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63、一路有你

　　狂风席卷着阵阵石浪沙潮，自远而来，又由此及彼地向更远之处而去。烈阳当头极度灼目，投射下的圈圈光晕倒是泛着美得令人乍舌的七彩之芒，绽放了这片枯黄大地——契河荒漠。
　　在这铺天盖地的一片土黄之中，有两个正在顶风冒沙艰难前行的身影。宽大的深色斗篷虽从上到下遮盖了个严严实实，但在狂风的呼啸淫威之下还是展露出倾斜下削的柳肩、细柔的腰肢、及一切属于女子的曼妙美好。
　　两个女子一边前行，一边晃动着手中的银铃，“丁铃……丁铃……”，一下又一下的晃动使得银铃中传出既有节奏又清脆悦耳之音，但苦于沙暴之强只有近身之人才得以耳闻。
　　月姬与露姬就这样行走了两天两夜，彼此间无语却又似有声，一个眼神眸光的转向、脚步的行进驻足、身子的斜侧微倾，就让彼此感应般地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意图。
　　久违了，月姬心中暗叹，自从几十年前相伴逃出乌喀萨部落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一时一刻相伴而处相伴而行过。几十年的时光，可沧海桑田，可万物变迁，月姬庆幸的是，她与露姬之间并没变，至少彼此心中的默契并没变。
　　一旁的露姬借着深色斗篷的遮掩，微微扯动了下嘴角，冰封的脸上露出了旁人看不见的一丝笑意，这么多年来，她们还是没变。
　　她们还是没变，自第一次见面起那刻，飘香的槐花树下，一个翘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自己的衣角，接而又拉着自己的手，硬把正恭读祭卷的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嘻嘻地笑道，“一起玩吧！”
　　不是那种种恭敬却又畏惧地疏远避让，不是那声声胆怯打颤的“少主”敬称，不是那张张铁板似的一成不变的严峻师颜，而是一张沐浴着清晨阳光充满着蓬勃朝气的生动笑颜，一声清脆悦耳感染人心不自觉地把温热沁入心扉的“一起玩吧！”
　　“好……”
　　一个愣愣的“好”字，两人的羁绊便在此生成、加固、延伸。
　　从此，槐花树下不再是形影单调，不再寂寞清冷……曾今的一年千秋成了度年如日，欢声笑语常绕耳边，直至有一天被一个响亮的巴掌给打断，
　　“她是承载体！是助你成为大祭司、助我们黎族培育出新的第七重灵刃——圣魄借此跻身乌喀萨部落的第一大族的承载体！作为黎族的少主，放弃掉你那愚蠢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是要来掌控黎族、光耀黎族的！怎能被感情什么的给羁绊？！”
　　于是，在锁灵窟前一袭白衣飘然落地，两个身影相协远去，向着茫茫的远方，畅快奔跑……与此同时，也给黎族带来了史无前例的难以抹平的耻辱。
　　为此，当任的黎族族长对亲生女儿包括在内的两人下达了抹杀令，并把关联之人施火刑以消神忿。
　　事件中，共处死三十二名黎族族民，焦尸残体被抛掷雪山之巅供秃鹫分食殆尽，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露姬的眉间凝蹙，嘴边的那丝笑意转眼就变得苦涩难咽。眸光涣散成屡屡飘渺的青烟，从眼际释放出，扩散，无际。
　　突然，露姬的身子一颤，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月姬，又低头凝望着被月姬所紧握的手，温热依旧，那份沁入心扉的温热依旧。
　　“那件事，你可曾后悔？”
　　月姬在耳旁吐言轻问，不大的声音被风沙与银铃声磨去了大半，但月姬知道，露姬听得见。
　　“……不后悔……”
　　虽然没有料到那个悲伤的结局，但是，当初的决定并不后悔。
　　露姬坚定的眼神换来了月姬的会心一笑，“我也不后悔，但是到底是闯了祸，所以要弥补……为了不让更多的人陷入那悲伤之中……“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停了摇铃，手中的银铃越摆越慢，最终停了下来，表层光洁的银面反射出这片浩瀚无边的荒漠之景，狂风、沙暴、可瞬间烤炙万物的高温、寸草不生滴水难觅的干燥，这是契合荒漠真正的死亡腹地，无一人无一物可生可存。
　　银铃的光洁表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群灰白的影子，发出了咯吱咯吱地硬物相磨才会有的声响。灰白的影子慢慢地由模糊变得清晰，那是庞大无血肉的骨骼支架下的第七重灵刃——圣魄。
　　圣魄每行进一步，都会伴随着嘶嘶声发出一阵难闻的气味，那是骨骼被焦化、蛊被消减的表现。半日，再只需半日的时间，这些圣魄就将永世埋骨于此处，永远不会被当作刀刃、当作杀人的工具被运用于普通的百姓身上。
　　“做到了……“月姬抿了抿干裂得没有血色的唇，嘶哑道，”我们终究是做到了……你说，一会儿去见黎族的格纳婶儿、南丰珂姐儿她们，她们会原谅我们吗？会赞成我们吗？“
　　“会的，”露姬握紧了月姬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定会的……”
　　相握的两只手早已没了水润柔滑，而是如同经曝晒后的枝干，皱褶、龟裂，却依旧温热，像是最初那次相遇，拉着手，一起去玩；又像是锁灵窟前那次，拉着手，一起奔跑。
　　这次，她们知道，彼此将紧握着双手，朝着前方一路走下去，直到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停了那么久，，，无颜以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