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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尾声 ...

  •   终于又到了星期六,张行东安排好工作,跳上车往家里赶。暮思云几天前就说张景行会走路了。视频里他儿子扬着胳膊,流着哈喇子,斜斜歪歪地走几步,停下来看着众人笑,求夸奖的样子,他不知看了多少遍。小家伙长得像妈妈,妈妈就是众星捧月,孩子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小家伙名字是姥爷暮成风在满月宴上宣布的,有的说和他爹重字了。张行东没异议,暮思云看了看张行东也没说话。暮成风说,名字还是爷爷取吧。张震庭问景行有什么说法。暮成风一解释,大家都觉得好。但看暮思云没表态,也都说让两个年轻人再想吧。
      正讨论着小家伙睡着了,暮思云说,景行睡着了。从此也就叫景行了。
      张景行,张行东默念着,他都愿意把命都给他,何况一个字。太阳越来越高,气温升了上来。远远能看到他的家了。一幢白色的建筑矗立在一片绿树丛中。那里有他的娇妻幼子。张行东不觉漾起笑,心里被幸福填满。
      驶向林荫道,铁门自动开启。绕过巨大的喷泉三层喷泉,车停入车库。他又回望一眼喷泉,秦无畏就是霸气。暮思云就说了一句加个喷泉,他就搞了这么一个像瀑布的东西。站近了,两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到。
      院子以主楼为中心向左右延伸。远处错落有致地种着杏树石榴树白杨树还有葡萄,枣之类的。副楼门口的风神听到了声响站了起来,王利达出来了要打招呼,张行东做了个手势,他笑笑进去了。风神又委屈地趴到了地上。近处是花园,花园里有凉亭。此时花园里花朵五彩缤纷,迎风招展,凉亭里的人一袭长裙,正专注地看着乐曲拉琴。
      张行东悄悄走近,想猛然抱住她,又怕吓住她。他轻轻清了清嗓子,暮思云回头,惊喜在眼睛里闪耀:“这么快就到家了。”
      张行东拥住她坐下来:“想早一点看到你?”
      暮思云撅着嘴哼了一声,琴放一边。“谁信?每一次视频第二句就是我看看儿子。”
      张行东抓住她的手摩挲,笑:“我看看手,练多久了?酸不酸?”
      暮思云悟出来他在打趣她吃孩子的醋更是不依不饶。张行东把她抱腿上笑着搂着哄着,好半天,暮思云依在他肩头说:“什么时候走?”
      张行东心里恻然。她这是怕了。虽然他星期六日可以回来,但忙的时候较多,并不一定回,有时回来了,当天就走或是半夜就走的情况也有。
      “星期一。”
      暮思云抬头:“真的?”随即暗了眸光,搂住他脖子:“儿子睡了,去看看吧。”
      “睡了就不看了,我这会儿想看你。”他的眼睛里跳着火,暮思云看看四周,刚才还在忙的花匠,工人都不见了。
      “不要,我要练琴,人家导演等我的配乐等很久了。”
      “让他接着等。”
      张行东抱起她往楼里走,暮思云想喊又怕引来人。任由张行东一路抱她回卧室,直到被撂到床上,暮思云才大胆反抗,但为时已晚。
      醒来已是日影西斜,楼下传来张行东的声音:“儿子,这边,来爸爸这里。慢慢,慢一点。”两人的笑声吸引了暮思云。
      窗帘微动,张行东捕捉到了。他举起张景行:“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张景行喊着妈妈手指着房子。
      暮思云回到床上假寐,张行东给他脱掉鞋,张景行撅着小屁股一溜烟地爬到暮思云怀里拱着,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口水都蹭她一脸。暮思云没办法再装睡。想抱抱儿子,胳膊酸软无力,她嗔怪一眼张行东。张行东绕过过来,坐床沿搂着暮思云,儿子立刻大哭,抓住放在暮思云身上的手给他挪开。张行东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逗他,最后张景行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保姆,保姆说喝奶奶,张景行举着手让保姆抱,保姆笑着抱走了。
      张行东原地打圈,抓耳挠腮:“这是个小白眼狼?”
