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情书》枞枝柳

47、喝汤 “是以后引

　　一场真心话大冒险结束的猝不及防，原因是老李也想加入进来，学生们战战兢兢不敢再说出一些劲爆的真心话，纷纷找借口溜走。

　　“要是问我女朋友是谁被老李知道了那还得了？” 体育委员如是说。

　　一直到运动会的闭幕式，岑澈还时不时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孙识闻眼睁睁看着好兄弟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又带着些笑意将视线转移的样子，觉得实在牙酸。

　　闭幕式结束之后，老李还组织班干部用班费订了披萨可乐，把班级营地里的桌椅搬回教室之后，教室的窗帘就被适时拉上。

　　昏暗的教室，只剩下投影仪在黑板上投出的彩色画面，坐的七歪八歪，手上套着塑料手套的高中生的脸，被屏幕反射的白光照亮。

　　班长选了一部美食纪录片，美其名曰下饭，屏幕上的镜头从热气腾腾的街头烧烤转换到高级酒店的精致餐点，让人觉得嘴里在吃的披萨都少了不少滋味。

　　班费有限，只好四个人一组分一个大披萨，学习小组的四人围在一起看屏幕，时不时窃窃私语一阵。

　　盛桔在看到镜头里出现的一碗养生汤的时候很骄傲地小声说：“这个我爸爸也会做。”

　　屏幕上的养生汤汤底颜色清澈，食材高级，被旁白评价为鲜美爽口，滋味丰浓，在白底的瓷碗中冒着热气。

　　许音非常赞同的点头：“季叔叔手艺真好。” 她举着可乐喝了一口，哀怨地感慨，“我妈说要是我能找个会做饭的老公，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盛桔对于许音的话深有感触：“太巧了，我爸说我以后就得找个他这样会做饭的，这样我就只用每天翘着脚看电视。”

　　虽然盛桔自己会做饭，但是她还是觉得未来的生活里自己可以偷懒比较快乐。

　　两个好朋友执手相看泪眼，都觉得对方懂自己对于未来婚姻生活的畅想。

　　坐在旁边，做饭手艺普通的岑澈默不作声：“……”
　　突然感觉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向来对自己很自信的少年，头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在未来能不能通过岳父的考验。

　　教室聚餐结束之后，回家的车上，岑澈酝酿许久。

　　假装在看手机上的餐厅推荐的少年状若无意地自言自语：“虫草板栗乌鸡汤，还是当归党参牛骨汤…？”

　　世界上没人比盛桔更爱凑热闹，她好奇地凑过来，成功踏入岑澈滴水不漏的陷阱。

　　少女盯着屏幕上博主对营养汤的推荐，碎发乱飞的脑袋靠在岑澈旁边，很热心地帮岑澈做选择：“我觉得板栗在汤里比较好喝！”

　　岑澈的眼里带上几分计谋得逞时的笑意，少年看似随意地做下决定：“那就喝虫草板栗乌鸡汤好了。”

　　仍然被蒙在鼓里的人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嘴上仍不忘认真提醒他：“你到时候要仔细尝，有的餐厅可黑了，放好多好多味精提鲜，原本食材的鲜味都消失了。”

　　岑澈郑重其事地点头表示明白，暗暗在心里记下做汤要少放味精。

　　----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岑澈回家放下书包，又匆匆往家附近的一个方向走。

　　靠着观察大爷大妈拎着塑料袋来的方向，往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第一次艰难地晃到菜市场。

　　家里的调料齐全，他对着菜谱上列出来的食材，摸索着四处买菜。

　　身上还穿着校服的人表情严峻，对着图片上的食材一样一样买过来。

　　“葱，姜，乌骨鸡。” 少年对着手机上记录的内容自言自语，又走到药店里按图索骥，买下几两汤里要放的药材后，又艰难地循着来时路往家走去。

　　夕阳西下，秋季的天暗的比夏天更早，等岑青山回家时，只有厨房亮着灯。

　　客厅空空荡荡，毫无人气，只有厨房那一隅，传来菜刀看在案板上的邦邦声，仔细辨别时，能想象出是一个人在举着菜刀砍骨头。

　　岑青山在门口又踌躇了一会，原本觉得是每周来打扫做饭的阿姨，又忽然想到一般她不再这个日子来。

　　不会儿子又中邪了吧？

　　稳重冷静的董事长在心里一惊，匆匆穿上拖鞋往厨房那边走。

　　厨房里的暖色灯光温柔地填满整片空间，少年蹙着眉头，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菜谱，一边把切好的乌鸡小心翼翼地放入锅中。

