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笛安》秦久之

2、对话 城南，

　　城南，相较于城中心来说有些荒凉，随处可见的白瓦青砖，墙角是无人打理的野草，向远处望去甚至能看到远郊大片的耕地。

　　魏家就坐落在这里。

　　魏家算是个新兴起的家族，父辈经营茶坊小赚了一笔钱，称得上当地有名的茶商。

　　“方珉，你都要娶秦家小姐了，还来找我干嘛?”魏家二小姐魏南站在二楼窗前往下喊，话语中透着些哭腔。

　　方珉站在墙外看着二楼的魏南，急的不知该怎么办，魏南知道联姻消息后就再没见过自己，自己来找她也是不开门。这次他特意收拾了下自己，打算跟她好好商量下解决办法。

　　“阿南?你先让我进去我有办法?”

　　“……”

　　“魏南?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娶她?你先让我进去我求你了?”

　　“方先生，进来吧。”

　　门被打开了，魏家管家招呼方珉进去，魏南果然还是一哄就好。

　　“方珉，你说吧，怎么个解决办法。”魏南坐在沙发上双臂环胸，语气带着些怒火。

　　方珉进了屋找地方自己坐下，温柔的看着女人说，“第一，我们私奔。”

　　“你疯啦？我可不会跟你私奔，你答应过我要八抬大轿正儿八经的让我进你们家的大门，怎么她秦典来了我们就要离开家?”

　　“阿南，那只能第二个办法了。”

　　“快说。总不能是让你哥娶她吧？”

　　“让我哥喜欢上她，就没我什么事了。”

　　“那你喜欢她吗？”

　　“我都没见过她我怎么可能喜欢?”

　　魏南探过身去拽住他的脖领，凑近耳边说，“意思就是，等见过之后才能确定喜不喜欢，是吧？”

　　“我口误，我给你跪下，我只爱你。”

　　方珉说着说着就要屈膝，魏南一把拦住抚掌大笑，“逗你的哈哈。”

　　魏南坐回去把手搭在沙发上，觉得办法不是不可行，只是操作办法上来讲确实有些难度。秦典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并不了解，不过方瑜是个对女人没啥兴趣的主儿，要让他通过人为操□□上个女人差不多是痴人说梦。

　　“这样，咱们先实行第一个计划……”

　　热闹的商街，小贩们吆喝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秦典穿着件青色及膝的旗袍，脚下是白色细高跟鞋。黑发在耳后被梳成一团，掉下的发丝顺着清晰的下颌线落在耳前，耳垂挂着光亮的珍珠耳钉，皮肤白皙的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

　　魏南莫名从面前冒出来，拉住秦典。秦典并不认识这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拉到一家茶坊门前。

　　这间茶坊牌匾上写着“南山茶坊”，位置颇好，生意人来人往的。

　　“你是秦典吧？”

　　面前的女孩有着可爱的娃娃脸，小波浪似的头发散在肩后，后脑别着淡粉色的蝴蝶结，身上穿了件淡粉色的长裙，没有什么攻击性。秦典轻轻的点点头，依然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

　　“我是魏南，我想请你喝盏茶，顺便我们聊聊。”

　　她们进了茶坊，魏南特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虽说是角落，听说书人在台上挥扇敲木的声音却是清楚得很。

　　“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典这一坐一问，都不失大家小姐的气质，看的魏南有些失神。

　　“秦小姐，听说你要嫁给方珉。你能不能逃婚?”

　　秦典听了这话莞尔一笑，看向魏南的眉眼有了弧度，“嫁给谁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也是家中经商，想必你能理解我。不过……”

　　“不过什么？”魏南眼睛瞪得老大，上身靠向桌子，急切的等着秦典将话说完。

　　“不过如若魏家能帮我们，我就不用嫁给方珉了。”

　　秦典认真的说，魏南却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样。秦家这次的危机可不是只靠钱就能解决的，这些多多少少她还是听说了。

　　“魏小姐，你是方珉的女朋友吧？和我聊天不如去劝方老爷，这局我为鱼肉，他为刀俎……”

　　“哥，下车吧?”

　　茶坊门前迎来辆车，方瑜本来正在整理商铺押金的账本，被闯进来的方珉

　　“茶坊。来这干嘛?”

　　“当然是喝茶听曲儿咯。”

　　方珉拽着方瑜下了车，两兄弟身高不相上下，方瑜已经二十四岁，方珉刚刚二十一岁，但并不比他哥矮多少。不过能看出方瑜比例更好些，身姿挺拔，翩翩公子。进了茶坊方珉就像找些什么人一样拉着方瑜左看看右瞧瞧。

　　“那不是秦家小姐吗？”

　　方瑜往角落看去，秦典在人群里实在有些突出，螓首蛾眉，巧笑倩兮。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仪态万方。

　　方珉跟着方瑜看去，秦典对面就是自己要找的魏南。

　　“走吧哥。”

　　四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他，围坐在这方小小的茶桌前，不言一语。

　　“哎呀?”这一声哎呀突兀的打破了原先的平静，方珉拍着自己的大腿装作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哥我城外有批货今天要到，我先走了。”说完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哎呀?”

