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广厦万万千千

39、威胁2

　　怀虞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全身难受。随后才感到似有重物压在自己身上，呼吸困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眼睛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就看到宋迹的脸近在咫尺，尤其清晰地看见他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眼睛布满红色血丝，甚是可怖。

　　见他被自己吓到宋迹反而凑的更近，气势汹汹地质问他：“我从未辜负你，从未折辱你。我做错了什么？！”

　　他从未见他情绪如此激动，怀虞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而后偏头看向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干脆又闭上眼睛。

　　宋迹压着他把他搂紧，头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道：“我不想失去你，我花了好多功夫才让你看见我。除非我死，不然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毫不讲理的剥夺怀虞对自己生命的主动权，并且执拗强硬。

　　怀虞感到脖子传来一阵凉意，随着宋迹刻意压抑的呜咽不难猜那是什么。他无望地想着，应当泪洒当场的不应当是自己吗？

　　“怀虞三岁开蒙可识千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精通诗词歌赋，十岁文章策论传颂，十四岁探花及第，名噪一时。卯时早读，酉时晚读，礼乐射御未有落后，生辰亦不敢有一丝怠慢。立志成为世间良相辅佐殿下，决心造福于民流芳百世。”怀虞压抑自己内心的苦楚，满是自嘲，“可惜百般努力，如今却沦为你□□男宠，太可笑了。”

　　“我从未视你为男宠！”宋迹为自己分辩。

　　“有区别吗？”

　　宋迹一下子偃旗息鼓，他知道他说的没错。

　　“有劳你救我，下次、下下次，总有一次你救不了。”怀虞平淡地为宋迹宣判死刑。

　　宋迹仰头咬住他的脖颈，只要用力就能了却他的性命，最终他只是舔了数下，而后吻住他的唇。

　　“我会废了你的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毒哑你的嗓子，灌下足量的麻沸散，死死绑在床上。”宋迹的指头碾过他的嘴唇，阴沉地说着，“如此还不行就斩断手脚做成人彘，日日夜夜必须只能看着我。”

　　“武安王之令，怀虞岂敢违背。”怀虞轻笑，嗤之以鼻。

　　宋迹双目赤红，一掌拍出隔空击破一层层白纱震塌桌子，吼道：“你到底要我如何？！”

　　“你不知道吗？”怀虞睁开眼睛与他对视，目光之间似乎闪过金戈铁马的凶险、朝堂论道的诡谲。

　　宋迹黔驴技穷，他已经无力继续握住自己的欢愉与幸福，“我不会放你走，你还是想想怎么杀我吧。”

　　“王爷说笑了。”

　　看他这个样子宋迹愈发来气，头晕目眩。一把掐住他的两腮，“你敢死，我就让储君给你陪葬。”

　　怀虞笑着回望他，“江山易主，阶下之囚，没什么比死更轻松，复国无望，我倒是要替乐时谢谢王爷善解人意。”

　　“你……”宋迹彻底泄气了，“我……”

　　看着他这副模样，怀虞莫名有些恍惚，他似乎越过这份颓败看到宋迹对他的几分真心。

　　“死吧，我陪你一起死。”宋迹瘫在他身上，手指似有若无地轻抚他的脸颊，感受这最后的温度。

　　寂静持续了很久。

　　无望的未来紧紧环绕，怀虞知道最差的结果已经到这儿，不妨闯他一闯，说道：

　　“宋迹，如若你愿意让乐时称帝，我从今以后心甘情愿跟你走，予取予求、任打任骂。”

　　头顶上响起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如同幻觉一般。宋迹将信将疑地直起身子，直愣愣地看着他。

　　果然，怀虞又闭上眼晴，他懊恼自己的自命不凡，做什么春秋大梦，自己怎么能跟唾手可得的江山相比较权衡。

　　“你再说一遍。”宋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怀虞睁开眼与他对视，心跳缓缓加速。

　　“你愿意跟我走吗？”宋迹小心翼翼地问他。

　　举起自己的手指向青天，怀虞坚定地说道：“我怀虞对天发誓，若宋迹率大军扶植乐时称帝，事成后怀虞愿随宋迹远走，无怨无悔！否则怀虞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都怕对方后悔。

　　宋迹把他拉起来，一把按进怀里，手掌紧紧贴合他的背脊。

　　歪打正着，宋迹不明白怎么就柳暗花明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但他的脑海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他与怀虞纵情天地间的欢快景象。

