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归处》燕儿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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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拨一拨地来，又一拨一拨地走，走时都挥挥衣袖，留下些“云彩”。辛虹池问：“阿姨做的家乡菜是那个味道吗？”
　　暮思云正压抑着恶心，微微扭转头，停下筷子：“妈，我不挑食，没有特意想吃什么，我就是吃了想吐。”
　　辛虹池过来抚她的后背：“这个东子，话不说清楚。虽是这，我也把阿姨留下了，等哪天想吃家乡的口味了，也有人做不是？”
　　暮思云撑着下巴叹息，家里的人已经快填不下了。秦无畏前几天送来的糕点师傅她才打发走。听着这次请来的像是张行东的主意。暮思云说：“妈，我孕吐没那么厉害了，我又不挑嘴。这房间不多，人多了，我反而睡不好。”
　　辛虹池看看房子：“怪不得你哥要给你盖房子呢。急吼吼地问你爸咱们这的天气，冻土层什么的。要我说让这些阿姨都住在大宅里，想吃什么了，给她们说一声，让她们来做。”
　　暮思云笑：“妈，我吃学校食堂就很好。吃了不吐。”
　　辛虹池走后，她天天躲学校，路楠楠说：“让你烦躁的另有其人吧？”
　　“没人。就是激素的问题。”暮思云夹着菜不往嘴里送。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看你吃饭替你难受，下午没事，街上溜达去？”
　　暮思云示意给她不远处的夏风：“身后一大串，吃喝有人管，束手束脚的。”
　　路楠楠笑喷了。“你这是和张行东赌气吧？还不看看自己什么身子？要不去我家？”
　　“可以啊。”
　　路楠楠家暮思云第一次进来，维族的风格。房间阔大，色彩艳丽。路楠楠父母不在家，暮思云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摇椅上，享受着路楠楠的端茶倒水。暮思云说：“等房子盖好了，我也要装修成你们这样的。不过你们这院墙有些矮，我要在门口这里建个喷泉当屏风墙。”
　　路楠楠笑：“喷泉不更吸引人往院子里看吗？”
　　暮思云手指绕着头发：“一孕傻三年。”
　　为了清净，她没让夏风跟来。现在门口又有骚动。暮思云沉了脸，哪里都摆脱不了张行东吗？
　　路楠楠放下干果：“你别出去，我去看看。”暮思云剥了个核桃，张行东说，多吃核桃，孩子聪明。看她多听话，虽在心里委屈，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委屈了孩子。张行东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呢？她叹口气，他从来没说过他爱她，爱不爱，勉强不来。或许只是年龄到了，遇到的是她，就结婚了。有了孩子，还讲什么爱不爱，闷头闷脑过一辈子就是了。比不了他父母那样幸福，但也不比她父母那样狼狈。这就知足吧。何况李家已经倒了。张行东即使渣到蹬了她再娶李可茹，部队里政审这一关是过不了的。暮思云笑笑，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庆幸张行东是在这样的单位。下一秒，她又摇摇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茶几上她手机响了，她看看，张行东的视频电话，她接通，按了外放。“这是在哪里？”
　　“楠楠家。我来玩呢。”暮思云拿着手机四处晃，“看这热烈的颜色，看这宽阔的庭院，葡萄架。”
　　“你同学呢？”暮思云绕一圈，张行东没看到路楠楠。
　　“去门口了，你是不是让夏风跟过来了？”
　　张行东笑：“没有。”他知道王长风在路楠楠这里安排的有人手。“宝宝有没有闹你？有没有想我？”
　　暮思云笑，有些话在她唇边蠢蠢欲动，暮思云迟疑着，沉默了。
　　张行东笑，他媳妇儿还害羞着呢。 “我快到了，中午想吃什么？请你们吃饭。”
　　“等会我问问楠楠。”暮思云伸头看看门口，路楠楠还没有回来。她往外面走几步。没有说话声。她直接走到门口，出来，到路上。四下无人，无声，抬头看青天白日。再看，目之所及地上一摊血迹，耳边汩汩地是自己的血在血管的流动声。她喃喃地说道：“路楠楠凭空消失了。”