      他满脸是笑凑过来,暮思云推着他,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暮思云情绪明显不对,张行东想小的哄不好,大的还能哄不好?他按着暮思云一顿猛亲,一吻未了,却摸到了她的泪。张行东挫败到歉疚,圈着她好话说尽。暮思云不哭了,却也没有笑。张行东看看门:“媳妇儿,我搂搂吧,趁人没在。”他语气温柔,动作轻柔,暮思云没再反抗。张行东抱着有些胆怯:“这怎么跟偷情一样,还得防着人看见。”
      暮思云扑哧一声笑了。
      “好了,不哭了?媳妇儿,我们吃饭去吧?饿坏了吧?”
      闷闷吃了饭回琴房,秦无畏打来视频电话。他一眼就看出了暮思云不开心。“哪里还不如意?我让人改。”秦无畏以为她又要吐槽房子,毕竟是新房,刚搬进去,需要磨合。她之前说院子太单调,又说人手不够用,还嫌房间墙上空白等等。
      “都还好。”暮思云手指绕着头发,眼神里仍旧是迷惘。
      “想张行东了?”
      “他在家。”
      那就是跟张行东有关了。秦无畏问来问去,暮思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觉得你是在耍脾气。”秦无畏说,“有什么就说,别让人猜。猜岔了又生气。”
      暮思云听这话不对。“你和嫂子怎么了?”
      “我们很好呀。”
      暮思云看看时间,那边现在是饭点。“嫂子在家吗?”
      “不在。”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嫂子惹你生气了?”
      “说你呢,说我们干什么?快点给人家配乐,不好意思催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早点休息。”秦无畏强行结束通话。
      暮思云给安然联系。安然以一句你哥是混蛋开始,讲述了事情过程。起因是安然半夜时分,收到一份文件需要当时就转发下去。她借用了秦无畏的书房办这些事。下次回来一看,秦无畏居然在家里给她另布置了一间办公室。
      安然当时就气到无语,心痛。她是热爱工作,但她更爱生活。秦无畏这是嫌她为人民服务得还不够,还是嫌弃她用了他的书房。她当时就让人把那些厅局级办公室风格的老板桌椅文件柜打印机都扔得远远的。恰巧被刚回来的秦无畏看到,他问原因,安然一肚子火,说话声音高了些,秦无畏也觉得好心被当驴肝肺,满希望得到一顿夸,竟闹得争吵,安然泪眼婆娑。
      暮思云觉得这是沟通不畅,但安然正在气头上,她只有附和说,我哥还真是榆木脑袋。
      安然又叹息说:“我是不是应该把我的想法告诉他?老这样误会我,说了他会不会参悟得透?精神能不能领略?”
      暮思云忍住笑:“说,看他有没有慧根。”
      挂了安然的电话,暮思云笑自己这还是一地鸡毛呢,还劝别人。
      张行东哄孩子睡觉,半天了张景行还是哭着找妈妈。暮思云循声找来。张景行一到她怀里哭声就停了。张行东叉着腰,怒火无处发泄。“我们白天玩得不是好好的吗?天一黑就不认我这个爹了?宝宝,爸爸最爱你了,来,爸爸抱抱。”
      张景行头抵着暮思云放声大哭,暮思云晃着哄着。张行东不服气,仍旧一个劲地说着宝宝,爸爸最爱你,最疼你之类的话。暮思云觉得自己委屈到极点,瞪着张行东,撅着嘴,泪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
      张行东一时怔住了,张着手不知道要抱谁,也不知要先哄谁。最后两个人一块抱起来。
      暮思云挣离他,抱着孩子回婴儿房。张景行见没了爸爸,不哭了,暮思云搂着他一会儿就睡着了。保姆过来说:“先生一直在门口。”
      孩子交给保姆,暮思云揉揉脸出来了。张行东手足无措地来回踱步。一看到暮思云,上前一把拥住了。“媳妇儿,你为什么哭?”
      她总不能说你从来没有说过爱我吧。
      “生气。”
      “孩子小,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要再气不过,惩罚他爸爸,你不能生气,生气了我会心疼的。”
      合着他一直认为她在生孩子的气呀?暮思云无语。
      张行东说:“来先惩罚我抱你回卧室,然后再下跪。”
      “我要忙。”暮思云推开他去往书房。
      张行东拦腰一带,另一手托住腿弯,又是公主抱。暮思云不由自主揽住他脖子。“什么大事?单趁你老公回来这会儿忙?”
