《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7、第 17 章 周三，理查

　　周三，理查德开车前往维克多和爱莉说过的农场。不久前他在电脑上搜寻了姜桃巷农场的有关信息，并从他们的网站上得知这是一家最早开启社区支持农业服务的农场，以蔬菜箱的形式为会员们提供一家四口可以吃一周的食物，大概可以提供三十次左右。年费大约在二百美金到三百美金之间。但今年的价格略有提高，因为他们打算与周边的家庭农场们进行合作，为会员们提供种类更加丰富的农产品，预估价格在四百美金左右。理查德可以接受这个价格，但让他头疼的是冬天农场处于修整期，无法提供相应服务，他们得去超市消费。
　　他不确定格里在享用了那些美味的鸡蛋，奶酪，以及果蔬后可以继续忍受超市里的那些残次品。唉，他这几天的脾气就很差呢，每次吃饭都闷闷不乐，很少有能吃完的时候。
　　想到这里，理查德从后视镜里看了格里一眼。格里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后座，皱着眉头跟腿上的芝士汉堡套餐对峙。理查德记得他很爱吃薯饼跟刚出锅的薯条的，但现在？他看它们的眼神跟看垃圾差不多。
　　噢，冬天我该怎么办呢？理查德有点难过地想道。不知怎么地，一想到格里会因为他的缘故而挨饿，理查德就感到十足的内疚。他难道不能再努力一点么？可冬天本就不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他真的只能去超市买他们生活需要的东西。
　　他转动眼珠，去看车的两侧，同时注意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指示牌。他按照指示牌上的文字拐上右侧的小路，思索该如何劝说格里把那个芝士汉堡吃完。
　　他会吗？他不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理查德就是很确信格里不会把那个芝士汉堡吃掉。也许是他脸上的抗拒十分明显，也许是这些天他对绿色无污染的食物表现出了极度的喜爱，也有可能是他终于开始尝试着探索，了解，并去接受这个对他来说的新世界，并且逐渐显露出他独有的，理查德十分熟悉，并开始头疼的坚定来。是的，格里是个很坚定的人。一个懦弱的人是不可能冒着被恶劣的青少年霸凌的风险去蓄长发，也不可能无视别人的议论一意孤行地为人们认为不必要的昆虫举办葬礼。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现在这份坚定没有给理查德带来什么好处，但是，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至少得吃点东西。理查德担忧地想道。
　　格里今天表现得就像是知道接下来会有大餐要吃的小孩一样。他今早只喝了一杯水，然后就拒绝进食，连一点饼干碎屑都不肯吃。尽管他们为了赶时间而气得很早，但理查德相信他没胃口绝对不是时间的问题。理查德注意着道路两边稀稀落落的灌木和尚且翠绿的树木，希望找到一家能落脚的餐馆。大约半小时后，他的眼角幸运地捕捉到了一家其貌不扬的小餐馆。这让理查德稍稍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他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需要休息。
　　停车场位于餐馆后方。此刻离正式享用午饭的时刻还有些时间，因此停泊在这里的车辆并不多。理查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停车位。他停好车，伸手去解安全带，同时转头去跟格里确认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格里冷着脸将芝士汉堡套餐丢到他的左边，闷闷不乐地下了车。
　　“我不会吃一口东西的。”他往餐馆走时如此宣布道，“绝不。”
　　但很快，在餐厅的女招待端上来一盘清爽的餐前冷盘——由橄榄，脆黄瓜，香肠片跟火腿组成，又拎来一个装着柔软面包的篮子之后，他就将他在停车场里的宣言忘得一干二净了。不光是格里，理查德也狼吞虎咽地将煎得恰到好处的羊排，果蔬沙拉，还有番茄浓汤往嘴里塞。最后两人吃得灵魂出窍。理查德打算让身体缓一缓之后再起身结账，却没想到女招待又端来了一盘乳酪拼盘。两人强撑着吃完乳酪，这时才知道这家餐馆的供应商为附近的农场——天啊，他们已经完全能想象接下来他们能有多美好的体验了。
　　老板娘对这两位新来的客人莞尔一笑。
