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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Track24 赫尔辛基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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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可真心的逗我开心
谁说会与我骑回旋木马
天黑透了伴我一起归家
是我或你犯错了吗
人被半路撇下
受那风吹雨打
谁人会爱我这种孤儿仔
--陈奕迅《孤儿仔》
自从上次露西在酒吧里丢了颜面,便没有再返来找过沈维逸。他删除了手机里她的号码,这样的女人,了解了便索然无味,相较之下,反而那个一声不响便将酒泼向对方的女人更加值得探究。
每晚,他们在酒吧相遇,她会捉起他的手亲吻他,却从不像别的女人,要求做他的女朋友。
这晚,沈维逸正准备登台,裤兜里的电话作响。是纪雅茹的电话,自他送她一部手机后,她还是第一次打给他。
他接起电话,却听见纪雅茹略带哭腔,“你在哪里?我家好像失窃。”
“怎么回事?”
“我下班回来,发现大门没有上锁,家里好像被人翻过……”她的声音焦急而恐惧。沈维逸连忙向乐队告假,碰巧酒吧老板从后台出来,阻止道,“上班时间,你要去哪里?”
沈维逸来不及解释,只说有急事,老板在身后怒道,“我会扣你工资!”
他跳上一辆计程车,来到纪雅茹家楼下。
沈维逸轻声叩门,听到查理在里面狂吠。纪雅茹将门打开,怯怯地问,“沈维逸,是你吗?”她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一把将纪雅茹拥入怀抱安慰,“不要怕,是我。”
查理走到他脚边,吠得更加凶狠。纪雅茹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对查理做出噤声的手势,它便安静下来,怏怏地走到一边。
沈维逸打开吊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环视屋内,纪雅茹的鞋架被踢倒,卧室里衣物丢在地上,抽屉敞开,明显有被翻过的痕迹。
“你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沈维逸询问。
纪雅茹思索一番,突然一声惊呼,“照片,我的照片。”她向床边冲过去,却被脚下的障碍绊倒。
“什么样的照片?我来替你找。”
“照片在银色相框里,我把它放在床头。”
沈维逸向床头柜望去,没有她说的银色相框。他走过去,揭开棉被,也没有看到。
“在吗?”纪雅茹紧张地询问。
“等一下,我在找……”沈维逸翻遍周围凌乱的杂物,没有看到那只相框。
纪雅茹索性瑟缩在地上,淌下眼泪。
沈维逸安慰她道,“你先不要着急,如果是行窃的歹徒,不会偷去对他无用的相框。”
纪雅茹听他这样说,顺从地点点头,仍旧噙着泪水。
他俯下身子,向床下望去,一只银白色相框果然安静地躺在黑暗里。他伸手将相框拿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找到了。”
纪雅茹惊喜地抬起头。
沈维逸看着照片里笑靥如花的两人,“这是你的父母?”她漂亮的眼睛与她的母亲如出一辙。
“沈维逸,谢谢你。”
那晚,沈维逸为她沏一杯安神茶,两人蜷在凌乱的客厅沙发,她双手环住腿,声音澄澈动听。
“他们远渡务工,想要赚更多的薪水为我治病,却死于海啸。印象中的最后一次,妈妈抚着我的头发说,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便会为我带来光明。”
沈维逸唏嘘。
“芬兰是什么样子的……你去过芬兰吗?”纪雅茹突然将埋在臂弯的头抬起来,期待地问向沈维逸。
“唔……没有,芬兰……很寒冷吧?”
纪雅茹摇一摇头,又点点头,她琥珀色的瞳仁穿过幽暗,“我好想去看看大海,我从未见过。”
“那么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海边。”
“我的身体不能够做长途旅行,哪里也去不了……”
沈维逸看着她瞬间失神的面庞,不禁亦随之黯然,“海啸夺人生命,你却仍旧想要看海?”
“妈妈最喜欢海边,她说,如果看见了大海,便会忘却一切烦恼。海浪的声音可以治愈一切。”
眼前的女孩,连去看海都是奢望。沈维逸的心被狠狠扯动。
“明天我为你换一把锁,不过,你独身住在这里,会不会太危险?”