      暮思云掰着手指说:“动物基金会的事,还在筹备,邵允尚在帮我,他都催我几回了,但有些手续得我自己跑,文件得我自己整。小提琴工作室,夏风给我接了几单,我哥给我接几单,配乐的,演出的都有。”说起这些事,暮思云一个头两个大。“我感觉我的时间都不够用,还有学校的事。”
      她说的这些,张行东都知道。张景行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们还有舅舅舅妈给的各种名目的礼钱暮思云单存了一个账户,并开玩笑地说,以后你不用奋斗了,这些都足够孩子几代人的了。后来邵允尚来看孩子,两人说起了保护区的事,暮思云萌生了成立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的想法。张行东问过秦无畏,这是好事,他支持。张行东没什么意见,暮思云高兴做什么他就鼎力相助什么。她跑着盖章的时候,张行东这边给她找人。卫青殷说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还得是你媳妇儿,敢想敢干这雷厉风行劲儿的姑娘,怎么就让你赶上了?
      张行东说:“你也该结婚了,鹏宇媳妇也怀上了,眼瞧着我们都有了孩子,以后再聚会,你就坐小孩那一桌了。”
      卫青殷垂目吸烟不辩一词,只把一张支票甩给他:“算我一份。”
      张行东把支票给暮思云,暮思云像想起来了什么:“你有没有发现小米的孩子眉眼有点卫青殷的模样。”张行东说:“不会吧,小米上次带孩子来,我不在家,你让我看看照片。”
      张行东看了,也没说像,只说:“既然小米不提,那就不想让我们知道。你也别乱猜,也别乱说。”
      暮思云笑,我知道,就是说呀,这个男人是谁呀,这么不靠谱,现在不认,以后再认就难了。
      基金会办公室设在小提琴工作室旁边,都是在秦无畏的写字楼上。基金会成立起来后,暮思云让邵允尚外再招几个人,以后就有他负责了。夏风负责小提琴工作室同时兼着她的经纪人。两人不像给她打工的,有点什么都是一个又一个电话地催她。
      “现在你老公在,你忙你老公我。”张行东抱起她回卧室。经过客厅时,两人都不禁往鱼缸看去。鱼缸是张行东的主意,一整面墙十来米,一人多高,里面像个小型的海底世界。张景行老早会站的时候整天拍着玻璃说鱼鱼。鱼缸有专人维护,鱼总是成群结队的,色彩斑斓,里面假山水草,随波跃动。张行东当初说:“你为了我远离家乡,我虽不能把你熟悉的场景尽数搬来,但有一两样解解你的乡愁也是可以的。”暮思云笑,在老家也不是天天看海底呀。
      两人在鱼缸前停下,依偎着看着。仿佛东海之滨到西北边陲只是这张目可见的距离。
      张行东扳着她的肩膀,神色郑重:“有几句话,我思量很久了,一直想对你说。”
      暮思云心口怦怦跳着,他要表白了,他要表白了。
      “以前这个想法有,今天儿子的表现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暮思云错愕到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这不突然啊,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儿子和我不亲,再生一个女儿吧,女儿跟爸亲,再生一个,我和她从出生就培养感情,我和她寸步不离我……”
      暮思云没听完,一个人默默上楼。张行东跟在后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脑门嗡嗡的,这个大的比小的难哄,别看大的听得懂话。
      暮思云在似睡非睡间被张行东团在怀里,她呓语道:“不要,好累。”
      张行东在她耳边叹息:“我回来是让你们开心的。唉……”
      那声叹息让暮思云有一瞬间的清醒,不是在做梦。但也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回想这句话,好像张行东也一肚子委屈。
      吃了饭,保姆带张景行去花园玩去了,张行东还在餐桌旁坐着,不知在想什么。暮思云过去拉起他:“今天见你战友吗?”
