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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榆木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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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睿料事如神。退烧后的方乐,果然再次与他陷入了冷战。
尽管冷战还在继续,状况却与之前的有所差异。
比如书房的门,不再长期紧闭;
回家后的晚饭,也不用齐睿自己想办法解决;
还有床的另一半,不论多晚,都能等到方乐的到来……
但是,始终没有言语。
每每齐睿试图挑起话题,方乐就“咳咳”个不停,那意思是说我感冒还没好,不方便交谈。
束手无措的无力感,对于一直过得很平顺的齐睿而言,是极为稀少的体验。
“你想怎样”亦或是“怎样你才肯原谅我”的问题,太过生硬,碰上齐睿同样僵硬的舌根子,根本难以顺利地说出口 。
有几次他与方乐四目相对,在对方饱含期待的目光里,齐睿隐约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答案。但是,在他抓到希望的瞬间,有一股强悍的力量,撞了他一下,害他跌了一跤,错失了良机。
随后,他在方乐眼中看到了失望,转瞬即逝,最后留下的只有平静与淡漠。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齐睿才搞明白了那股力量的名字——倔强。
因为倔强,所以方乐明明就躺在距他不足十厘米的地方,他也不愿主动去消除彼此之间的距离。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方乐感冒的病症早已褪去,他的嘴巴却仿佛粘了遇到齐睿就生效的黏合剂,跟别人打电话能聊个不停,一遇到齐睿,就再次变成了哑巴。
齐睿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直至九月初的一个晚上,时隔半个月,他俩才终于说上了话。
下班回到家中的齐睿,发现方乐一反常态,没在书房画画,而是在屋中走来走去,于是好奇地问他在干嘛。
方乐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齐睿碰了一鼻子灰,却也没有因此就打了退堂鼓。
他和企图向方乐讨要食物的胖猫一样,跟在方乐身后,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对方行动的意图。
方乐在收拾行李,24寸的行李箱,被他装得满满当当。
“你要出去吗?”齐睿知道他这是在明知故问,可是除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些什么。
“嗯。”一个肯定的音节,便是方乐给出答复的全部。
齐睿有些窝火,心说“嗯”算怎么回事。可是再一细想,自己问人家是要出去吗,人家回“嗯”,表示的确是要出去,简洁明了,的确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皱着眉头,继续追问:“去哪里?”
方乐说了一个地名,在外省,上千公里之外,他之前经常去。
齐睿猜到了他去那里的目的,但是不敢确定,还需要向方乐讨要一个确切的答复:“去干嘛?”
“漫展,”方乐将画好签绘的板子放入行李箱,“参加活动。”
答案显而易见,齐睿根本没有问的必要。
“什么时候出发?”他站在距方乐不足一米远的地方,继续问一些答案不明确的问题,“待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方乐推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书房,身后缀着一只胖猫和一个忧心忡忡的男人:“明天下午,还没确定。”
“什么叫‘还没确定’?”齐睿感到迷茫,因为以前可不会这样。
“可能在那边玩几天,”方乐始终背对着齐睿,看也不看对方一眼,“具体几天,还没想好。”
“那你还打算回来吗?”
没由来的,齐睿也不知怎么就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想要收回,也不可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不是微信短消息,还能撤回。
方乐这才转头,看向齐睿,带着些愠恼和鄙夷,反问对方:“你认为呢?”
尖锐如针的目光,刺痛了齐睿。他心虚地别开视线,攥紧拳头,盯着地面,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方乐翻了白眼,冷嗤一声,腹诽齐睿真是个笨蛋。
他今晚收拾行李,就是为了让齐睿看见,不然一两个小时就能干完的事情,何必拖到现在都没有搞定。
明明可以偷偷离开,不让齐睿知道,让他面对突然没了人的房子,因此而慌张亦或是愤怒。可是方乐不忍心:用此方法报复齐睿,让对方感到不痛快,并不能让方乐感到愉快。
因此他算准了时间,慢慢悠悠地整理着行李,等齐睿到家后,正好就会看见他在收尾。
齐睿肯定会问一些问题,只是方乐没想到,他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绝佳的示好机会,说“我帮你收拾”也好,说“我送你出门”也罢,用不用是别人的事情,重点是你表示出来的心意。
然而齐睿这个蠢货,竟然问他“还打算回来吗”。
傻逼,真他妈是个大傻逼!方乐背朝齐睿,咬牙切齿,恨透了对方的愚钝。
不,真正的傻逼是他自己,竟然期待齐睿能耍耍嘴皮子,说一些撩人的情话。
真会这样做,那就不是齐睿了——不是他所了解的,并且愿意与之共同生活多年的齐睿了。
对于齐睿难以给予的浪漫,方乐必须承认他心存幻想,尤其是在结婚多年以后,再加上一段时间足够长的冷战。
但是这对齐睿而言,就是蓄意的刁难。方乐比谁都明白:花言巧语有悖于齐睿的本性,言出必行才符合齐睿的风格。
制造再完美的机会也是白费心机。方乐心中的完美,对齐睿而言,就是派不上用场的花架子——他是医生,不是花匠,摆弄不明白那些花枝招展的玩意。
这个家,方乐肯定还是要回来,再生气他也没有想过一去不复返,只是如何才能让齐睿明白:他还有些生气,需要哄过之后才会考虑重修旧好?
直言不讳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但是方乐还在赌气,不愿就此妥协,齐睿又是个笨蛋,指望不上他能如梦初醒。
是继续较劲,还是就此和好,决定权完全掌握在方乐的手中。在这段亲密关系中,领航七年,他多少有些疲惫,因此想要软弱一回,依赖对方。
他的对方……方乐转头,看向身后:他的对方,跟他养的猫一样,没了他的照顾,就不知所措。
“唉……”方乐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自己书架下方的柜子,对齐睿发号施令,“猫粮在中间的柜子里,漏食器每天装满了,只留一个漏食口,吃完不再加,它怎么闹都没用。”
齐睿愣了几秒,意识到方乐在给他安排任务后,立刻点头说了声“好”。
“冰箱里有蔬菜,还有速冻的饺子和馄饨,”方乐说,“我炖了咖喱,够你吃两顿的,蒸点米饭,别老订外卖。”
齐睿宛如一台复读机,除了重复之前的内容,点头说“好”,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先吃饭。”方乐越过齐睿,向书房外走去,“一会儿帮我把头剃了。”
齐睿转身,看着方乐的头发:之前他说自己搞定,如今却已留到了及肩的长度。
感谢方乐的拖延症,给他留下了发挥的机会。
“还愣着干嘛呢?”身后没有动静,方乐回过头,看见一动不动的齐睿,于是皱着眉头提醒他,“洗手,准备吃饭了。”
齐睿笑着说好,却望着方乐,没有动弹。
方乐撇了撇嘴,决定放弃治疗:他男人真的像个傻子一样,简直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