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垄寒十二宫》存右儿

53、竹林祭拜

　　夏夜已深，但并不暗，皎洁的月光下，万物的移动变化都可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南方之地与北方之地的差别。
　　华山山道上，三匹于四方大陆土生土长的白蹄乌马由三个女子分别掌控着一路奔驰。连续十几日的长途跋涉不眠不休，就连云铭云心的调查汇报也在途中马上进行，就是因为要赶在八月十五之日抵达华山的东山道。万幸的是，时间刚刚好。
　　驱马赶至记忆深处的那片山间平地，柳姬令云铭云心牵马在外等候，独自进入那片茂盛的竹林。圆月当空、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只是，物是人非罢了。
　　柳姬神情略带着一丝恍惚与疲惫，踏着厚重的脚步来到一块湿土前，“嘭”的一声屈膝跪下。
　　“敏姨，柳儿回来看你了。”不再是淡漠，不再是清冷，而是一种悲戚中的怀念，怀念下的感伤。山间的寒风呼啸而至，打在了柳姬的脸上，更是吹乱了她只绾了个髻的秀长直发。
　　柳姬慢慢地向下俯身，手稍稍颤抖地抚上了那块湿土后，变得安定下来，“敏姨，柳儿好想你，”顺滑的湿土就像是敏姨的肌肤，让柳姬感受到温暖清馨，眼底不禁流露出万般的依恋。
　　然而，却是这个哀伤而又依恋的真情流露，让身后的一道劲风突然减缓了速度。
　　俯首、翻身、提掌侧击，“呯”的一声，两记手刀相触，竟是发出了不亚于兵刃相击时的声响。柳姬本能地向一侧转身却不想被缠了双脚，一个踉跄便要坠地，又被身后之人却是一把捞起紧贴于胸膛之上，不容得柳姬丝毫动弹。
　　六境的功力，熟悉的气息，让柳姬懊恼不已，真是人生何处阴魂不散的不相逢啊！
　　懊恼间，柳姬趁机再度旋身，正面朝着冷尚文一手环上了他的颈项，玉葱般的指尖已汇聚了凛然的寒气就要往脑后的玉枕穴点去。
　　谁知冷尚文极快地侧身飞转，抱着柳姬在地上轻轻一滚，一手抱住那细弱无物的柔腰，一手擒住她的纤纤玉手，含笑道，“柳儿莫不是急得要投怀送抱？如此，为夫热情难却啊……”
　　柳姬看着那妖孽的笑顿时气结，想要撑开他，却发觉垂下的衣衫被他压在身下，就连发丝也相互缠绕，心里有些不畅，刚强硬地撑起一臂之遥，就被身下之人从肩胛处注入一道气流，无力地趴了下来。六境与五境，虽只隔一境，但实力之差却是悬殊之至。
　　“卑鄙！”柳姬咬牙切齿，尽管那道气流不仅此刻正在回暖柳姬常年来被阴寒之气侵蚀得没有任何体温的四肢。
　　“呵……”冷尚文虽是轻笑，却仍开怀，手掌抚上柳姬的后脑，把她拉近自己的颈窝，贪婪道，“对柳儿，的确需用强。”
　　耳旁暧昧不清的话语，耳鬓间的暖流吹拂，让柳姬浑身一颤，想要立马离开，却无奈此刻动弹不得。
　　“这反应也和两年前一样，”冷尚文低声笑着，拥紧了怀里的人，“柳儿，我终于等到你回家了。”
　　“你错了。”柳姬呢喃了句，体内寒气瞬间迸发，封阻的穴道兀的全解了开，毫不客气的一掌打下。
　　掌风迅猛，带着冬日的冽杀之气，直逼冷尚文。
　　冷尚文飞快地皱眉凝锁了下，翻转站起，抬手便直直接了柳姬一掌，却马上连连退了好几步，不由得诧异得盯着柳姬，嘴角撇出一丝冷笑，“你为了能在短时间内增加功力，真是无所不用不择手段啊，”冷尚文着手整理了下衣袍，倏然之间，人已瞬间移至柳姬身前，两手擎制住柳姬的肩臂，暴怒地大声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后果是什么，柳姬很清楚。强行提升功力，经脉遭受侵蚀逐渐溃败，整个身子最终只由体内寒气支撑支配着，即使肉身不死精神也休，成为一具不死的行尸走肉。对于这一点，柳姬很清楚，这就是她只花十日便出了冻世逆境的原因，也是柳姬能无所限制地发挥出冻世之境及其他五境功力的原因，更是柳姬短时间内达到与第六境一线之隔的五境巅峰实力的原因。
　　“那又怎么样！”柳姬不屑地开口，于心中沉郁已久的恨相比，这一点，她并不在乎。两年来心中有多恨即有多狠，对敌人抑或对自己。
　　“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触到柳姬坚忍决绝的眼神，冷尚文缓了口气，是心痛，亦是无奈。
　　“你的妻子？”柳姬讥讽地笑了声，“素闻冷大公子的未婚妻宇文氏红颜薄命，葬于送亲途中。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冷尚文沉声反问，丝丝悲凉在无意间透露出来，柳姬不由得闭目转身，不去顾及背后之人那炙烈之下带着沉痛的目光，开口，却是哑声，“宇文妆柳已经死了！而柳姬，只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为了目的可以滥杀无辜的无心之人！”
　　“柳儿就是柳儿，”冷尚文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下一刻，便已瞬间移步来到身后，把柳姬一把拥入怀中，“不管你变得如何，我只知你是我妻！”
　　柳姬体内的寒气再次肆无忌惮地涌出，四周瞬间土壤枯竭草木尽毁，此举却没有让冷尚文有半分退却，禁锢着柳姬的手臂分毫未动，甚至还把头缓缓搁至柳姬的肩上，吐气，叹道，“你可以抗拒，但万不要疏离，我不想再与柳儿形同陌路。”
　　无声之下，是两颗皆有伤痛的心跳。柳姬不想纠缠，也不愿纠缠，屏息、旋身、击出一掌后飘然远离。
　　“那么，就敌对吧……”没有身影空留余音。
　　一阵气浪滚滚而过，夹带着与夏日凉风所不同的冽杀凛寒，卷着翠绿的竹叶饱满的露水以及潮湿的土渣翻滚而来由转瞬而走。
　　气浪过后，独留冷尚文一人静思于竹林之中，良久，才又露出那妖孽之容，“敌对之外，你就不会说相爱吗？”
　　夜，极深，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