　　“你们一定是参加那个体验会的吧？”她和蔼地从后厨拿出一盒已经包装好的柠檬蛋糕，塞进了格里的手里。后者飞快地将盒子抱紧了。“这里的农场已经世代经营了许多年了，我相信它们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两人带着快要撑破的肚子勉强上了车。格里郑重地将那个蛋糕抱在怀里，然后瘫在座位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为什么你不买下一座农场呢，查理？”他问道，“我好爱农场。”
　　“因为我不想成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的穷光蛋。”理查德说道。
　　不过真实的原因是理查德完全没有想过要买下一个农场。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允许他有多余的精力去幻想未来的生活。他唯一能去抓住的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当然现在这个想法消失了，他希望自己的房子有个漂亮的花园。现在他也正在搜寻喜欢的家具款式和装饰物，希望把它打扮得更完美。他还有格里，他们正要去参加一个农场体验会。一切都在变好。理查德坚信未来会比现在更好，跟现在和更好的未来相比，没有买下一个农场的过去算不上什么可惜的事情。
　　哦，不过，如果他真的有个农场的话，那他跟格里会……
　　“有农场才不算是什么光鲜亮丽的穷光蛋呢。”格里不太满意地反驳道。
　　他的话打断了理查德还未开始的幻想。后者懊悔地记起格里幼时就是在农场里长大的。如果他的父母没有做出错误的决定的话，格里现在应该还待在农场里，他会有一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还会长年穿着结实的牛仔裤和随处可见的皮夹克。他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场男孩，会开着拖拉机带伙伴们去电影院。格里一定很怀念自己的童年，他不该说那种话的。
　　“我是说，我不擅长经营。”理查德努力想把话题的走向变得好一点，“我从来没有种过东西，也不懂得怎么架势那些大型机械。而且农场很贵，我买不起。”
　　格里“哼”了一声，还是有些不满，但他至少没有追究下去的打算了。
　　理查德松了口气。他专心致志地继续开车，而随着他们朝着目的地靠近，道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多，到最后竟有演变成堵车的架势。理查德将头伸出车外，试图凭着双眼来盘算到底何时才能进入农场——他现在觉得他不应该停下来吃那顿午饭的，该死，农场里肯定有更多美味在等着他们。
　　理查德还很撑，但他明白饥饿的力量，也明白其他车辆里的人有多饥肠辘辘。因此他更担心轮到他们进场时只能看到一片残骸。他忧心忡忡地如同蜗牛一般随着车流前进，在农场员工的指挥下前往临时被划为停车场地的地方，然后急匆匆地下车，顺着彩旗和围栏的指引朝会场奔去。
　　格里也急匆匆地跟在他的后面，努力奔跑着，一言不发。
　　理查德预料得不错。会场里聚集了不少人，并且数量正在持续上升。但情况却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糟糕。场地按照农场划分，每个农场都有属于自己的摊位，摊位上用各自的方式写着所能提供的服务和对应的价格，游客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决定去留。理查德本想凭着记忆先找到爱莉所说的那家农场，半路上却被主办方设置的试吃桌绊住了脚。桌子上摆着的食物全都未经调味，烹饪手法也只有煮跟蒸，瞧上去跟原本的模样没什么差别。但在桌子边驻足的游客可不是一般的多。训练有素的员工们端着盘子来来去去，确保每次都能对盘子里的食材及时地进行补充。理查德拿起离他最近的土豆，剥开皮，咬了下去。
　　好甜。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土豆并不算特别软，有一些聊胜于无的脆感，但并没有脆得可以跟生菜或者其他蔬菜相比，拿去做土豆泥估计不算非常合适，但煮来生吃却有一番特别的韵味。理查德大口吃完它，顺带着将掉落在手心里的碎屑舔掉，感到心满意足。
　　天啊，好好吃啊。他惊讶地想。
　　土豆盘子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土豆伊金农场出品”。