      “哦,今天不见,正想和你说这事呢,过我们节日那天,我想邀请他们来这里。”
      “挺好的,你邀请谁我盛情欢迎谁。”
      张行东展颜一笑:“我媳妇最好了。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到了衣帽间,暮思云给她挑了一身衣服在他身上比着:“你今天没安排,陪我去基金会吧。”
      “那也带着儿子吧。”
      当一家三口盛装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邵允尚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正拎着外卖从电梯口出来,阳光沐浴在三人身上,晃得他不停眨眼。看清是他们后,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他上前来跟张行东握手,又跟真正的老板握手,还要他们一家三口站在牌子前拍个照。折腾好一会儿,才终于进办公室。办公室也乱得不成样子。暮思云忍着没说,因为她看到邵允尚的换洗衣服都在办公室,他嘴上还起着燎泡。
      邵允尚边收拾边汇报:“这里招不到人,有的待几天就走了。看着是个高大上的活,实际上也得上街头发传单。”
      张行东看那架子上的宣传页,募捐的页子剩下的最多。“钱不够吗?”
      “钱是足够。”邵允尚打两下自己的嘴巴,“我是说这钱得花到刀刃上。”
      暮思云说:“叫马会计来一趟。”
      隔壁的小提琴工作室干净多了,但也冷清。夏风一早抱走了张景行,在沙发旁逗她走路。夏风比她更像老板,她亲耳听过夏风怎样怼催促她尽快完成配乐的一个导演的。“我们的宗旨是慢工出细活,您老要是等不及,违约金我们这边给您打过去,您另请高明。”不愧是秦无畏调教出来的人,实属霸气。她还没有成星成腕呢,估计这不好侍候的名声就已经出去了。这也怪不得夏风。暮思云曾经给一个电影配乐后,找她配乐的也就越来越多了。她都以孕期孩子小等理由推脱了,几个执着的等到现在。
      暮思云愧疚难当。“再有人催,你告诉他们我尽快。”
      夏风说:“不着急。”
      马会计来后,她和张行东又去那个办公室,商讨到了中午,几人一块吃了饭。回来的车上,张景行在安全座椅里睡着了。暮思云看着窗外默默计划着接下来的工作。
      张行东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暮思云,当初那个爱撒娇爱哭泣柔弱得需要别人时刻保护的女孩不见了。工作时她自信果断,浑身都在发光。张行东说:“我把你们送到家我就走了。”
      “嗯。嗯?”暮思云回神,她确实看到他在吃饭时接到一个电话。他当时是笑着的呀。看来,离开他们,引不起他情绪上的起伏。
      果真,在家门口,保姆从他手里接过孩子,他在她额头一吻,转身上车走了。
      张行东说的节日很快到来,邀请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叶子叶向尧一家三口先到的,叶子叶拉着暮思云有说不完的话。随后是卫青殷小米秦无畏安然,最近的鹏宇一家最后到。
      空旷的院子里热闹起来了,男人们在架起烧烤摊烤全羊,啤酒摆一长排,每人也不用酒杯,直接干瓶子,不时有笑声传过来。暮思云带着女士和孩子们坐在上风口的沙发上看孩子聊天。鹏宇的媳妇有一个很长的名字,说了几遍记不住,鹏宇说嫂子你们就喊古丽。古丽的汉语发音不准,说话零星听得懂。她有了身孕,怕孩子跑起来碰到她,暮思云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暮色上来后,篝火明亮。古丽说:“我们跳舞吧。”这暮思云听清楚了。孩子们交给保姆,暮思云带着他们走到篝火旁。简单的维族圈圈舞,伴着音乐,欢快轻松。男士们也吸引过来加入她们,笨拙的样子逗得她们都跳不好了。
      秦无畏这次来带的有海鲜,家里的厨师烹饪技术也高,满满一长桌子佳肴。开席时,张行东说祝酒词:“良辰,美景,佳客,美食,我都想作诗了。”
      大家纷纷应和。张行东清清嗓子:“既然都同意,由我起,先转第一圈,到谁谁表演个才艺。”
      “你先来。”卫青殷喊得最响亮。
      张行东看看夜空:“说句跟酒有关的诗句也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秦无畏攥着酒杯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到卫青殷了,他边抠手机边说:“等会等会,我搜搜。这不有了,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还有个青字,暗合我名字。”
      向尧看了眼对面的叶子叶:“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卫青殷说:“喝酒作诗,酸就酸了,还借机撒狗粮。”
      向尧说:“没发现吗?这里就你一个单身狗。”
      卫青殷原地暴走。
      杜鹏宇说:“我和古丽一起跳个舞吧。”
      大家都说古丽不跳了。卫青殷说你可以边唱边跳。鹏宇说,没事的,在家也跳呢。
      杜鹏宇和古丽配合默契,一看也是明显照顾着古丽。暮思云看向了小米,她专注地看着,眼神平静,沉浸。
      到叶子叶了,她说:“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小米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安然的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暮思云说:“将进酒,杯莫停。”
      卫青殷说:“我这文化不高,也听出来了,又劝酒的,有感谢主人的,大部分都是暗搓搓地用诗眉来眼去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人。”
      暮思云说:“那就来个真心话大冒险。敢吗?”
