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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识破 玉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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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盈盈猛地用帕子掩着唇咳嗽了好几声,江栩见此又凑过去拧着眉给她顺了顺脊背。
“你这身子怎么还是这么弱?”
“你怎么知道的?”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一下,玉盈盈似是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栩双手抱在胸前,脑后的高马尾也俏皮地摇了摇,一副没想到吧这都被小爷识破了的略微自豪神色:“呵,这么多年在大衍,身为皇子,一些探查手段还是有的,你能查到的我也查到了。”
“户部尚书李伦,此人尤其好美色,八年前,他就开始从大衍各地方分批购入了许多舞姬,在东城甜水巷的一个宅院偷办私人妓院----也就是你白日里去逛的那个宅院。”
他顿了顿,后又换上一副鄙夷之色:“这些舞姬李伦除了平常用来自己享乐外,还专门用来疏通他的‘升官’之路。”
“此时知之人甚少,当年的舞姬都死绝了,我想大理寺在井中抬上来的十八具女尸,大概在当年的舞姬之列……我也是费了许多力气才弄清楚了前后因果。”
好手段。
玉盈盈心里暗自感叹。
玉盈盈的芙蓉玉面赌场遍布天下,如同织得细密渔网捕捞情报,李伦的这件事她都足足查了半年之久,大海捞针,不知道江栩所说的费了许多力气是真是假。
玉盈盈眼波流转,道:“我知道,所以我找了其他人来佐证户部李伦此案。”
江栩一挑眉,问:“户部尚书是瑞王的人,光靠几具尸体和小小人证肯定不行。”
“或者说你想用太子一党的人扳倒他?哼,那你也不至于笨到如此。”
当今太子由皇后娘娘所出,出身中宫才能出众贤明远扬,却身体羸弱,膝下只有一对双胞胎儿女。
而瑞王则是当今衍帝最宠爱的丽贵妃所出,武学和箭术是京中一绝,才干平庸,性格不大稳重,衍帝总说他太过冲动。
二位皇子在朝中的势头正盛,打得火热,谁也不让谁,而这户部尚书恰好就是站队瑞王一党的人。
玉盈盈摇摇头,把手腕上的檀木佛珠摘了下来放在手里盘玩,垂头沉思。
江栩轻笑,有些百无聊赖的盯着玉盈盈,撑着脑袋看着她静静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才温声开口说:“我打算推湘王帮我做事。”
江栩有些不满。
怎么才想了这么一个人!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玉盈盈的肩膀。
“喂!”
玉盈盈抬起头看他。
“能帮你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帮你,怎么样?”
“我帮你出面解决此事,保准把那个老头子拽下台来。”
这案子如果放任不管,那户部尚书的案子只能由太子和燕王展开拉锯战抢人。
而湘王的性格人人都晓得,说好听了是君子风度,说难听了就是怂,整日只知道吟风颂雅地作诗。湘王去办案,定会被那些个老滑头为难,最后事情只会被踢皮球一样扔来扔去,需要玉盈盈费心费力地盯着此事。
但是由江栩出面,对于此事是最好不过的。
他一无母家,二没封号,整天在京城里只做个长安闲少,又对外暴虐无道,阴晴不定,极得衍帝宠爱,整个长安都揪不出一个人敢为难他。
玉盈盈笑了,觉得甚好,她又转了转佛珠。问:“这么平白无故的帮我,那殿下你的酬劳呢?”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再议。”江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哼一声,又站身来,解开了腰封间的一枚木牌递给玉盈盈。
玉盈盈接过,仔细端详着那木牌。
木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大概是百年紫檀木雕刻而成,中间镂空的刻纹繁复,又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下面有同色的红色穗子坠着。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就拿着这块木牌,去甜水巷的常青当铺找苏掌柜就好。”
玉盈盈毫不客气的接过,面上微笑更真诚了些,这可是好东西。
“行了,睡吧,我走了。”江栩说罢就毫不留恋的打算走人。
“殿下慢走。”
玉盈盈还是坐着塌上,什么表示也没有,看着他来,看着他走。
江栩刚向房门方向走了两步,就又回头看了一眼玉盈盈,有些咬牙切齿。
“喂,你不送送我?”
玉盈盈心想这人还挺麻烦,但是面上不显。毕竟江栩白白帮了自己一个忙,虽然暂时没要报酬,如今看来还是她美滋滋地白赚了一笔。
江栩的势力应该很好用。
想到此处,盈盈刚要起身,又被江栩按了下去。
江栩这才笑了,一双桃花眼波潋滟。
“行了,我就随口一说,好好待着。”
玉盈盈被戏弄也笑了,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终于待江栩走了后,一旁的如意才开口再次确认,很是惊讶:“小姐,当真是没想到,姜絮公子竟然……是九皇子殿下?”