　　剩下的两人看着发出惊呼的魏南，“我爹让我查账我还没查完呢，你们先在这儿喝茶听书哈，无聊了的话我这儿有两张戏票，外国剧种呢?”魏南放下戏票就整理好衣服离开了，现场只留下秦典方瑜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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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见面了。”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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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小姐看上去比原来更清瘦了些，最近在忙些什么？”

　　秦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爽朗清举，天质自然，一眼看去器宇不凡，却不失少年般的才气。若是一般人在他面前定会被其气场所镇住。

　　“最近在想怎么能不联姻也能救家族，方先生倒是比上次见面更英俊了。”秦典礼貌性的回复与问候让气氛稍有缓和，至少不再像是两个陌生人在谈生意了。

　　“秦小姐心里应该清楚得很，没有方家的话，秦家的家族产业基本也就走到这里了。所以……”

　　“那我该喊您一声哥啊。”

　　秦典说完拿起茶杯按照礼仪抿了口，这行为被方瑜看在眼里。女人喝茶时白皙的脖颈一上一下，眼尾的痣魔法般的吸引着他的目光。这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半月后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家，按他的想法他会继承家业，然后孤独一生。

　　不过习惯了热闹的人才会觉得孤独，他不会，他把那称为常态。

　　“说那时牛魔王的儿子红孩儿据守火云洞，欲食唐僧肉。悟空因火眼金睛怕烟，抵不过红孩儿的三昧真火。请来观音菩萨降妖，观音菩萨降伏红孩儿……”说书人的声音传到两人耳中，二人都稍作沉默，看来两人对这个话题都不太喜欢。

　　茶坊外熙熙攘攘，方珉和魏南偷偷趴在门口观察里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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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前，城南魏家。

　　“第一个计划，你去把秦家小姐先带到南山茶坊，随后我就带着我哥过去，然后我假装有事先走一步，你跟在我身后也声称要查账，让他们单独相处。”

　　“他俩只聊商铺产业或者建筑的事怎么办？”魏南托着下巴对计划提出疑问。

　　“我事先抢两张戏票，你离开的时候送给他们。”

　　“行。不过我怎么知道哪个是秦家小姐?”

　　“你看气质啊！听说秦家小姐高高瘦瘦的，穿的贵气但不华丽，应该蛮好认，到时候我让随从小林给你指个大概方向，他见过秦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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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坊门前。

　　“你说他们在聊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

　　“诶笑了笑了?秦小姐肯定看上我哥了?”

　　“那是礼貌性微笑你看不出来?笨蛋?”

　　“他们怎么还不去听戏，那两张戏票我可费了好大劲才抢到前排的呢。”

　　方瑜坐在角落，感觉有地方不对劲，扭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就一切都明了了。方珉还不知道联姻已经换了人选，这是在撮合自己和秦典，看来那个魏南就是他口中的女朋友了。说来倒也怪自己，换了人选这件事只有方家老爷和自己知道，甚至连秦家也没通知。

　　方瑜不禁发笑，自己的弟弟有点心眼，但不多，出去留学两年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也就能当个媒人撮合撮合了。

　　“方先生，你在笑什么。”

　　见秦典这样问，他不知该不该说，毕竟“会娶你的人是我”这种话说出来确实有些怪怪的。倒不如挑个时间两家长辈见见面，正式通知一下才好。

　　“秦小姐不觉得有些怪吗？怎么突然就剩我们两个和两张戏票了。”

　　“方珉喜欢魏南，于是撮合我和你，把自己从这场联姻中摘出去。”

　　方瑜没想到秦典早已看透还能这样平静的对自己说出来。

　　这间茶坊太过火热，顾客络绎不绝，说书声还未停过。方瑜正视着她，耳边是各种声音。茶杯碰撞、孩童嬉闹、说书敲板，秦典穿着青色旗袍侧坐在木质椅子上。那一刻，他好像看了她好久好久。

　　“那依你看，他得逞了吗？”

　　方瑜调笑的提问，在这场对话中似乎只是开个玩笑。

　　“他得不得逞，我说了可不算，还得方家长辈说了算。”

　　“哈哈，秦小姐是很能聊天啊，把问题抛回给提问方。说点正事吧，秦小姐是行家，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近期出现的一幅建筑图。”

　　两人心底都清楚这里的建筑图是哪幅，秦典正好也想知道更多这图的下落，却不想多表达自己想要这幅图的心思，眼神中多了些警惕。

　　店家正合时宜的来添茶，双臂拿起茶壶，两人对视的眼神被打乱。

　　“建筑图，我这里倒是有很多，不知道方先生说的是哪一幅。”

　　“您这样说话就有些见外了，我们两家都要结为秦晋之好了，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里丢了一幅宋朝建筑图，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秦典愣住。

　　“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