　　他转头，看见格里正在对着绿色的辣椒猛下功夫。这把理查德吓了一跳。但他走过去才发现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蔬菜，名字叫秋葵，来自谢泼德家庭牧场。牌子上还表明这是他们今年刚种的作物，产量并不多，因为他们主要的业务是养羊。
　　哦，好棒。理查德心想。
　　他拿起一颗小秋葵尝了尝，不太喜欢它内里的黏液。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咀嚼无味的鼻涕。但毫无调味料阻碍的纯粹蔬菜气息很棒。如果食草动物每天都在过这样幸福的生活，那么他愿意变成一头羊，一头牛，或者是一头猪。但很快多汁的牛肉改变了他的想法。完美。他完全可以想象这头牛生前正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现在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爱莉对于无污染无添加剂食物的喜爱甚至说是狂热，他已经疯狂地爱上了这里，并且希望这样的生活永远持续下去。
　　如果他一直在吃这样的东西——哇，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在天堂。
　　格里仍旧站在桌边吃着。他开始啃红薯。从他的动作来看，那些红薯真的特别好吃。
　　“我去找负责人。”理查德对他说，“你待在这里，好吗？”
　　格里胡乱地点了点头，理查德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但他觉得格里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这张桌子。于是他转过身，在一片农场摊位里找到了他想要加入的家庭农场。
　　负责摊位的员工在耳后夹了一只铅笔，理查德找到他时他正在调整木条箱里的番茄。在听清楚来意后他走到摊位里面，从桌子拿出了一张信息收集表。
　　“请在上面写上您的家庭住址，个人电话以及姓名，如果您不希望暴露自己的个人隐私，那么就不必填写家庭住址，但这样就没有配送服务，您要每周五下午来农场取一次蔬菜箱。”员工熟练地说道，“下面是您和您家人的过敏源，请尽可能地填写得多一些，以便于我们及时更换蔬菜箱当中的商品。请注意，每周提供的蔬菜由农场的收获决定，我们无法预测，所以没办法告诉您我们何时能提供什么样的蔬菜。但春天我们会提供更多的绿叶类蔬菜，夏天我们会提供大量的果菜，秋天我们提供的根茎类蔬菜会更多，这是由作物的收获时间决定的。目前我们接受下一年的预订……”
　　“如果我希望这个周就拿到我的蔬菜箱呢？”理查德急切地问道。
　　员工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那也可以，但我们会每周收取一次费用，大约是四十美金左右。这个价格您可以接受吗？目前我们跟周边的许多农场都进行了合作，蔬菜箱内的种类会变得很多。我们也保证您拿到的蔬菜足够一家四口食用一周。”
　　“好的。”理查德熟练地开始填写信息，“那我什么时候开始交下一年的费用呢？”
　　“今年冬天，如果您的资金不足，那么我们愿意将时间延长到种植季，也就是明天春天之前。”农场员工擦了擦鼻子上的汗，“价格为四百五十美金，我们说服了一些牧场主加入我们，蔬菜箱里的货物种类会很多。会有鸡蛋牛奶奶酪香肠……很多东西。”
　　理查德点了点头。他开始填过敏源清单了。老天，这些东西多得他头疼。
　　“顺便一提，我们不能保证肉类是您平常会吃的那一部分。就跟蔬菜一样。您可能会收到一些奇怪的部位。但我们保证一切都可以食用。”农场员工继续说，“除了刚刚提到过的蔬菜跟肉类以外，您还可以选择是否由我们提供面包。有时我们会放一些香草或者鲜花进去。”
　　理查德填好了信息，将表格递还给他。
　　然后他从钱包里数出四十美金，交给眼前这位青年。
　　“这个周周五下午来拿，是吗？”他再次确认道。
　　“是的，先生。”青年将钞票放进一个纸盒里，并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跟他握手，“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谢谢您选择了我们。姜桃巷农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写农场就发狠了忘情了，我真的很喜欢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