      卫青殷笑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当众说真话,脸还要不要了?”
      有孩子的哭声传来,妈妈们都过去了。古丽摸摸肚子看了看杜鹏宇,安然身边空了,不自在地端着酒杯抿着。秦无畏说:“有些凉了,我陪你去拿外套。”
      卫青殷看向小米,小米抱起了她的女儿,和几人说笑着进了房间。
      暮思云看了看睡着的小米的女儿小米粒,和叶子叶对望了一眼,她朝暮思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许今天见到小米粒和卫青殷的人都看出来了,两人的眼睛和脸型像一个模子翻出来的。但古丽问了一句,她的爸爸怎么没有来。小米说她没有爸爸,她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古丽夸张地瞪大眼,又自我解释说,我听说过,你们那里有精子库,她等于是你买来的孩子。小米笑:差不多。
      小米不愿意说,卫青殷的态度有些疏离,但眼睛又似乎粘在了米粒身上。
      孩子们睡了,男人们还在外面。暮思云来到小米房间。“米粒还适应吗?”l
      “还好,我看保姆有多喂水。”
      “哪找的保姆?挺尽心的,”
      “我哥找的。”
      暮思云很讶异:“你哥承认米粒了?”
      “算是吧。但仍旧对米粒的父亲是谁耿耿于怀。”
      “我尊重你的决定,以后不管有什么,你记住你哥的后面还有我。”
      小米握握暮思云的手,了然又感激地笑笑。有了孩子,她温柔沉静又从容,再也没有以前叽叽喳喳的样子了。这样的改变是好,但也必定经历了阵痛。
      有人敲门,暮思云站起来去开,门外是卫青殷。暮思云没有一点惊讶。“你们散场了?张行东喝醉没有?我得去看看了,他喝了酒老是把我儿子吵醒。”她说着就快步走了。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只有秦无畏安然,暮思云,和向尧叶子叶和他们的儿子向前进,其他人都还没到来。
      秦无畏问向尧和叶子叶:“你们什么时候返程?我等着你们。”他问的是两人,但在等着叶子叶回答。
      叶子叶看看向尧:“我们计划明天回去。”
      “好,一块。”秦无畏说。
      暮思云看坐一旁的安然,脸色明显一变,很Z快又恢复正常,但也没说什么。zz
      向尧教向前进说:“谢谢叔叔。”
      向前进:“谢谢叔叔,又可以坐叔叔的飞机了。”
      吃了饭,安然和暮思云一块去看张景行。暮思云看仍旧闷闷的安然说:“是不是觉得我哥对向尧一家特别照顾?”
      “你也看出来了?来的时候听说是他们战友聚会,我说你凑什么热闹。你哥说凑一起才热闹。接着就和向尧联系,又派车接他们。”
      暮思云笑笑:“你不如直接去问,或许答案出人意料。”
      楼下客厅,叶子叶和向前进在鱼缸前观鱼,秦无畏在和向尧说话。安然一来,向前进拉着安然说:“阿姨,看鱼,好多鱼。”
      “怎么不是舅舅和舅妈?” 秦无畏问。向尧和叶子叶交换了眼神,向尧说:“叶子没有兄弟,跟他说很多次,见的叔叔阿姨多,他喊得也就多,习惯了。”
      秦无畏走到向前进身边,蹲下:“向前进,摇摇车坐过吗?”
      向前进对秦无畏有一种天然的怕劲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坐过。”
      “考考你,爸爸的爸爸是什么?”
      “爷爷。”
      “爸爸的妈妈是什么?”
      “奶奶。”
      “妈妈的爸爸是什么?”
      “姥爷。”
      “妈妈的妈妈是什么?”