　　张行东赶到后，警戒线已拉了起来，暮思云在夏风的怀里正接受警察盘问。见到他，鼻子一吸，眼泪跟开闸放水一样。他揽过她，对警察说：“改天再问吧，我媳妇身体不适。”
　　说着没等警察回应，抱起暮思云上了他的车。
　　张行东看她状态不佳直接驱车来到医院。
　　检查过后，医生说无大碍，不放心的话，观察观察再走。张行东当然不放心，握着暮思云的手，抚着她的头发，看她仍旧苍白的小脸，忍下担忧与心疼，只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给她听。
　　解西凉是王长风亲自到警察学校挑选的打入盗猎分子内部的卧底。多年来一直隐藏身份，屡立奇功。唯一的破绽就是在街上跟踪了一次路楠楠，唯一一次。爱一个人眼神是藏不住的。也就因为这一次，被一直怀疑他的盗猎头头看到了。后来王长风派人保护路楠楠，反而加深了怀疑。
　　路楠楠说过她在街上见过解西凉原来不是花眼。那他怎么会和邵允尚扯上呢？
　　“邵允尚上山拍摄雪豹，解西凉是向导。”
　　暮思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为什么陷害我？”
　　“因为他的身份是盗猎者，盗猎者最大的买家是李□□。”
　　李家之所以倒，是因为解西凉掌握了他们大量的犯罪证据，牵扯人之多，之广，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趁机报复，这才伤了路楠楠。
　　“你确定只是受伤吗？地上那么多血。”她抓住张行东的衣袖，仍心有余悸。
　　“我确定，而且，救助及时。她不会有大碍。”张行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
　　“我去看看她。”
　　张行东按她躺好：“等你情绪稳定了，等她病情稳定了再去。”
　　暮思云一直没有再见到路楠楠。后来问急了，张行东说，路楠楠出院当天，他们一家和解西凉一家，就离开了这里。去哪没人知道。
　　暮思云心里默然，想几次见解西凉的画面，样子回忆起始终模糊不清。又为路楠楠高兴，总算苦尽甘来。在她所不知道的天空下，解西凉一定刮了胡子，变成了路楠楠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邻家大哥哥，开启了他们往后的岁月。
　　暮思云在这里没了熟识的朋友，张行东得个空就回来陪她，实在没空让阿斯勒回来陪她。开春后，她显怀了，也忙碌起来。秦无畏来了，拿了两份房子的图纸。一份是秦无畏给她的新婚贺礼，一份是张行东父母给他们长孙的礼物。暮思云扫了眼效果图，院子够大。“加个喷泉。”
　　“好。”秦无畏爽快答应。
　　“这次不征求你当家的意见了。”秦无畏笑道。
　　暮思云轻拍肚子：“当家的在这里呢。我说孩子想要，他就没话说。”
　　“你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安然姐姐怀孕了吗？我是妹妹，结婚比你早，孩子也比你们的大吗？”
　　秦无畏叹口气，笑道：“哥哥的事，你少管。安心养你的胎吧。不过，有一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小米怀孕了。”
　　“什么！孩子父亲是谁？”
　　秦无畏摇摇头：“没人知道。萧时都疯了。他想用小米联姻的计划泡汤了。你也别问。”
　　秦无畏看她摸手机，制止了她。“她如果让人知道的话，早就让人知道了。你别跟着瞎掺和。安心养胎。爸妈们都在那摊开手等着抱孙子呢。”
　　“他们还吵吗？”
　　“不吵了。有了儿媳了，还吵啊，特别是知道你怀孕后，没再吵过。都争着在安然面前装好人呢。如果你在，那一份宠爱是你的。”
　　暮思云笑笑，她不争这个。“我爸好吗？”
　　“挺好的。就是想你。我曾见他一个人默默看你照片。见面都是问我你的情况。你没事也给他们常常打打电话。”
　　“张行东不让我带手机。”
　　秦无畏笑笑，没再说下去。“奠基仪式那天我来接你。我计划三班倒，一个月内完工。这里的天气，你怎么适应了了？”
　　暮思云呵呵笑：“习惯了。”
　　秦无畏皱眉，知道她跟着他之前颠沛了一段，没曾想印象这么深刻。
　　“张行东什么时候回来？”他看看表，“说好一块儿吃饭，别又食言。”
　　暮思云没有朋友，又过了孕早期。开始拉上琴了。以前的礼服穿不上了。她就穿着张行东给她准备的孕妇装出席了几个场所。其中在一个慈善晚宴上，见到了卫青殷。她想问问他小米的事跟他有关系吗。秦无畏打个岔让她离开了。
