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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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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解放被他那老母鸡护食般的神情逗乐了。
“俺自己连个狗窝都没有,能带她去哪里?不过,等俺有了家,俺肯定是把姜小鱼带走的,俺才是他亲哥!”
“等你有了家,你就该娶媳妇了,娶了媳妇后,就不会给小鱼买好吃的了。”
嘿,这小子想的挺长远:“好赖俺是她亲哥呢,你又不是,用不了几年,你也得娶媳妇,等你娶了媳妇儿后,万一你媳妇不让小鱼住你家了怎么办?”
江守诚脱口而出:“她要是敢撵小鱼走,我能揍死她!”
“别说恁好听,老话都说了,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能忘了还差妹妹?更不用说还不是亲妹妹-----”
江守诚脖子一梗:“那------我就不娶媳妇了!反正姜小鱼要在我家住一辈子的!谁欺负她都不行!”
“中,江守诚,你说的话俺替你记着呢。”姜解放挑帘子去灶房了。三下五除二把脸洗干净。
“蓝护士,你赶紧把药给我媳妇儿,让我家小子把你送出去,车还在仙人洞外面等着呢。”
江岷山太后悔了,他要不是为了撮合她与姜解放,才不会答应让她跟着来家里呢。这下好了,媳妇人看着马大哈,那心眼比针鼻都小-----
“哎呀-----江婶,我最喜欢吃饺子了,这是你包的吗?真好看-----”女护士拿起一个白胖胖、小巧玲珑的饺子,好奇地捏了捏,然后又放进去。
“真不讲卫生,手都没洗,怎么随便摸人家吃的东西?”姜小鱼本来想去找她哥的,可江守诚就堵住门口,偏不让出去。正跟他撕吧呢,姜小鱼正好看到了,气的差点要骂人。这个女人脸皮可真厚,她都那样说了,为啥还不走?
江守诚扭头看时,恰好看到蓝护士把饺子放回去。他气冲冲走过去,捏起那个饺子就扔到炉膛里。
蓝护士一张脸像是染了红颜料。她都没嫌弃这一家子乡下人,听说他们农村人拉屎都不洗手的,竟然还嫌弃她!
她把卫生箱里面的西药拿出来,啪啪摆在桌子上。
“江嫂子你识字吗?你要是识字的话,药的用量都写在上面了。我走了。”咬咬唇,气恼地一扭身子,作势要走。
“哦-----小诚,援朝你俩把蓝护士送出仙人洞-----”江岷山淡淡地说。
江守诚和姜解放答应一声,率先迈出屋门,女护士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呀-----我哥没穿棉袄----”姜小鱼一眼看到江守诚的老蓝棉袄还在炕头上放着,急忙抱起棉袄就往外跑。
刚推门出去,也不知道女护士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姜小鱼经过时,突然往她那边一撞,姜小鱼被撞个仰面朝天,后脑勺狠狠磕在地上。姜小鱼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两人急转身时,恰好看到女护士急忙往回撤身子。江守诚牛犊子般冲过来,飞起一脚就把女护士踹倒了。姜解放见妹妹痛苦地抱着脑袋,跪下来想抱起她。江守诚一眼看到她怀里的棉袄。自责的不行。眼泪也噼里啪啦掉下来。
他推开姜解放的手。小心地把姜小鱼扶起来。
邓翠红听到哭声,一阵风似的推门出来。
“哥----她推我-----我脑袋疼------呜呜-----”姜小鱼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女护士竟然敢在家门口下狠手,估计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把姜小鱼撞飞了出去。
后脑勺钻心的疼痛,疼的眼前阵阵发黑,恶心想吐。
“你个狠心烂心肝的女人,也配当护士,我闺女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滚!滚出我家里,江岷山你看你弄来个什么东西!我闺女要被她害死了!小诚快点把你妹妹抱进屋去。”
“解放,你去把蓝小萌送出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她们护士长!”江岷山又气又急的声音传来。
“姜解放同志------”女护士捂着肚子站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是被坷垃绊了一跤,才把她撞倒的。”也许江守诚那一脚踹的有点狠,女护士带着哭腔辩解着。
“行了,这么大的地,哪里不能倒,非得往俺妹妹身上倒,赶紧走赶紧走,要不是俺穿着这身军装,要不是看在革命同志的份上,俺也想打人!”
