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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屋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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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没说一句话,突破了齐睿与方乐冷战持续时间的纪录。
齐睿每天上班下班,回家自己订饭自己吃,硬生生地把家住成了宾馆。
有时差的作息,成为两人不见面的最佳理由。
齐睿后知后觉,这时才意识到只有方乐愿意退让,配合他的时间,他们才有相处的机会。
说不惦念,那绝对是在吹牛。
吃饭的时候会想方乐吃没吃,睡觉的时候会想方乐睡没睡,太热的时候会想方乐热不热……想方乐的时候,会想方乐有没有想他。
好几次了,齐睿站在书房门口,嘴里倒抹着求和的话,在脑内预演了无数遍发言的场景,却没有推门而入,将预想变为现实的勇气。
他承认自己是个怂包蛋,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最后的结果都是臊眉耷眼地独自离开。
方乐貌似放弃了披萨的减肥计划,因为齐睿看见了自动喂食器,放在客厅原有的位置,里面装满了猫粮。
胖猫终于不闹人了,守着自己的食盒,生怕再次挨饿。
齐睿想问方乐“难道不用给猫减肥了吗”,以此为由,制造和好的契机,却又想起方乐之前的冷嘲热讽,寻思着用猫当借口或许并非明智的选择。
他束手无策,想不出解决的办法,除了懊恼,便只剩下期望——期望方乐能够主动示好,像以前一样。
然而方乐像是铁了心一般,完全没有示好的迹象。
书房的门仿佛被焊死了一样,几天以来,齐睿在家的时候就没见它打开过,哪怕是一丁点的缝隙,也没有露出来过。
若不是隐约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都要怀疑方乐是否还在书房里了。
齐睿寄希望于他全天在家的休息日。他等待着方乐走出书房,或是为了吃饭,或是为了解手,随便什么原因都好,只要他能走出自己的领地,齐睿就能鼓起一点搭讪的勇气。
可是整整一天,方乐都没有出来。
不吃东西,不上厕所,也不给披萨加猫粮。
齐睿一开始有些担心,怕方乐饿坏了或是憋出毛病来。为此,他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书房的门,问方乐饿不饿,要不要订点下午茶。
回应他的,不是方乐,而是沉默。
齐睿自嘲一笑,担心在自尊心的挑唆之下迅速倒戈,成为了狠心的同伙。
他愤然离去,腹诽着方乐算你牛逼——牛逼你不吃不喝、不拉不撒,永远躲在书房里。
可是,这股怒气并没有坚持太长的时间:入夜天凉,降低的温度,唤醒了冷静,扑灭了齐睿的心火。
他始终还是担心多一些,尤其是在关门准备入睡之后。他以为方乐会偷偷出来,吃点东西,上个厕所,齐睿像个偷听墙角的变态,站在卧室门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专心听着门外的动静。
遗憾的是,除了猫叫,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黑暗与寂静放慢了时间前行的脚步,齐睿在等待的煎熬中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他深呼吸,试图纾解恐惧的心理。
然而他呼吸到胸疼,也没能消除恐惧,反倒平添了几分焦虑。
隔靴搔痒的手段,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齐睿明白,只有见到方乐,才能击退这份恐惧。
什么自尊不自尊的,与方乐相比,那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早已掏心掏肺地让方乐看了个明明白白,如今还要为了一副破旧的皮囊,端着架子,离隙方乐,真是越活越混账。
齐睿推开卧室门,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走向书房。
他没再敲门,而是凭借瞬间升腾而起的气势,握住门把手,用力往里一推——
门开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齐睿以为方乐会反锁书房的门,然而他并没有。
看似焊死在门框上的门,其实只要齐睿试一下,就能将其推开,看见躲在里面的方乐。
可是一周过去了,他一次也没有试过。
方乐没有彻底将他拒之门外,横在他二人之间的,不是方乐的蛮横,而是他的懦弱。
“方乐……”爱人的名字,齐睿喊得有些生涩,一是因为他许久未曾这样称呼对方,二是因为他多日未曾见过对方。
书房里是和书房外一样的幽暗,月光倾斜而下,落在飘窗上,照亮方乐白皙的脸庞。
齐睿走上前,轻声轻脚地,怕被方乐发现,更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多久没看到过方乐的睡颜了?