      “姥姥。”
      “妈妈的兄弟是什么?”
      “舅舅。”
      “我是你妈妈的哥哥,你该喊什么?”
      “舅舅。”
      秦无畏满意地站起来:“记住了,以后我是你舅舅,这是你舅妈。喊一遍,我听听。”
      “舅舅,舅妈。”
      安然拍秦无畏:“那么严肃干嘛,你再吓着孩子,前进,舅妈抱着你看鱼,不理舅舅。”
      “舅舅?”卫青殷的声音传来,“我才是个叔叔,你怎么就应上舅舅了?”
      卫青殷揉揉头:“醉一场醒来,天都变了。”
      向尧问:“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出发吧。”
      卫青殷要和他们一起去卫老伯家。他们都等半天了。
      人走后,客厅剩下秦无畏和安然。秦无畏示意安然坐下来。
      “向我们这样的人,一出生路就在那摆着呢,就那一条路。继承家业,联姻生子,然后再培养下一个我们自己,我们从屠龙者变成恶龙,我们是机器人,傀儡,木偶,就不是我们自己。直到遇到了一个人,让我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些,我才找到人生的意义。确切的说,是思云遇到的。对,就是叶子叶。因为她,思云遇到了张行东,因为张行东,思云变了,我亲眼所见,张行东给思云带来的影响,我为她辛苦了这么多年,都不曾看到过那种极致的情感。我羡慕,我想尝试,所以,我有了你。一开始,我不觉得有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某个日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那一天有了意义,有种花是你喜欢的,那种花我再看到就想起了你,你喜欢雨天,你喜欢秋季,因为是你,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安然伏在他胸口:“我们要个孩子吧?”
      秦无畏问:“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同意要孩子。”
      “我乐意的,我想用孩子绑住你。绑你一辈子。”
      秦无畏笑:“我这个混蛋就这么好?”
      安然捶着他的胸膛呵呵笑。
      中午吃了饭,张行东和杜鹏宇送古丽回家,然后就直接回单位了。暮思云送走他们后,才惊觉今一天到现在还没有看到小米。
      找到阿姨问问,得知她们母女半上午吃了饭,现在应该在睡觉。不过也该醒了。
      暮思云到她房间门口,听到里面有响动,敲门。小米抱着米粒开了门。暮思云扫一眼,小米眼睛红了,有哭过的痕迹。
      暮思云接过米粒抱着:“姨姨才忙完,冷落我们的小米粒了。”
      小米说:“你忙不忙?不忙我住这里几天。”
      “太好了,我正想找你陪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临走前,小米没有出来,卫青殷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暮思云说:“如果她要回去,你告诉我一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方便。”
      暮思云笑:“你自己跑楼上说去,我这正忙着分这些土特产呢。”暮思云正在纸袋上写着,暮爸,秦爸,张爸,安伯父,张伯父,叶伯父。秦无畏在一旁看着:“你可真是面面俱到,我这飞机成了货机了。”
      “告诉爸妈,中秋节我就回去了。”
      叶子叶悄悄对向尧说:“我觉得你有必要提点一下他,大家心里明镜似的都不说,孩子多可爱呀,他的脸面有那么重要吗?”
      向尧说:“这不比别的事,闹不好了,他们连最基本的朋友间的客气也没有了,你也别说。”
      安然带着向前进摘花回来了,向前进手里捏着蝴蝶前面跑着,安然抱着几枝花后面跟着。“别跑,向前进,慢点。”
      向前进已经奔到向尧叶子叶身边:“爸爸妈妈,蝴蝶,舅妈抓住的。”
      秦无畏问已经走过来的安然:“空手抓的吗?”
      “当然。”安然说。
      “厉害厉害。”秦无畏敷衍地夸赞。安然看了一圈,发现少了卫青殷。“老卫呢?”
      “楼上,和小米告别。”
      安然撇撇嘴,她当然也听说过小米的事,她成了圈子里的负面教材,人人都拿她的事来教育自家未出阁的女儿。未婚生女,女儿得爹是谁都不知道。不过,看米粒的容貌,和卫青殷神似,其中的恩怨纠葛,哪容外人置喙。
      安然握握秦无畏的手,说:“幸好我们不再是他们。”
      “当然,我们成长得快一些。”
      向前进听到了,说:“我长得也很快。”众人笑起来。
      这时卫青殷下来,他们很自然地说,人齐了,我们走了。
      他们走后,暮思云回小米房间,小米面色如常,暮思云也不提那茬,用商量的语气说:“夏风给我接了几个单子,我反复琢磨,总觉得哪里还是别扭,正好,有你,得空了,给我提点意见?”
