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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31.5 ...

  •   血脉相连
      再次见到子源,老徐表现的很激动,可一听儿子又不见了,老徐紧绷的神经忽然折断,子源和夏晴马上扶住了他,并予以了宽慰。半晌,老徐平复了下来,当子源问及为何不辞而别时,老徐搓着手,半有愧半无奈的说:“哎,叫公园清走了,铺盖都给扔了,我去郊县找了个看场的营生,后面回来几次,也没见着你。”而疫情之间,老徐只好暂时回家,中断了坚持多年的寻子计划。
      说到这,两人百感交集。对于儿子的情况,双方的信息相互印证,都感到八九不离十了,子源承诺一定让他们父子团聚。
      还好,没让老人等太久,找寻老伟的工作仍要靠大鹍,他发现,那个ID终于又亮了起来,在当初那家网吧的角落,同一个位置上,趴着那个永恒的身影。
      像往常一样,大鹍没有打搅他,而是一起加入了游戏,时光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没有疫情的日子。
      离家的十年来,老伟的神经早已麻木,时间久了,他渐渐觉得自己是一个虚拟的人,生活在一个虚无的世界,现实中的是是非非与己无关。如果不是疫情,他觉得这种生活可以延续一辈子。而最近的半年多,他尝尽了辛酸,连以往引以为傲的自由都变得可贵,最无助的时候,家的概念会在脑子里不停闪烁,心脏随之悸动起来。
      好久没一起玩过了,因各怀心事,两人的发挥都是差强人意。停下来后,大鹍没提认亲的事情,而是说起了自己:“我爸从来不跟我谈心,从小到大,永远都是拳头伺候,他总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我说我是烂泥,那你就是破墙,我还不稀得扶呢。”老伟笑了,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模糊的影子,小时候并不富裕,可除了学习,家里什么活都不用自己干,父母都是穷苦出身,儿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为此,他一刻都不敢懈怠,成为了山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卑微一辈子的父母在老家挺起了腰杆。
      也许是背负的压力终于卸下,上了大学的老伟,很快沉溺于游戏中,最终只拿到了肄业证。工作过一阵,因为赚的太少,跟同事也不合群,只身一人去了南方,跟家里人放言要挣大钱,结果被赚入传销,好不容易逃脱,心态崩了,无颜再见亲人。只有网络才能麻痹自己,作为至尊无上的“大法师”,威严俯瞰着全世界。
      “老爷子说了,不会强迫你跟他走,见上一面就满足了。”老伟别过头去,倏地落泪了。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心理的过渡,从虚幻到现实的过渡。
      等待见面的这两天,父子俩都没睡好。
      为了体面的回家,大鹍带老伟理了发,然后来到商场的服装店,老伟只道是闲逛,不料大鹍找来了店员,要给他挑一身新衣服,老伟愣住了,拉起伙伴要往外走,大鹍当然不让,罕见的板起了脸:“看你身上那身衣服,你打算这样穿回家?”老伟垂下头,身上的蓝色T恤已经包了浆,胸前的图案掉的七七八八,脚上的运动鞋,鞋跟早已磨穿了底,一身行头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店员也在旁边规劝:“你朋友是一片好心,先试试看嘛。”大鹍拿过店员手上的衣服,硬往他身上套,老伟没办法,只好任由摆弄,“你看,这不是很帅吗?”从上到下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加上新剪的头发,试衣镜前的老伟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只是一咧嘴,还是一口发黄的烂牙。
      大鹍执意付了钱,直接穿着新衣服出了门,路上趁其不备,把换下的旧衣服统统丢进了垃圾桶,老伟不舍得,硬被拽走了。
      老伟没想过还能穿上新衣,离家的日子,即便是过年,也不曾买过新衣服,都是淘别人不要的,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可怜,更没奢望过外人的关心,反倒认为这是宿命,而来自朋友的关心,却搅动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感情来对待。
      相认的地点选在了北门的小茶馆,大鹍早早陪他过来等着。老伟坐不安席,不停向门外眺望着,大鹍也不知这时该说些什么,始终沉默着。
      房门吱纽的响动着,老伟警惕的直起身子,“请问需要茶水吗?”原来是服务员,却将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去抽根烟。”大鹍察觉得出这份焦躁不安,不料,才出了门,烟没对上嘴,手里的动作忽停了下来。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窗户,耀眼的光束照进来穿越走廊,径直的打在脸上,须臾恍惚了人的双眼。光影之中,一个陌生而久违的身影,踩着缓慢又急促的脚步迎面而来,不知为何,老伟已无法挪动脚步,呆立在原地。
      一步,两步,眼前的光愈发的耀眼,“小伟。”他的心随之抖动了一下,接着身体被重重包裹起来。自这一刻起,一个找回了过往,一个找到了未来。
      父子相见,老徐早已老泪纵横,身体颤抖着扑了过来,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老伟的面庞细细端详,喃喃念叨着儿子的小名,是儿子,错不了,错不了。十年的挂念和痛苦这一刻奔涌而出,迟来的拥抱,令人不敢轻易放手。
      跟儿子一样,老徐一宿没有合眼。令人动容的场面,父亲哭的几乎晕厥,可老伟似乎无动于衷,始终面无表情。
      “进去聊。”子源和大鹍等人扶着老头进了屋,喷薄的情感暂时止住。
      对于老爷子来讲,虽说儿子的轮廓变化很大,可只见了第一眼,便能确定是自己苦苦找寻的儿子,也许儿子眼下的状态令人陌生,但不管怎样,找到就好。这样老头也能安心的进入坟墓了。
      父子俩挨着坐下,可手仍紧握在一起,老爷子喉头涌动着,尽量克制着感情,叹了口气:“这下可以给你妈交代了,你妈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听到母亲过世,老伟的嘴角泛起一丝涟漪,这么多年的孤独,或许已经不会表达感情了吧。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麻木的是表达,而非人心。
      沉默着,老伟突然低下头,一道泪水划过脸庞,打在面前的茶杯里。回想离家的这些年,即便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在那些最窘迫的日子里,也不曾掉过眼泪,长期的离群索居,使得他已不知如何调配感情,而今,是久违的亲情,激发了沉睡已久的内心。不知老伟是否感到过痛苦和悔恨,但一切都晚了,一切又都是开始。
      老友别离,相对无言。对于大鹍来说,也是和过去的一个告别,老伟是自己的一面镜子,而今必须面对现实,不能再耽溺于虚幻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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