　　肚子越来越大，每次产检，张行东必到。这次产检，张行东一早就回来了。暮思云想问他，怎么也不外训了，也不出任务了，假也这么好请了。她没有问出口，心里腹诽。他越殷勤备至她心里越不舒服。说出来都是小事，说不出来，在心里都是委屈。
　　张行东去拿化验单，暮思云坐医生办公室等着。诊室就她一个孕妇，医生看看她名字，和她攀谈起来。
　　“暮思云？这名字熟悉。你老公叫什么？”
　　“张行东。”
　　“哦，他呀。”医生和他旁边的助理都笑了。
　　医生扭头看着暮思云说：“你老公对你对孩子够上心，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问了个遍。还写纸上，写不及还录音。把她们都逗笑了。我还对她们说，以后找对象就得找这样的。你是个有福的。”
　　“他什么时候来问的？”
　　“最早一次去年，从去年开始，没断过。我说让他买本书，他说书上不齐全。他老婆和其他人不一样。问他怎么不一样了，他说他老婆的老公是我。”
　　医生一边说，助理们一边笑。暮思云羞红了脸，低头绕裙子带子。
　　出了医院，暮思云又闹上了情绪。说饿了，问吃什么，又说什么也不吃。张行东着急归队，车先往家的方向开，路上再哄。
　　“我说几个，有你想吃的，咱们就去吃。”
　　暮思云正想如果他敢说为了肚子里的宝宝你也得吃饭，她立刻就翻脸。
　　他说着，暮思云嘟着嘴皱着眉望着外面，听也不听。
　　“宝宝，别闹妈妈，妈妈怀你这么辛苦，咱们听话，哄妈妈开心好不好？你出生后，只要你能哄妈妈开心，爸爸就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让暮思云突然热泪盈眶了，心脏加速跳动，宝宝似乎感觉到了，踢腾起来。
　　“停车！”
　　张行东靠边停下，一手抚肚，一手揽着暮思云。“怎么了？”
　　“宝宝听懂了。”暮思云说。
　　张行东俯身亲亲肚子：“宝宝，爸爸爱你。”宝宝果然又动起来。这是两个人的血脉，两个人的纽带。暮思云第一次觉得她和张行东这个人会一辈子到头。
　　张行东拥住暮思云：“谢谢你大宝贝。”
　　孩子出生前几天，所有人都来了。人多事多。孩子去哪个医院生，开了几场会讨论。张行东都没插嘴的空。三对父母，都请的有阿姨。又因为用哪个阿姨争论不休。暮思云躲楼上和刘阿姨再对一遍备产包。刘阿姨说：“他们也是紧张。”
　　暮思云笑：“该紧张的是我，可我一点也不紧张，只想快点卸货。”
　　刘阿姨，冲她低声说：“我看东子倒是抓耳挠腮的。”
　　可不是吗？张行东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搜什么。眉头皱着，下巴抿得紧紧的。
　　“看什么呢？”暮思云凑过来。张行东丢了手机，张开双臂扶着她坐下。
　　他动作夸张，其实暮思云没多胖，只不过肚子大，自我感觉以前能做的动作现在还能做。刘阿姨就说她不像个孕妇。
　　“没什么，在看顺产和剖产。”张行东看着她的肚子，似乎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了？盼了这么久，产前焦虑？”暮思云歪着头笑道。
　　“生孩子有各种风险。”张行东说。
　　暮思云无奈叹气，又是这。“找个好一点的医院就行了。我都急得不得了，我不怕，也不担心。”
　　张行东抚抚她的头：“我媳妇勇敢，上战场也不怯。”
　　其实暮思云还是怕的。到日子那天，她肚子刚疼，说好怎么着也要生的，哭着大嚷剖剖剖。她一哭，张行东也立刻说剖。大人们的警告全当耳旁风刮走了。
　　手术又快又顺利，看着暮思云旁边躺着个孩子。张行东的脚从暮思云进手术室那刻就像踩在了浮云上，现在落了地，又觉得像在做梦。他老婆给他生了孩子，男孩子。他是一个男孩子的爸爸了。
　　暮思云从沉睡中醒来，左手边是她的儿子，右手边是她日夜陪侍她的丈夫。窗外的阳光斜进来一缕，照在张行东的身上。此时他正伏在她身边睡着，脸上投下了头发的阴影，而他周身则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她微微抽动手。张行东醒了。先问她有什么不适，后又拍了拍孩子。
　　“你有没有什么要给我说的？”暮思云问。
　　“有很多话，说出哪句都觉得词不达意。我用行动吧。”张行东倾身印上她的唇，“宝贝，你是我的首长，我以后以服从你的命令为天职。”
　　暮思云还是没等到她想听的那句话，不过如果下命令的话，张行东敢不服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