齐睿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答案是什么也并不重要。此刻,仅仅是看着方乐睡着的模样,他就感到心满意足了——什么恐惧,狗屁焦虑,在方乐面前,全都是蝼蚁。
齐睿全凭冲动,闯进了书房,见到方乐说什么,亦或是见不到方乐该如何是好,他完全没有考量。
眼下的宁静,让他放弃了思考,只想默默地守在方乐身旁。至于方乐睡醒后,该作何反应……他决定:把难题交给未来的自己。
偏偏披萨不愿让齐睿称心如意,它用沙哑的声音,叫着蹿上飘窗,踩着方乐的身体,企图将他唤醒。
齐睿“别叫”的训斥说得太迟了,方乐在重压和猫叫声的双重惊扰之下,极不情愿地挑起眼皮,像不愿早起上学的孩子,眯缝着眼睛,伸手扒拉着踩在他身上的胖猫:“起开……”
嗓音干哑,有气无力,像是没睡醒时的慵懒,也像是生病时的虚弱。
齐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大型的手办,期待着方乐醒过来,理一理他,哪怕骂他傻逼也好;也盼望着方乐继续睡下去,不要发现他曾经悄悄溜进了书房。
方乐没有彻底清醒,也没有倒头再睡,而是微微侧身,头朝下,拱起脊背,用力地咳了几下——越咳越凶,越咳越哑。
齐睿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踪迹,凑上前,拢起手掌,用恰到好处的力度,一下下地拍着方乐颤抖的后背。
方乐咳累了,俯身趴在飘窗上,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
齐睿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他的小名:“乐乐……?”
几秒后,方乐才迟缓且艰难地转过脑袋,看向身旁——迎着白蒙蒙的月光,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齐睿的脸庞。
“哥……”他动了动身体,朝着齐睿所在的方向,“是你吗?”
齐睿因慌张,下意识地向后躲避。
方乐僵住了,望着齐睿,委屈地问:“你还在生我气吗?”
齐睿茫然无措,不解方乐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生气的明明是他,不是齐睿。
“你果然还在生我气。”方乐说着,又咳了起来,“咳咳……气得、咳……气得不愿理我……”
过于频繁的干咳、苍白的脸颊以及虚弱的状态,引起了齐睿的警觉,他皱着眉头凑近方乐,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方乐抱着毯子,爬到飘窗角落,蜷缩成一团,宛如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你别管我……”
没有底气的撒泼,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齐睿凑上前,没有生气,只有担心,用手掌轻压方乐的前额——果然有点烫。
“你发烧了。”齐睿给出结论,接着询问情况,“吃药了吗?”
不知是故意避而不答,还是没有听见齐睿的问题,方乐只是重复着自己刚才说的话:“你别管我……”
没毛病的时候齐睿可以不管,有毛病了,齐睿就不能不管了。
“起来,”他将手臂伸到方乐身后,托着他的后背说,“咱们去医院。”
“我不去。”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一百二十多斤的重量,再虚弱,只要方乐不配合,别人就轻易奈何不了他。
齐睿只是着急加担心,并没有失去理智,因此不会去做打横抱起方乐这样冒险的事情。
“不去医院,那你就跟我回屋睡去。”齐睿拉起毛毯,裹住方乐的肩膀,“你生病了,需要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方乐没有继续反抗,只是向齐睿讨要一个保证:“不去医院,对吧?”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孩子一样,一说去医院就耍赖。齐睿无奈地“嗯”了一声,说你乖乖听话,咱们就不去医院。
方乐低声笑了两下,又逗出了几声咳嗽。
“别说话了。”齐睿搀扶着方乐,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走向卧室。
后背一沾上床铺,方乐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先别睡。”齐睿打开床头灯,轻轻摇着方乐的肩膀,“你吃晚饭了吗?”
方乐迷迷糊糊,昏昏欲睡,无法清晰地作答。
“方乐,”齐睿拍着他的脸颊,语气因焦急而变得严肃,“醒一醒,回答我的问题。”
“唔……”方乐费力地撑起眼皮,视线聚焦在齐睿身上后,咧嘴露出傻笑,“老公……”
齐睿愣了一下,轻飘飘的呼唤,许久未曾听过的叫法,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还是笑着“嗯”了一声,源于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方乐艰难地抬起手臂,向齐睿提出申请:“老公,抱抱。”
齐睿接住他的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方乐拉进了自己怀里。
方乐心满意足,枕在齐睿肩上,咯咯地笑。
“晚上吃的什么?”齐睿贴在他的耳畔,轻声地问。
方乐因瘙痒,而扭了扭身体:“没吃。”
“为什么不吃饭”,显然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因此齐睿叹了口气,没有去问。
“我去煮点粥。”他托着方乐,让怀里的人重新躺好在床上,“你等一下,吃点东西,吃了药再睡。”
方乐抓住齐睿的手腕:“我不要粥……”
“那我给你煮点饺子。”齐睿记得冰箱里面应该还有速食的冷冻食品。
方乐摇头:“不要……”
齐睿耐着性子,问他想吃什么。
“披萨……”方乐笑着说,“猫起司的披萨。”
齐睿为难地皱起了眉头。因为猫起司是十几公里外,位于方乐父母家附近的特色披萨店,且在两年前就已关张大吉。
原来方乐是病糊涂了,不是原谅他了。
齐睿有些犯愁,不为如何给方乐弄来已经买不到的披萨,只为方乐可能病好了之后还会继续与他对他爱答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