      小米知道她这是怕她在这无聊,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她曾也这样照顾她的心情。小米也不说破,颤着音说好的。
      有了小米的加持,暮思云很快完成了几个任务。空闲时间,两人一块遛娃,一块逛街,一块弹奏几曲,倒也快乐。
      这天两人一块逛商场,小米看了一圈说:“或许当初第一印象就预知了现在的结局。”
      暮思云看了看四周,这是当初她们一块儿逛街,看到卫青殷手上挽着女伴的地方。
      暮思云大概明白什么原因了。“男人有可能属于别人,但孩子是自己的。再说,优秀的男人多得是,如果你想,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米笑:“还手到擒来?”
      卫青殷来了,在一个星期天的午后。张行东不在家,他听从暮思云的命令,最近禁止回来,以免小米看到他们在一起触景生情。
      暮思云看到卫青殷:“小米邀请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我来接小米和我女儿回家。”暮思云先震惊地捂住嘴巴:“脸皮怎么揭下来了?”
      卫青殷笑:“见笑了,脸不脸的,有比脸更重要的。”
      暮思云指指楼上,卫青殷会意,几步跨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
      暮思云给张行东发信息:“卫青殷来了。来接他女儿。”
      “承认了?”
      “承认了。”
      “你劝他了?”
      “嗯,要不然,他老婆一直霸占我老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小米跟着卫青殷回去了,暮思云想小米怎么着也得让他跪在外面至少一夜呢,怎么就这么好说话呢,以后再被拿捏了怎么办?小米说:“你觉得我哥会饶得了他吗?”
      暮思云啧啧几声:“忘了你哥这尊门神了。”
      张行东在一个周六披着天边的晚霞回来了。金光给他周身镶了一圈边,仿佛回到了他带她看两次日落那天。
      “多日不见,忘了你老公的样子了?还是被你老公的帅气迷住了?看这么出神?”
      暮思云挽着他的胳膊说:“在想如果我没有要求你对我说那三个字的情况下,你会不会主动对我说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暮思云气结,无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开饭了。”她转身朝门厅走去。
      “开饭了,有什么可说的,我也说过呀。”张行东在她身后说。
      暮思云捂住耳朵跑了。
      她已经毕业,关于她以后的职业规划,暮成风仍旧认为从事教育比较好,他给出的理由是怕生活琐事一多,暮思云再也不摸小提琴了。如今她工作室已成立,天天琴不离手,暮成风也就不说什么了。她母亲李思筝时不时给她介绍名家大师,都是邀请她作为嘉宾同台演出的。李思筝说是为她以后准备个人演奏会做准备,以后的履历也好看。暮思云根据自身情况,或去或不去。
      基金会收到的第一份个人捐款来自她当初在救助站的同事,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一群人的。邵允尚和他新招的助手制作的视频狂发在各个平台。视频暮思云也看到了,有她在救助站的图片,也有他拍的雪豹,还有基金会的证件,还有她伏案工作的照片,制作的宣传页上也印有她在救助站的邋遢样,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邵允尚说他们都就职于不同的单位,有空了还要过来指导工作呢。
      家里她书房桌子上摆着她的个人的闪耀时刻,工作,学业,家庭,应该知足。她关了电脑,拉开抽屉放笔,一个红盒子映入眼帘。她打开看,一个祥云造型的金饰吊坠,上有刻字:一生只爱。暮思云先是感动,后又觉得俗不可耐。犹豫一会儿,自己戴上了。
      回房间睡觉,故意在张行东眼前晃。张行东托着饰品看:“喜欢吗?”
      暮思云说:“我喜欢文字的,更喜欢语音的。”
      张行东挑眉,人欺上来:“我也喜欢语音。”
      夜色迷蒙,万物静谧。偶尔的虫鸣犹如情人的低语,花草的芬芳充斥着相爱的人的柔情蜜意,随着夜风荡漾在这片白色城堡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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