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猫舍的猫

7、第七章

　　元宵没有任何期待的来了，放了一天假，我和李贺约着出去外面吃了一顿饭。
　　吃过饭后在商场兜了两圈，是真的没想到会遇到江城跟那个女人。
　　确切来说，他老婆。
　　半个月不见，那一刻还挺玄幻的，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隔着好几米远，但是他微妙的表情我还是补抓到了。
　　他看过来的眼神又沉又深，嘴唇努动了下并没有说话。
　　我的脚步也像被盯住了一样，有想过某一天会遇到，毕竟这里跟以前住的家很近。
　　但是那一瞬间还是很震惊。
　　他身旁的女人也随即看了过来，表情挺怪异的，像不知所措的看看江城又看看我。
　　李贺问：“你朋友吗？”
　　我没有回他，拉着他的胳膊转身大步走了。
　　“怎么了？友宁哥。”
　　李贺被我拉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随着我大步跟上。
　　“没事，走吧。”我说。
　　大门很快就到了，外面的天也黑了，广场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拉着李贺步出大门，随即肩膀被后面突如其来的力道拉了一下，我踉跄的回头，抬眼就看到江城喘着粗气的脸。
　　“沈友宁，谈谈好吗？”
　　李贺很奇怪的看着他，估计猜到什么，支吾着开口：“友宁哥，要不我在别的地方等你。”
　　他刚想走，被我伸手抓住了。
　　“不用，你别走。”
　　“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男朋友，李贺！”
　　我平静的说道，江城的脸阴沉得吓人，愤怒的打量着李贺。
　　李贺震惊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有这一出，我能感受到他全身异常的僵硬。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们等会还有事。”我说道，看江城的眼异常的平静，但我心里其实揪在一块。
　　他盯着我，眼神灼人的很，紧抿的唇可以看出他的隐忍。
　　片刻，他握紧拳头毅然转身走了。
　　我望着他慢慢离去的背影，望着不远处他的老婆着急的追上他，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友宁哥，他是……”李贺小心翼翼问道。
　　我擦掉眼泪，回了他一个笑“前任。”李贺似乎早察觉了，脸上没多大惊讶。
　　回去以后我坐在沙发上把一包刚开口的烟抽到见底。
　　满嘴苦涩。
　　我不知道时间要过去多久心里的痛才会逐渐消失殆尽，要过去多久我跟江城再见面时能坦坦荡荡。
　　几天后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我原本不接的，但是它锲而不舍的响了快10分钟，最后没能坚持住，摁下接听键，然而不是如我所想的江城，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江城的老婆。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名字叫“谢素雁”。
　　她开口就是问我能不能去江城的家一趟，我心里有些不安。
　　她说“江城跟家里人摊牌了。”
　　我尤为震惊，更害怕的是江城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明知道一切说出来会有不可收拾的结局，可是他居然说了。
　　我拿着手机愣怔在原地，听到那头吸了吸鼻子压着嗓音说。
　　“我跟江城结婚是假的，我们连证都没领，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他妈妈安心。”
　　“但是我心甘情愿配合他，我爱他，完全不比你少，可是，自从上次在商场遇到你跟那个男人以后，他整天魂不守舍，这个星期去他父母那里，他忽然就摊牌了。他妈妈现在……已经在急救了。”她啜泣道。
　　我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魂魄一样，僵住了，掌心握着的手机传来的声音让我微微颤抖。
　　我没有让她等，挂了电话便急匆匆的往车站赶，连请假都是信息请的。
　　一个钟的车程仿佛三秋那么长，我坐在车内不停的翻看很久以前的照片，心里跟被刀割了一样。
　　我直接去了医院，谢素雁在门口等的我。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哭红了眼，但是丝毫不减她有一种古典美。
　　她说：“他妈妈还在急救，江城也在那里，你去看看吧。”
　　我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什么，与她而言，我是敌，与我而言，她是江城的妻子。
　　我点点头，越过她快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手术的灯还亮着，我看到江城蹲坐在地上，垂着头，很疲倦的身影。
　　我心里很痛，眼眶凝聚水雾，脚步轻到自己都感觉飘飘的。
