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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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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长安城东城区甜水巷。
“这儿的格局我觉得最好,坐北朝南,曲径通幽,后花园也出落的漂亮,就是落脚偏了点儿……”
沈云舒兴致冲冲地在园子里走在前面闲逛,看看这儿又瞧瞧那儿,时不时点评一下。玉盈盈由如意扶着,就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
“盈盈你瞧,这儿还有个庭阁,处在正中央,倒是可以改成戏台。”
这园子虽然荒废了好几年,但是胜在佳木葱茸,奇花烂漫,大大小小的曲折游廊环抱池沿,地锦也牵蔓垂引,累垂可爱。
玉盈盈随着沈云舒的一指抬头看了过去,随后笑着点点头:“都听阿姊的。”说罢,许是感到累了,就由着如意搀扶顺势就坐在了一口小石井的边沿歇息。
沈云舒又接着在院子中使劲嗅了嗅,“盈盈,这院子的花香真是分外浓郁啊。”说罢,还颇有些惊奇地转过头。
玉盈盈没说话,只是抚了抚井边的粗石。
不对,倒不像是花香,像女儿家用的脂粉香。
待到沈云舒在这宅院里逛够了,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云舒就听到了身后的玉盈盈“诶呀”了一声。
她立刻转身走过来,神色焦急:“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玉盈盈摇摇头,指着刚刚坐过的井沿:“我的玉佩掉进井里了,阿姊先等等,我让妙意去捡回来就好。”
沈云舒这才松了口气,又道:“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要是换做平时,你怕是早就把那玉佩扔这儿不管了。”
玉盈盈神色无异地笑了笑:“原也不打紧,主要是那玉佩的样式我着实喜欢。妙意,去拿吧。”
妙意得了令,便找巷子的隔壁家借了个麻绳系在自己腰上,由几个小厮拉着,身手矫捷利落的下了井。
沈云舒则伸着脖子张望着,时不时还提醒妙意注意安全。
不一会儿,妙意的声音就从井下传来:“小姐!”
“何事?”妙意此刻的声音显得空荡荡的,还有回声传来。
“……这底下有人骨。”
沈云舒闻言吓了一跳,手里一下子紧紧攥住帕子,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似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什……什么?”
平常的闺阁家女儿哪儿听过这种事儿,逛个园子还能逛出尸骨,沈云舒的脸顿时吓得没了血色。
天子脚下,京城里面,哪儿的院子的石井里头竟然会有死人尸骨?
玉盈盈安抚似的拍了拍沈云舒的手,波澜不惊。
“我知道了,你先上来吧。”
于是几个小厮就顺着麻绳合力把妙意拽了上来,妙意上来后双手奉上了玉佩,就又回到了玉盈盈身边站好。
“盈盈,那我们现在……”
玉盈盈笑了笑,脸上容色不变,顺手又给妙意拍了拍粘上了灰尘的衣袖,轻声道:“去报官。”
“报完官,咱们去醉江月吃酒。”
等京兆尹派来的捕快把一具具死尸抬上来的时候,沈云舒只觉得自己一会儿没有胃口去吃醉江月吃酒了。
一共从窄井中抬出来十八具死人白骨。
具具森然,空洞可怖。
也许是早春,园子内百花齐放,此刻的香气更芬芳了许多,引得蝴蝶翩飞,竟有四五只蝴蝶竟然落到那累累白骨之上。内正午时分,刺眼日光照着,竟然有些凄凉的美感。
仵作命人把白骨依次摆在地上,对每一副尸骨仔细看了看,疑惑又缓慢地开口道:“奇怪……都是女人,看白骨腐化程度来看,怎么说也得得十几年了。”
沈云舒听罢脸色更白了些,她悄悄搂住了玉盈盈,许是怕玉盈盈害怕,也许是自己害怕。
玉盈盈了然,给了沈云舒一个安抚的眼神,温声开口道:“我与家姐都是未出阁的女儿,没见过这种场面,心下实在害怕。”
她又顿了顿:“那这里就有劳诸位大人了,我和家姐就先行回去了。”
仵作抱拳:“哪里,都是下官职责所在,小姐慢走。”
沈云舒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出了那宅院,沈云舒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些。马车在人流中穿梭,又驶向醉江月。
“我记得醉江月新来了一位西北厨子,他做的炙羊肉在京中一绝,再配上阿姊喜欢的苏式炖奶……”
“盈盈…!”沈云舒打断了玉盈盈的话,突然紧紧握住了玉盈盈的手,神色有些紧张的开口问道:“咱们撞破了这种事儿,你说,会不会中,中邪……”
玉盈盈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病色的脸都添了几分鲜活。
这一笑让沈云舒有些摸不着头脑,恐惧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她有些嗔怪的问:“你笑什么嘛!”
“我笑阿姊可爱呀!”玉盈盈笑得太厉害,甚至咳嗽了好几声,又引得沈云舒去顺她的脊背。
“阿姊别担心,无论是什么,盈盈都会护着阿姊的。”
沈云舒笑了笑,嗔了一句人小鬼大。就又揉了揉玉盈盈的小脑袋,还再想说什么,马车缺突然停下来,沈云舒也被马车外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桐哥哥!!”
