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有悔》阿酒w

2、物是人非事事休（2）

　　陆景文从锦歌楼出去时天色已晚，几处人家点了灯火，零星的光芒汇聚成一条靓丽的银河，百姓喧嚣熙攘，萧鹤声在楼上收回的目光一顿，投向人群中一位青衣束发的小公子，一张俊美的脸是与萧鹤声完全不同的美，那双眼晴是一张比任何人都美的眼，像是藏了万千星河，前世第一次见到顾锦玉时他便很喜欢这双眼，这张脸。
　　萧鹤声一直觉得自己有必要见一见这位大概现在还并不认识自己的顾家公子，再怎么说也是前世临终前见到的最后一人，这情分……也还是有点的。
　　一路上萧鹤声不禁想到刚刚的密报，陆景文的眸光略显迟疑，读出了上面所写的事：“顾老先生将顾家家主之位交托给顾家大公子，顾锦玉。”
　　二十岁时，前世的自己早已踩着血，登上了皇位，而顾家却已落败，更遑论知道顾锦玉会成为顾家家主，顾锦玉三个字一出口，连萧鹤声都不免惊讶，那个前世在地牢中谈笑风生，淡定自若的顾锦玉？
　　顾老先生并非糊涂之人，顾锦玉前世并无武功，虽有计谋，却终究少了历练，选没有一点内力与武功的家主，萧鹤声直觉顾老先生应该不是这般糊涂的人，且前世他看得清楚明白，顾珏前世并无舍去家主一职的想法，为什么这一次全都不一样了呢？萧鹤声喜欢新奇的事物，尤其是顾锦玉前世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他新奇，于是他没有杀了顾锦玉，而是听他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钱包！我的钱包！站住！别跑！！”后面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萧鹤声耳中，脚步一转便想捉住这小贼，可一人身形更快，一抹青色擦肩，竟是几息之间便出手压制了贼人。
　　萧鹤声心中一惊，手中刚从摊位买来的折扇，悠悠一展，靠着墙角在阴影处看向顾锦玉，因这一袭黑衣倒还真叫人难以辩认。
　　这张脸倒还是一往既往的美，只是前世是淡然儒雅的美，而现下则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殊离之美。
　　顾锦玉微微蹙眉看向身下十四五的小男孩，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手肘处磕磕碰碰磨破了皮，连鞋都未曾穿。
　　“放开！你们这些奸贼狗官！”男孩恶狠狠地转头盯着顾锦玉，一张脸灰扑扑的满是灰尘，口音听着倒像是江南一带的人。
　　“为何偷盗？”顾锦玉不理会男孩的侮骂，而是眯起眸子，淡淡一笑，“又或者是你家中亲人何在，是在长安城东面的桃花寺，还是在哪条密道中，抑或者是郊外的天忌山中。”
　　男孩警惕地看着顾锦玉，口中的话转了一圈又给吞回去了，萧鹤声在暗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锦玉望向黑衣散漫的萧鹤声，目光一凌，防备般的退了一步。
　　萧鹤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顾锦玉跟前，目光落在顾锦玉腰上的环佩上，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身份与性格，若非容貌与前世一般无二，这能是那一天天在地牢混吃等死的顾锦玉？
　　“黛青玉佩，白兰衔枝，顾家主，幸逢。”萧鹤声眼眸含笑，一开口便挑明了身份，“顾大人约莫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曾见过一面。”
　　“在下，姓萧，名霁，字鹤声”
　　顾锦玉刚想刨根问底，他们什么时候在儿时见过的？
　　“你是顾家家主？！”男孩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只见男孩一双眼突然亮起来，不可置信地又囔囔了一句，看向顾锦玉腰间环佩，眼底染上些湿润，“顾大人，许哥哥，是他让我找你，我…我找不到。”男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他，他在等你，他说有东西交给你。”
　　城郊，天忌山。
　　“小迟，怎么还没回来？”一个焦急的中年妇女的嗓音在山洞中响起。
　　“洛夫人，别担心，许是生了些变故，洛迟那么聪明一定会回来的。”月光映在许遥知晦涩的眸子中，城门已关，今晚洛迟怕是回不来了。
　　胸口的伤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许遥知面色白了白，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张张苍白冰凉的面庞，长安城中繁华似锦，名门世家歌舞升平，有人却饥不裹腹，四处流窜，而幕后之人却迟迟不肯露面，手指起落，一盘棋局中无用之子，被通通舍弃，何其相似的手法，许遥知倚着硌人的石壁，将身形彻底隐入黑暗中，手中玉箫通透，亮着淡淡的光。
　　“娘！许哥哥！我回来了！”男孩语气中的喜悦将夜晚的沉闷都压了下去，许遥知惊讶地看向一身狼狈的洛迟，以及他身后的顾锦玉，在见到萧鹤声时微微倾身，行了礼：“见过黎王殿下。”
　　“先生，您受伤了。”顾锦玉伸手扶起正在行礼的许遥知，不经意抬头，却在一瞬间融上萧鹤声墨色的双眸，那颜色浓稠的像是化是化不开的墨水，让人猜不透。
　　“顾大人，这位是？”萧鹤声眸眼含笑，毫不避讳地与顾锦玉对视，想起刚刚顾锦玉那关心的模样，心底莫名不爽。
　　“黎王殿下，鄙姓许，是将军府曾经的西席先生。”许遥知上前一步，挡住了萧鹤声的视线，一张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萧鹤声看着这笑磨了磨后槽牙，他突然就明白，顾锦玉那淡漠疏离哪儿来的了，只是，前世自己的所有物，却沾上了别人的气息，心底的戾气愈发浓重。
　　“黎王殿下，先生伤重，我知您或有疑虑，但请准许卑职给先生上了药。”顾锦玉语气委婉诚恳，就像个公事公办的下属。
　　萧鹤声轻笑一声，压下心底的戾气，微微退后一步，平视顾锦玉，语气辨不出喜怒：“准了。”
　　山洞外起了层薄雾，萧鹤声找了个清静的池塘边，眸光低垂，湖水中人，面若冠玉，墨发被高高束起。
　　“旧时西席，丞相大人，我可不曾记得您当过这职啊。”
　　月光斑驳，照着萧鹤声的背影垂落在林间，婆娑的树林间荡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意思了，你会是那个和我一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