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回旋曲》梧桐学院

3、想弹琴给他听 孟杨

　　孟杨的音乐会将在下个月举行。
　　日子平平淡淡，孟杨把自己锁在琴房，日夜练着琴，新练的曲子他不算太满意，细枝末节的处理总觉得情感不太到位。
　　都说没谈过恋爱弹什么肖邦，可他偏偏选中了这首曲子，非要练到满意不可。
　　孟杨停了手，活动着指关节。他的手指很长，但其实细看并不漂亮，真正学音乐的人，没有哪个手会很漂亮，他的手指关节位置略粗，指甲边缘开裂，隐约还能看见学琴时被老师拿教鞭抽出来的伤疤。他揉着手指，脑海中突然就浮现了任星楷的手，那双手洁白无瑕，干干净净，手指修长，是一双漂亮得挑不出瑕疵的手。
　　孟杨轻轻的笑了，这次音乐会…他和他妹妹都会来吗？
　　悠扬的琴声重新响起，孟杨的心里缓缓流淌着淡淡的温柔。
　　……
　　任星楷放下手术刀，走出手术室摘下了手套，转身进了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我下个月…要请个假，挺重要的事，下个月的手术不用把我排前面了。”任星楷淡淡地说，此刻的他哪还有在孟杨面前的拘谨局促，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小任啊，自打你实习可就没见你请过假，发着烧挂着点滴都能来给病人开药，怎么突然要请假？家里出什么事了？”刘主任是他的研究生导师，一路提拔着他，对他的敬业一向十分满意。
　　“是私事，主任。”
　　刘主任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突然噗嗤一笑：“你小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任星楷一愣，话到嘴边就卡了个壳，生生被他自己给咽了回去。
　　“哎哟我们都懂我们都理解，你看你这大半年都没请假也没休过法定假日，动不动还来加个班，这回说请假哪还有不批的道理，最近手术也不算多，下个月给你放三天假，好好约个会！”刘主任端着小茶缸乐呵呵地说，满脸老父亲般的慈祥。
　　任星楷压下脸红的劲儿，顿了顿说：“谢，谢谢主任。”
　　下班回家，任星琳瞅了自己老哥一眼：“怎么样，请到假了吗？”
　　“嗯。”
　　“你是请到假了，我可惨了，为了陪你去听你偶像音乐会，我把老师给得罪透了，差点没给我假。”任星琳苦着脸抱怨，“都是为了你，不请我吃饭说不过去了！”
　　“好，听你的，但音乐会你必须陪我去，不然该穿帮了。”任星楷敲了下妹妹的脑壳，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去理个发买身衣服…万一能在后台见到孟杨…可必须体面干净。
　　此时的孟杨还在想象爱情的感觉。
　　“该死的…爱情…爱情…谈恋爱到底什么感觉啊！我喜欢一个人还不行，还要跟他谈恋爱才配弹这首曲子吗？！”孟杨无能狂怒，那一处旋律起伏本该最能体现演奏者的情感，他偏偏只听出来自己大写的悲痛，像追悼谁似的，那叫一个雄浑悲凉。
　　他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寻找那些快乐轻松的回忆。苏晓雁替他挡酒最后被放倒…周柏然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乱摸…任星楷红起来的脸…任星楷说话带点紧张的表情…
　　“总是要弹好的吧，”孟杨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他还在台下，他还要听呢。”
　　他想给他的观众最好的音乐体验，他想让观众席上的任星楷能注意到舞台上努力演奏的他。
　　他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对着老师，评委，父母甚至是周柏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想好好弹一首曲子，想让那个人听见，并且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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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到了音乐会。
　　孟杨穿着漂亮的燕尾服，量身定制的礼服衬得他身型更加修长伟岸，桃花眼在后台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里面流淌着看不清的情绪。他上场前始终盯着观众席第三排的位置，一男一女在那里坐着，眼含期待。男生穿了米色的休闲装，看上去干净又温柔。
　　主持人下了台，孟杨整了整领带，上台鞠躬，最后扫了一眼观众席，他恍惚看见了任星楷明亮如星的眼睛，在期待地望着他。
　　这一刻所有的感觉回归，他回到了聚光灯下，回到了熟悉的黑白琴键前，回到了他如鱼得水的地方。既然站在了舞台上，那么直到走下舞台之前，整个舞台都是他的，聚光灯下，他是那个高贵冷艳的钢琴王子，他是万众瞩目的Vincent。
　　人群沸腾了，姑娘们高声叫着Vincent，希望她们高傲的王子听见了能低头看她们一眼。任星楷跟着人群尖叫，却分明看见孟杨转身的前一刻，目光在自己挥舞着的应援棒上停留。
　　孟杨指尖流淌的美妙音乐环绕在整个音乐厅，任星楷看着舞台，竟是生出些想要流泪的冲动。
　　舞台上的这个人太美了，美得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他相配，他坐在钢琴前面，连侧脸都是发着光的。
　　这么耀眼的他…自己哪有福分妄想得到呢…？只要能永远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音乐会结束，孟杨起身谢幕，转身进了后台。抓起手机就发了一条消息给任星楷：好听吗？
　　还没收到回复，另一条消息弹出了聊天框，孟杨点开一看，心下大惊：
　　周柏然：音乐会不错，你今晚真好看。
　　原来…台下还坐了熟人呢…？
　　孟杨呆了片刻，回过神来回复：谢谢
　　大概就这样了吧…他和周柏然，最后不也从无话不说走到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任星楷的回复挤了进来，孟杨走着神点开了。
　　任星楷：好听，真的好好听，下次你的音乐会我还想来听，我会努力抢票的
　　孟杨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笑容眼下分外悲凉，他连简单的合作伙伴都留不住，一定很差劲吧，舞台上的Vincent固然是完美的，可私下里的他，又有谁能接受呢…？
　　像任星楷这么可爱的小朋友，他注定是留不住的，任星楷，周柏然…他们最后都会走的。
　　没人受得了变质的友情，也没人受得了卸去伪装的自己，他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问题，可他对现状无能为力。
　　成功举办了这场完美的音乐会的钢琴王子，一个人在昏暗下来的后台，无助地抱住了自己。
　　后台楼梯忽然亮起了一盏灯，任星楷看见了他的王子人后最为脆弱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