　　沉浸其中的宋迹没能发现怀虞靠在他肩上露出笑容，运筹帷幄、志得意满。

　　被喜悦冲昏头脑一般，宋迹又恢复他的寡言，无论怀虞说什么他都是点头答应。传来补血的膳食，两人一边用餐一边商议接下来这场权力之争的安排与对策。

　　怀虞出城接应各方兵马，部署作战计划，按约定时间攻城，拿下昏君与其羽翼。宋迹削弱防守，大开城门、宫门，借机绞杀有违怀虞军令者，保护乐时持天子剑进皇宫取得玉玺号令百官群臣，并于阵前率众叩拜。

　　二人商议妥当后，怀虞试探性地提出要见乐时，他以为宋迹会推脱，岂料答应的很是爽快。

　　正事商榷，宋迹已然迫不及待想尽快开始，他无比期待着怀虞真正属于他的那一天。

　　梳完头发，戴上发冠，怀虞透过铜镜看见身后的宋迹从箱底拿出一方盒子，在怀虞好奇的目光中他取出里面的黄金软甲。

　　等他走近怀虞细细打量这件软甲，合金制成的锁子甲，整体呈金色故而也称黄金软甲。一个个小巧的金属环紧密连接，工艺要求极高，一件就需上万金属环扣，造价昂贵。整个大晏应当都找不出第二件。

　　眼看他要把黄金软甲往自己身上套，怀虞赶紧阻止，“此物珍贵，我用不着。”

　　无论从各种角度来说，这东西都太贵重。

　　宋迹却不理会，强硬地要往他身上套。怀虞按住他，正色道：“我只是出谋划策，不参与战斗，很安全。相比而言，你处在危险的中心，你穿上我才能安心。”

　　宋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低头吻上他的嘴唇，一贯冰冷的脸上带着笑意。但还是不顾他的反抗把黄金软甲硬生生给他穿上。

　　怀虞隔着衣衫抚摸身上的软甲，比他想的还要轻便，但是他实在受之有愧。宋迹固执己见寸步不让，即便知道他的处境并不是很危险，依旧要把这东西给他。

　　宋迹拉着他往乐时的院子去，怀虞慢吞吞地被他拽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脑子里闪过相识以来的种种画面，他不能说自己不恨他，却也不能掩耳盗铃，硬说自己没看清他的心意。

　　他想，他绝对不会有负宋迹。

　　进院子时，宋迹格外贴心地收回自己的手，让他先行，自己默默跟着他。

　　与依旧被软禁的乐时商讨完计划后，怀虞看向宋迹，那目光让乐时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做了什么。

　　怀虞撩开金丝银线绣成的袍子，朝着乐时跪下，“若事成，请殿下对过去既往不咎，对宋迹麾下大晏的将士们网开一面。为军者最重要的便是服从，这许多动乱并非出自他们本心。”

　　乐时看看宋迹又看看他，道：“事成后，这些人都是于社稷有助的功臣。”

　　这边的对话没多久，武安王麾下兵部大牢内防守突然漏洞百出，昔日被缉拿的刺客顷刻逃出，并带走了现任户部尚书怀虞。

　　宋迹与乐时难得相安无事地坐下，共饮一壶好茶。

　　“你可了解清晏？”乐时缓缓问道。

　　宋迹如实摇头。

　　乐时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少年时是什么样？”宋迹看向他。

　　稍微沉默半晌，乐时娓娓开口，“清晏少年成名，他的生平你应该听说过许多次。”

　　“清晏，这个字是我父皇亲自所取，晏是国姓，天下避讳。我父皇从众世家子弟中为我选中他，并且十分疼爱，亲自教导他剑术和抚琴，父皇说清晏会是我的重臣、伙伴和依靠。”乐时的声音温柔有力，述说过去像是在缓缓吐出锦绣江山，“他的表字蕴含着大晏的盛世气象。”

　　宋迹在这个院子里待了很久，从乐时口中听到许多怀虞的过去。离开院子时脑海中甚至已经生成一个他幼时完整的模样。只是，他的一切与这个国家、与大晏紧密相连，无可分割。

　　乐时对他说：“两情相悦才是世间最美好的情感。”

　　“……”宋迹并未回他。他不想为此事与任何人争辩。

　　所谓两情相悦，对他来说不过是何不食肉糜。一个连窝头都没有的人，怎敢奢求肉粥。

　　姚最一直在院门外等他，见他出来步步紧跟。

　　“不要相信他，他想骗你帮他们夺皇位。”

　　“他是骗子！”

　　“你会死的！”

　　“他们一定会要你的命！”

　　“主人！”他一直不理会，姚最终于生气了，啪！一掌拍他背上。

　　宋迹稳住身子回头看他，无奈道：“好了。”

　　“不许你帮他！”姚最更生气了。

　　宋迹继续往前走，悠悠说着：“我在云州给你置办了产业，也留了人照顾你，如果……你就回云州，或者过勒河回你的家乡，你兄长已死，有你姐姐在你会过得很好……”

　　待宋迹回头，姚最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