江守诚虽然个子高,也有点力气,毕竟是个16岁的孩子,姜小鱼长得又胖乎乎的,因此她很怕江小哥抱累了,把她给扔地上。所以哭是哭的,俩胳膊紧紧圈住江小哥的脖子。
邓翠红撑着门帘,江守诚很是吃力地把她抱到炕上,累的呼呼喘气。
“哥,是不是我太胖了。你抱不动我?”姜小鱼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呢,抽抽噎噎地问。
“瞎说,是你把我脖子勒的太狠了,都上不来气。”江守诚坚决不承认。
“我是怕你摔着我。我脑袋上再摔一次,就变成傻子了!”
“我怎么会把你摔着?摔我自己也不能摔你啊!”江守诚把被子卷吧卷吧塞在姜小鱼背后。
“娘瞅瞅,把我闺女摔啥样了。”就着马蹄灯,邓翠红小心翼翼扒开她的头发。姜小鱼嘶嘶吸凉气。
“娘,你轻点!”江守诚慌忙说。
“娘去院外弄点冰,给你妹妹敷一敷!黑心肝丧良心的东西,把我闺女后脑勺都摔了个大包。”
江岷山挣扎着从炕上下来,来到里间。满脸的内疚和心疼。
“都是大不好,大原想着你大哥年龄也不小了,蓝护士又爱跟你哥说话,想着让蓝护士当你嫂子呢。谁知道------”
“大,我咋看着那个蓝护士爱跟你说话呢?她看你的眼神跟桂英姨看你的眼神一样一样的!大,你可不能犯错误!”江守诚义正言辞地对他爹说道。
“嘘-----你个兔崽子,小小年纪,瞎说什么呢,你爹是那样的人不?”江岷山吓得直往门口看。
“小哥说的没错,那个蓝护士就是没安好心!自己明明长得就不显多年轻,竟然有脸说俺娘显老,俺娘比她大十来岁呢,比她长得好看多了!哼!跟俺娘比年轻,她咋不跟我比,哥,我脸上是不是比她白?比她年轻?”
姜小鱼嘟囔着,噙着泪花,指着自己白生生的脸颊。
姜小鱼绝对跟江守诚站一个战壕。只是江守诚黑亮的眼睛瞅着她,有点不高兴。
“小哥,你怎么啦?我说错了吗?”
“小哥?我啥时候从哥哥变成小哥了?”江守诚忍不住问。
“要不怎么喊?姜解放是我哥,你也是我哥。他是大哥,你当然是小哥咯-----哥,你别气我,你要是气我的话,年夜饭我就不给你做了!让咱娘做去!”姜小鱼在江守诚一次次的退让妥协、包容下,小脾气都有了。
“好好好-----我不气你,瞅瞅你脑袋上的包,不疼了是不?还惦记着做年夜饭,咱娘做就咱娘做呗,反正我都吃了十来年了,也没被毒死是不是?好生躺着-----不行,小鱼,你得趴着睡,要不挤着那个肿包,又该哭了----”
江守诚毛手毛脚帮着姜小鱼翻了个身,替姜小鱼掖了掖被子。又凑上去看了她的脑袋。真后悔把那个女护士踹轻了。
“大,那个女护士和桂英姨一样讨厌!你要是回了部队,就跟躲桂英姨一样,躲得远远的。躲不过就使劲骂她!不能给她一点好脸色!”江守诚气呼呼地说。
“小兔崽子。大啥时候躲------”江岷山突然想起来,儿子真的看见过。媳妇儿也曾经闹过。儿子这是记心里了。
“大保证,甭管蓝护士绿护士的,大都不搭理他!”