纪雅茹摇头,“除了查理,我没有财产。”
虽是这样说,沈维逸还是隐隐有些担心。“今晚我就睡在客厅,没有锁的屋子,太危险。”
夜深后,沈维逸枕着沙发靠枕,盖着纪雅茹的一层凉被。深秋的夜,凉被不足以御寒,客厅没有空调,他蜷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也不愿接受纪雅茹执意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门缝中好似源源飘来她的气息,这是平生第一次,沈维逸同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却避退客厅,不曾进犯。或许只是因为她还个女孩罢了。
沙发不足以令一百八十厘米有余的沈维逸伸开腿脚,他苦笑着想,自己竟也有这样的一日。从来都是在女人的温柔乡,此时却只能面对窗寒影孤。
一夜都睡得轻浅,早早便醒来。
他坐起身来,籍着晨曦将客厅被翻乱的痕迹收拾妥当,也是一个倒霉的小偷,不慎盗窃了这样清贫的女孩。
纪雅茹也醒来,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清晨醒来的她,美好得仿佛透明。
因为还要上班的缘故,沈维逸揽下为她换锁的任务。纪雅茹为他沏一杯速溶咖啡,感激溢于言表,却只抿着嘴,好似泫然欲泣。
沈维逸笑着拍拍她的头,“放心上班去,这里交给我。到时候我会将新的钥匙送给你。”
纪雅茹出门去了,锁头行还没有开门,沈维逸便来到她的卧室,本想帮她收拾过丢在地上的衣物,却发现她已将衣服都拾起叠好,重新放进衣柜里,只是有几件仍旧零星躺在地上,想来是她没有摸索到。
沈维逸为她叠衣物的时候不由得亥笑,他就像家庭主妇一般,在房间打扫,等着外出谋生计的爱人回来,再一同依偎度过寂寥的夜。
他不小心瞥见纪雅茹的内衣在桌子下露出一半,陡然脸红心跳,一时竟犹豫不决是否应当走过去捡起来。沈维逸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他阅过各样的内衣,蕾丝豹纹一个没有错过,却莫名因为一只小女孩的款式而害臊起来。
好容易挨到上班的时间,他打电话叫专人来换过锁头。一把锁搭配五只钥匙。他又犹豫着,是否应当将这扇年久失修的铁门一并换过才安心。
沈维逸来到纪雅茹工作的游乐场。原来,这间游乐场距他上次错去的那家只有两站地远,却叫他错过了。
广场上,米奇站在日头下,拉着孩童们摆出可爱的姿势照相。拍完照后,孩童仍旧恋恋不舍,米奇便捉过手边的一个,低下头来,用鼻头磨蹭孩子的脸颊,逗得他咯咯笑。
这个才是纪雅茹,上次那个米奇太过哗众取宠。
他拉她到一旁休息,为她取下沉重的米奇头。
“如果被监工看到,会挨骂的。”
“他若骂你,我就让他尝尝我拳头的厉害。”沈维逸递上钥匙,“总共四串,要收好,千万不要粗心丢掉一把,否则又要再次失窃。”
纪雅茹开心地点点头,并不温暖的天气,她的额角却有汗水。
“一天究竟要站多久?”
“大概是八个小时。中间会有人替班。”
“秋冬还好,如果是夏天,要闷死在里面。”沈维逸打抱不平。
“如果能够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也觉得没有那么累了。”
沈维逸不知怎样应对,是赞她善良,还是骂她愚笨。
她的鼻翼上凝住汗水,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皱一下,可爱得让人恨不能凑过去咬一口。
“我要上班了,不然真的会挨骂。”
沈维逸扶着她站起身。
米奇重新来到,令孩子们欣喜雀跃。
沈维逸躲在一旁的树后,偷偷看着她同小朋友玩耍。他就算站在纪雅茹面前,她都看不到他,只是他不想让小朋友们发现,足够做他们叔叔的沈维逸,竟同他们一般喜欢米奇老鼠,或许,还要更甚于他们。
他干脆在游乐园里买了两只热狗和冰饮,装在餐盒里,扯住一个小朋友说,“把这个交给那边的米奇老鼠。”
男孩不解地问,“为什么?米奇是不吃热狗的。”
“因为我们都爱米奇,所以要把我们同样喜爱的热狗送给它,让它知道我们多么爱它。”
男孩懵懂地举着装热狗的餐盒向米奇跑过去。
沈维逸微笑着转身走出游乐场。
谁说游乐场一定是孩子们的天堂。
回到家,沈维逸沐浴过后,本想躺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却全然没有睡意。索性打开电脑,在网络上搜索一批新的歌单,留作演出使用。
他边浏览,边忍不住猜测,纪雅茹究竟喜欢听些什么歌曲。
最后干脆将电话打到她手机上。打了三通,纪雅茹才接起。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
纪雅茹纳罕,“从前在电台广播听过陈奕迅的歌,觉得很感人。”
沈维逸愉快地挂断电话,原来她喜欢听陈奕迅的歌。
他便下载了他最新一张专辑里面所有的歌曲。
他塞上耳机,照着歌谱,边听边跟着哼唱,用手敲在床上打节拍。不觉也渐渐入迷。
傍晚,他从家里出来,耳朵里依旧塞着耳机,走到楼下的面馆吃一碗拉面,来到酒吧上班。
今天女人穿一件胸前有蝴蝶图案的紧身裙,在窗边座位上啜饮一杯血腥玛丽。
她背对着大门,他走过去,抚过她的发端,从背后亲吻她。
“昨晚去了哪里?”女人问道。
“朋友家里失窃,我去照应。”
“我猜,你的朋友一定不会是个男人。”
“为什么?”
“如果是男人,你便不会有那样焦急的神色。”
沈维逸伸手摸一把自己的脸,讪笑道,“逃不过你的眼睛。”
女人也只笑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