　　他的动作并不太娴熟，只能看出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乌骨鸡切的齐整了。

　　——儿子，不会在给自己做汤吧？

　　自从和妻子离婚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儿子这么懂事孝顺的时候了。

　　岑青山愣在原地，心中莫名溢出一种感动来，仿佛一身的疲惫都在看到儿子的这个瞬间被卸去。

　　岑澈听到身后一声抽鼻子的声音，方才惊诧地转头，发现自己的爸爸正静静站在厨房外的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他乍一下被吓到，身体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碗端的倒是牢牢的。

　　虽然和岑青山不怎么说话，但是岑澈到了要向岑青山求助的时候，还是硬着头皮提问了。

　　“爸，我们家的虫草花放在哪里？” 少年盯着菜谱上食材的排列，虚心向家长发问。

　　岑青山被儿子的这一番互动感动到，二话不说往储藏室走：“别说虫草花，你要虫草爸爸也给你找出来。”

　　岑澈站在原地，看着原本横眉冷对的老父亲突然变样了，半天摸不着头脑。

　　过了半晌，等岑青山取了虫草花回来，父子二人静静站在厨房，盯着锅里的乌鸡混着姜片和葱段在水里翻腾。

　　这是他们在搬家以来头一次这么和谐地相处，没有吵架，没有相互臭脸。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白色烟雾顺着抽油烟机的方向飞起来，岑青山静默了一会，开口说：“这汤我以前也给你妈炖过。”

　　很久很久以前，当两个人的感情还没破裂，还没有三天两头就因为某些事争吵时，岑青山也曾这么站在厨房里，生涩地炖一锅汤，味道并不多好。

　　他指导着儿子从锅里捞出白沫，语气里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怀念：“现在我会炖汤了，可惜也没人喝了。”

　　岑澈沉默了一会，盯着锅里的白沫起起伏伏，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以前父母相处的很多个瞬间。

　　少年突然开口说：“你可以教我。”

　　之前的岑澈总觉得父母亲的离婚是必然，却一直没接受那天真正到来，自己的“家”从此分开。

　　离婚后的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岑青山的冷漠和不善言辞才导致他和妈妈的矛盾，也讨厌母亲就这样不告而别甚至再也没有来见他，于是自我地将自己和他们隔绝开来。

　　只是今天，在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里，岑澈恍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直是错的。

　　分开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不适合，也不能归罪于谁。
　　爱不是两个人需要勉强在一起的理由。

　　身边的岑青山平静的脸上，淡淡浮出一抹笑意，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围上围裙站在厨房里，眉眼中多了几分舒缓。

　　男人点头答应：“行。”

　　----

　　离岑澈说去餐厅喝汤过去几天，在某个放学的午后，岑澈突然邀请盛桔一起吃晚饭。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有些惊讶，但还是下意识问去哪家餐厅。

　　身后的少年趴在课桌上看孙识闻的菜谱书，闻言从书页中抬眼，眼睛里透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你猜。” 岑澈合上菜谱，顺手盖住菜谱下面整整齐齐列好的食材单，“等放学之后你回家等一等，我再带你吃晚饭。”

　　盛桔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等下午放学回家之后坐在书桌前，耐着性子写了一会作业，又忍不住给岑澈发消息：“可以出发了吗？”

　　总不可能是什么高级米其林餐厅，还要预定之后等待才能用餐吧？她在心里奇怪地腹诽。

　　CC：“再等20分钟。”

　　CC：“明明你平时晚饭也没吃这么早。”

　　盛桔的手指在屏幕的键盘上按下，飞快地回复：“被你卖关子卖饿了。”