玉盈盈嘴角还噙着笑意,点点头,让妙意把木牌收好了。
酉时三刻了,终于没有了新客人。如意吹了蜡烛,又翻了翻银丝碳,确保半夜不会熄灭,喝了安神药才哄着玉盈盈睡下。
玉盈盈不易入睡,每每要睡前喝了安神药才行,而且多梦浅眠。
迷迷糊糊间,竟然梦到了过去与江栩初见的场景。
玉盈盈当年不过七岁小童,被外祖父接回到西北沈府后大病了一场,这一病,拖了两三个月才好。
玉盈盈生病这些天在床上躺闷了,想要外出走走,外祖父沈兴发也有意让玉盈盈出门散心。
于是玉盈盈就带着一行家仆就去了西北凉城郊外山上的凌华寺礼佛。
这一去还好,只是回去的时候雪花骤降,大雪封山寸步难行。
马车在山路中摇摇晃晃又缓慢地走,忽然,只听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就停了下来。
玉盈盈本来闭着眼靠在如意怀里假寐,见车停了下来,眼睛也没睁开,只问:“怎么?”
车夫答到:“小姐,这有个人!”
如意皱了皱眉,并不想给小姐添任何麻烦,于是朗声道:“周叔,不用管,继续走!”
玉盈盈此刻却睁开了眼睛,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那少年十岁左右,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大雪中,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衣料和伤口冻在一起,完全不能御寒,看起来颇为凄惨。
他蜷缩在雪堆里,像一颗虾子,任意鹅毛般的大雪洒在他身上,身体也早已冻僵了。像是被什么人随意丢弃到这里。
玉盈盈心中一动,温声道:“下车,我去看看。”如意便依言给她紧了紧大氅,扶她下来。
玉盈盈的赤色锦鞋踩在白雪里,像极了红梅在寒冬中胜放。
她上前的时候,少年双眼紧闭,脸上,手上全是冻疮,鼻头和下巴都被冻紫了,嘴里还小声喊着娘亲。
玉盈盈双眸微微一闭,娘亲,娘亲。
如意在一旁给玉盈盈撑着伞,玉盈盈又转头一望,鹅毛大雪中似乎还能看到山上的凌华寺一层一层的轮廓,能听到远处一下一下的钟鸣声。
大雪中,一片冷寂,只有玉盈盈手中的汤婆子还是滚热的。
她本来不想管这来路不明的少年,可是同为天涯沦落人,都是没了娘的孩子,又恐怕她今日若不救这人,少年撑不过两个时辰。
思虑了一会儿,盈盈最终还是命人把江栩带上了暖洋洋的马车内。
佛祖脚下,就当做善事吧。
雪下的越发大了,玉盈盈担心雪太大了车轮打滑有危险,就吩咐车夫掉头,干脆回了山上的寺庙住下。
小沙弥见到玉盈盈一行人又折返回了寺院,且多带来了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句,又转身把他们领入了厢房。
松竹翠翠,佛门净地。
寺里的僧人给少年换好了新衣,又给屋里点上炭火。玉盈盈又去让妙意拿来了她的另一件狐狸毛大氅,盖在了被子上。
如意给玉盈盈搬了个小凳放在床边,玉盈盈就支着脑袋仔细端详这小少年。
长的还挺好看。
幸亏凌华寺中有懂些医术的和尚过来包扎,这才没让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这少年昏迷了两日,第三日才悠悠转醒。
他只说自己叫姜絮,是江都盐商的儿子,因为家中变故,被对家追杀至此。
玉盈盈没再追问,萍水相逢,英雄不问出处的江湖道理她还是晓得的。
姜絮的伤好的飞快,两个月不到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这两个月玉盈盈每日无悲无喜地吃斋念佛敲木鱼,只想把自己的心境平静一点,再平静一点,并没有把大多注意力放在姜絮身上。
姜絮也不是话多的人,面对救命的小恩人也没有多殷切,整日醒了就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一副颓废的样子。
等一次清晨,玉盈盈经过他的厢房,带着如意正打算去听讲佛经,脑袋一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厢房的窗户大开,门却紧闭着,屋也里没点烛,床上的姜絮只是用灰扑扑被子裹住自己,扭过头,双眸也没有焦距,只是呆呆地出神。
“公子。”玉盈盈开口唤他。
江栩没抬头。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江栩的瞳孔动了动。
等到第三个月,迎春花都冒了新芽,姜絮走了,玉盈盈动身也回了沈府。
二人都没有想过以后再次相见的情景。
而命运却像几缕细不可见到丝线,把二人慢慢地牵扯到一起,又在同年六月淅淅沥沥的雨中,竟然迎来了第二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