玉盈盈挑了挑眉,闻声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
……
醉江月的酒楼门口正堵着乌泱泱的一群家仆,家仆们把一个骑着高头骏马的青年和一个身着华服少女围在中间。
此等景观不止堵得玉盈盈的马车过不去,也引得路上的行人驻足观看。
那骏马上的青年身着藏青色绣文蟒袍,面如冠玉,气度不凡,自内而外一股书卷气。他此刻正面色尴尬的看着此刻情景,而骏马旁的华服少女还在叽叽喳喳。
原来是这少女在门口抓心上人。
玉盈盈一眼认出那青年是衍帝的六皇子,湘王江岱,江疏桐。
而那华服少女腰间别了一条长鞭,头上钗环无数,华丽无比,淡妆浓抹又略显得有些俗气。
她娇声喊道:“疏桐哥哥!你真是让人家好等,我不管!你今天必须陪我!”怀春面容分外娇羞,声音也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旁的沈云舒搓了搓胳膊,悄悄嘀咕:“死夹子。”
江岱试图掉转马头,道:“本王实在是着急面圣,对不住郡主一番美意,若下次有机会,定和郡主叙旧。”
“桐哥哥!”那少女仿佛没听到江岱的拒绝,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近日夫子教的诗文我还有几处不解,你我二人去酒楼细细讨论一番吧!”
“郡主的课业自有夫子管教,本王才疏学浅,就不便班门弄斧了。”
那青年面色依旧和煦,语气中带着尴尬和愧意:“郡主,失礼了。”说罢,手上的动作却很利索,他话音刚落就一拽缰绳,马儿嘶鸣,吓得围在青年身边的家仆哄的一声散开。
马蹄踏起的尘土引得那华服少女重重的咳了好几下,连俏丽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
等少女回过神,那青年已经骑着马走远了。
周围的群众低低嘲讽声,闲聊声不绝于耳。
少女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正要朝周围看戏的和自家的家仆狠狠发作,一抬头,恰好瞧见玉盈盈正掀起马车帘子正巧也在看热闹。
玉盈盈和少女一对视,心下一想,完蛋了,快跑!
她刚想叫车夫掉头回府跑路,就被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
少女此刻也不顾脸上的灰了,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道:“小蹄子你瞧什么瞧!知道本郡主是谁吗!”
这话一出来,周围看戏的民众有些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不是自报家门吗?
大衍朝中当今公主有三位,郡主却只有一位,玉盈盈心下了然,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荣安郡主郑姝怡了。
郑姝怡的老爹则是远在南疆的异姓王,娶得是当今太后的亲女儿柔安大长公主,郑老王爷今年正好一甲子,儿子不缺,单单只有这一个女儿,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大长公主早已逝世,太后心疼外孙女儿,前两年下旨接进宫中养着,满京城没有比她更娇蛮的了,谁人不知荣安郡主威名?
不仅娇蛮,而且报复心极重,但凡哪家贵女若是惹了荣安郡主一点儿不快,荣安郡主定是要让那女子身败名裂,好好受一顿教训才是。
玉盈盈有些汗颜,心想这姑娘真是好嗓子。又赶紧和沈云舒下了马车,福了福身,笑了笑,一派温婉大方的模样:“臣女见过郡主,郡主千岁。”
荣安郡主依旧拿鼻孔看人,她双手掐腰,喝道:“我倒是从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
沈云舒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刚要开口怼她,就被玉盈盈抢了先:“回郡主的话,臣女晋国公府玉芙蓉。”
荣安郡主愣了一下,随即恶劣地笑了笑,拍了拍手,把周围行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她这儿,朗声道:“本郡主道是谁,原来是叛国罪臣的女儿,阴沟里的老鼠在西北躲了两年,没想到还敢回来?!”
沈云舒立刻恼火起来,她一下子把玉盈盈搂到怀里,浑身气色发抖。
玉盈盈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沈云舒的手,依旧示意她不要出声,脸上挂的仍然是得体温柔的微笑,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望着荣安。
荣安郡主见此更加恼火。
她继续骂道:“一个病秧子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招摇,既然你没有娘亲教养你,如此不知礼数,那本郡主就好好调教调教你!”说罢边从抬手,腰间瞬间甩出长鞭。
荣安郡主的爹毕竟是西南王爷,手握重兵,故荣安郡主也会些武学,尤其擅一手西南长鞭。
玉盈盈身旁的妙意杀意渐露,手也抚上腰间的软剑。
长鞭霹雳而至,马上要落在玉盈盈的身上时,突然“铮”的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刺,一道刺人的白色剑光瞬间晃过,快如闪电。
人未到剑先至,这一下子直接斩断了长鞭,霎时钉在了荣安郡主身旁,剑锋入地三分。
接着,一位身着赤底玄云暗纹袍的少年才翩翩然纵马而至,玉盈盈只能看到他的微微后仰的脊背和张扬恣意的高翘马尾,束发的红色锦带飘飘扬扬,而春日的光晕又给少年的背影镶了一圈耀眼的金甲。
矜贵嚣张,用剑好手。
人群躁动,有人低呼:“九殿下!”
玉盈盈眯了眯眼,直到眼前人侧头,左耳朵上熟悉的黑曜石耳骨环才让她瞳孔骤缩。
姜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