“这还差不多!”江守诚说着话,还不忘朝姜小鱼后脑勺上吹了几吹。眉毛都拧成一块了,好像他比姜小鱼疼的还厉害些。这小兔崽子。竟然知道疼人了。
江岷山看着儿子像个大人般照顾姜小鱼,心里乐开了花。若不是受了伤,他真想提前放一挂炮仗庆贺。
江家几代都是单传,等到他这一代,本想着媳妇身体好,想着多生几个,没想到自己却-----爹去的早,是娘把他拉扯大,为他娶妻生子,对于江家这棵独苗苗,老娘看着比自己的眼珠子都金贵。惯的无法无天!一天天的不知道咋能好的精神头儿,领着屯子里的半大小子,树林里逮山鸡、抓野兔。有一次竟然把一个狼崽子抱回家里。引得半夜里听外头渗人的狼叫听到天亮。
这都不算啥,10岁那年,他竟然双手双脚盘着铁链子,去了对面的棒槌山。虽然挖来几个老山参,一家子都快吓瘫了。
铁索下面那可是万丈深渊,一个成年人都不敢过去,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娘抱着小兔崽子一阵安慰和数落。媳妇儿抄起笤帚疙瘩却没舍得下手,后怕的嗷嗷大哭。
江岷山红着眼睛,解下皮带把他一顿收拾。过后看着小兔崽子身上青一道红一道的印子,也是心疼的要命。
老娘去世的时候,看着才13岁的孙子,怎么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媳妇儿说,娘放心吧,以后岷山不会再打恁孙子了。老娘这才放心地去了。
他在家的时候,儿子把他气的心肝疼。每天无穷无尽的精力,再冷的天,回来都热的浑身冒白烟。
你要是把他关在家里一天,他都能把炕头给你掀了。要是把他接到军区,整天跟比他大的孩子干架。每次都是战友家属领着哭啼啼的孩子找上门来。于是又是一顿胖揍!揍完才想起曾经在老娘跟前发的誓言。
几年了,为了儿子少惹祸,娘儿俩只去了一次军区。真的是,看不着儿子想的难受,等见到儿子了,意味着鸡飞狗跳的日子又开始了。
“你下炕干啥了?还不回去躺着?等我给闺女用冰块敷敷肿包,就去给你下扁食。”
江岷山往炕沿上一坐:“我哪有那么金贵,赶紧照顾闺女去吧。”
邓翠红应了一声,用毛巾把冰块包上。
“娘,你交给我咋弄,我帮妹妹敷,你去给大下扁食。让俺大尝尝妹妹的手艺。”
“也中,小心着点,别毛手毛脚的,娘也给你下一碗-------”
“真的?娘,那你也给小鱼------”
“我吃饱饭了,肚子里连一个饺子都揣不下。给大和大哥、小哥多下点水饺,大不了咱明天多包点-----”
“怪不得,看着扁食包的恁好看,还以为你娘的手艺进步了呢,竟然是我闺女包的。”江岷山惊喜地说。
“那可不是,大,娘剁的猪肉、大白菜。小鱼又是葱花、花椒茴香的一通搅和,简直香死个人-------”江守诚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小哥擀的面皮。擀的又快又好。”姜小鱼见缝插针地夸赞江小哥几句。因为她发现,每每她夸了江小哥,他都乖好几天。而且也不会惹娘生气了。
“我大儿子竟然会擀皮子了!真是长大了,也懂事了!”江岷山老欣慰了。破天荒夸了儿子一句。儿子变化太大,他有些不敢相信。
“不就是擀扁食皮吗,这有啥------”江守诚满不在乎地说,眼睛却都笑弯了,脸上红红的,长这么大,大第一次夸他,咋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我哥厉害着呢,菜窖里的狍子、野鸡、野鸭都是哥哥打来的。大你有福了,等明天我给你们做一大桌子菜------”
“闺女这么小,咋能让她做饭呢?万一烫-----”江岷山话没说完,姜小鱼抢着说。
“大,我在那个家里都做了两年饭了。娘还不放心,都是娘啥啥都切好,娘烧火,我掌勺,也就几铲子的事。”
“还真是稀奇,你说菜是我切的,火是我烧的,咱闺女放上花椒大料,炒巴炒巴,那馋人的香味就出来了。”邓翠红又自豪又羞愧地说。
江守诚看了一会儿,便接过冰块,小心敷到肿包上。姜小鱼打了一个冷战。
“是不是碰着了?很疼吗?”江守诚忙问。
“不疼,我是被冰着了。一点都不疼。小哥,你手冷不?”
“不冷,屋子里这么暖和,你看我脸上都是汗。”江守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特别专注。
邓翠红欢欢喜喜地去了灶房。
“娘,别忘了加点油和盐。”姜小鱼不放心地叮嘱。
邓翠红一拍脑门:可不是,真的忘了!-----这样扁食不粘锅。
“大,你喝酒不?”姜小鱼趴在炕上,小嘴就不舍得闲着。
“喝不多,不过,今年过年,正好你大哥也在咱家过,大和你哥整两口-----”
“小哥,穿上棉袄,把猪头拿出来,放屋里,明天我给咱大鹵猪头肉当下酒菜!就给咱大和大哥切一碗,剩下的都给小哥吃------”
“昂-----等我敷完------”
“脑袋都冰木了,一点都不疼。快去吧哥,我怕过一会再忘了-------”
江守诚撂下冰块就往外走,被姜小鱼喊住。
“小哥,穿棉袄!大过年的感冒了咋整?吃啥东西都不香了------”
“噢------”江守诚乖乖回来,穿上棉袄。
“还有-----把山楂、山药也拿出来一些吧,做山楂糖水罐头和拔丝山药------”
“好咧------”江守诚连连答应。一阵小旋风般跑了出去。
江岷山突然心里很不得劲儿。这小兔崽子从来没这么听他亲爹娘老子的话!今天竟然对一个小丫头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