　　她又坐回书桌前，平心静气写了二十分钟作业，又窜出门往下走了。

　　岑澈的家门开着，显然他很熟悉盛桔的习性，准点就留了门。

　　盛桔习惯在家先换上家居服，白天被马尾勒的紧紧的头发此时柔软地披下来，垂散在少女宽松领口边。

　　客厅空无一人，她下意识先往岑澈房间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循着从厨房那边传来的声音看去。

　　围着围裙的岑澈低头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少年的手扣在碗的边缘，平稳地将白瓷碗放在大理石餐桌上。

　　桌子上放了盛桔最爱喝的一个牌子的果汁，一碟当季新鲜的炒时蔬，一碟经典的番茄炒鸡蛋，一碟酸辣土豆丝。

　　“岑大厨亲自出手啊。” 盛桔带着些恍然大悟，坐上岑澈拉开的椅子，一时半会有些震撼，“岑澈你做的菜看起来很有样子诶。”

　　系上围裙的少年垂眸看她时有种宜室宜家的气质，身上的散漫和锐利全数被身上的格子围裙稀释，只留下一片柔软。

　　盛桔撑着脑袋看岑澈从橱柜里取两幅碗筷，脑海里突然蹦出来她之前和隔壁班女生讨论的内容。

　　“真结婚还是得找安安静静会在家做饭带孩子的。”
　　“我也喜欢贤惠乖巧的，最好能回家孝敬我妈。”

　　少女的脑海里瞬间拂过之前的豪言壮语。

　　完全就是看起来很适合结婚的贤内助。
　　她的心里冷不丁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谁啊？” 坐在桌前的岑澈已经脱下围裙，身上只随意穿了件平常的短袖，手上的肌肉线条流畅。

　　盛桔猛然从刚刚的思绪里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小声说出了心声，磕巴了一下，言之凿凿地回答：“电视剧里的人。”

　　岑澈倒也没追问，只是指指他舀好汤递到盛桔这边的碗，注意力全然在即将开始的评委点评环节上：“尝尝本大厨的手艺。”

　　他的左手搭在桌上，整个人看起来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盛桔却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攥着筷子紧张地搭在一起，指尖攥的有些发白。

　　在岑澈的目光中，盛桔尝试着用勺子舀起一口汤，小口抿了一下。

　　勺子里的鸡汤口味鲜美，几乎在入口的一瞬间就能感受到浓郁的香味在唇舌间散开，一口下去就鲜到喉咙里。

　　不是鸡精提鲜所带来的鲜味，而是食材本身所具有的鲜香。

　　盛桔点点头，看着面前岑澈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好像盛桔的肯定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一般。

　　握着筷子的手放松些许，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在做饭这件事上还是可以再努力一下的。

　　只是辛苦了岑青山每天充当场外指导和小白鼠，连着几天喝口味一样的汤。

　　盛桔低头看碗里堆得满满的鸡肉和板栗，愣了一会后又补充：“挺好的。”

　　她拨了一下勺子，又看见虫草花里还夹着两根若隐若现的虫草：“就是太补了，喝了容易流鼻血。”

　　岑澈虚心接受意见：“下次我可以换别的汤做。” 少年低头在手机的备忘录上记下盛桔的点评，抬头时，小心翼翼地终于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觉得和你爸的水平还差多少？”

　　岑澈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晰的认知，非常聪明地没拿自己的厨艺直接和盛桔爸爸比较。

　　“啊？” 面前还在夹菜的少女筷子在空中一顿，眼神透出些迷茫。

　　筷子上的土豆丝被夹回碗里，盛桔眨巴一下眼睛，好像终于明白了这顿鸿门宴的用意，卖关子似的慢悠悠回答。

　　“虽然比不上我爸，但是……”

　　少女轻咳了几声，掩饰般停顿一下：“是以后引荐你跟着我爸继续学习的水平。”

　　对面的人在她的回答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夹菜，只是埋着头也能看见他的耳根子发红。

　　“…那我很期待那天。” 少年缓声说话，语气郑重如同誓言，“我会再接再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