　　我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他把头埋膝下，并未察觉。
　　我再也克制不住的拥住他，眼泪掉落在他衣服上很快浸干了，他抽动了一下，抬起头。
　　瞳孔微缩，从黯然到不可置信到轻轻触动眉心，飞快的转换。
　　“沈友宁，是你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脸色没有了以往的精神。
　　“是我，江城，对不起。”
　　我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狼狈的抱住他“对不起，江城，对不起。”
　　他用力的将我抱紧，泛着胡渣的下巴蹭在我额间，他吻了吻我的发顶，额头，显得很焦急不安。
　　“不是你的错，友宁，不是你的错。”
　　“我是罪魁祸首，没有我，你妈妈她……不会这样。”
　　他将我抱的更紧，我埋进他的颈窝处，哭得稀里哗啦，这一刻，什么狗屁隐忍，什么男朋友，什么不爱了，都是假的。
　　我爱江城，从始至终。
　　然而我们的的祈愿还是没能让江城妈妈救过来。
　　尽管早知道这一天会很快到来，但以这样的遗憾离去终究会让我们一辈子活在自责中。
　　谢素雁站在不远处，捂着嘴哭，通红的双眼定在江城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没能做什么，只能抱住呆滞在那里的江城。
　　江城妈妈出殡那天我没去，我深知自己是个罪魁祸首，没法坦荡的去吊唁。
　　我在江城家附近住了两天酒店，从早躺到晚，从晚躺到早，期间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李贺的，一个谢素雁的。
　　李贺问我什么时候返工，我说可能得再两天
　　谢素雁问我去不去吊唁，我说，江城怎么说，她说江城状态不是很好，没提到。我心里有些难受，说不上具体，挂了电话，连连抽了好多根烟，我将江城的微信从黑名单移出来，他换了头像，通体一片黑。
　　我收了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为什么一开始不答应给江城时间呢？
　　如果给他时间，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一年，等他把一切搞定，我们重新一起不好吗？
　　为什么我没有给他机会，为什么要逼迫他，为什么要让他在亲人和我之间做决断。
　　我痛恨自己是个始作俑者，痛恨自己是个罪魁祸首，我嘴上说着爱江城，然而我却不能为他分担一点点。
　　两天后我返程了，心情跟来的时候一样，沉重难受。
　　我不敢去打电话给江城，也没有勇气。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直到谢素雁又给我打了电话。
　　她说要约我见面。
　　我没拒绝，说了时间地点。
　　下班了以后便直接过去了。
　　有一阵子没见，她脸上有些憔悴，眼圈下也泛起淡淡的黑圈。
　　她问我怎么打算。
　　我摇摇头，实话告诉她，没打算。
　　他看着我又说：“你跟那个男的在一起也是假的吧。”
　　我很惊讶，但她很平静的笑了下，说：“其实假结婚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你知道江城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善表达，也不会说谎。在这之前我一直知道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说真的，我知道的时候很震惊，但我没有反感这种事，毕竟爱情不分男女。”
　　“后面有一阵子他总是出神，在我几次询问下，他才告诉我，他的妈妈想她在病逝前看到他结婚，但是他有你。”她直视着我，满含泪水。
　　“他好多次喝多酒告诉我，他不能放开你，于是我跟他提议了这个事，他一开始不答应，后来，他妈妈催他催得急，他就软下来了，瞒着你，带我回去。”
　　“我知道，我也不对，我不该介入你们的感情，但是，沈友宁，我听说，江城很久以前交往过女生，对吗？”
　　我心脏抽动了下，不疼，就像是被闹钟惊醒了一样，瞬间恍然。
　　“所以，我…也有私心”她垂下眼，表情满是歉疚，我知道她肯定不坏，她无非就是喜欢江城，又刚好江城需要她
　　所以，这一切，他们都没错，错就错在我不该爱上江城，不该去招惹他，更不该跟他有过一段同居。
　　我忍住心口涌上的难受，问她“江城现在怎么样了。”
　　她垂眸，说到江城，眼眶又泛起水光。
　　“这半个月来，都不愿意沟通，一回去就一个人待在房间。现在伯母也不在了，我也没有理由一直待着，但是我也不希望看到江城这样，你去找他吧。”
　　我看着她轻拭泪水，拿起边上的包包起身离开了，我恍惚的盯着眼前因为她移动而荡着水花的杯子。
　　心里泛起很大的涟漪。
　　我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跟着跑出去，在路边着急的拦车。
　　也许老天终于可怜我，第一辆便是的士，我坐上车告诉的士地点并让他快一点。
　　下了车，站在这座离开了半年的小区，熟悉感很强，很多跟江城在一起的回忆一涌而来。
　　我跑着上了楼，门锁密码还是我的生日，滴的一声就开了。
　　里面很安静，听不出有任何声音，玄关处摆放得很整齐，除了江城的鞋子还有一双我忘记带走的拖鞋，没有第三人的东西。
　　我望进客厅，窗户被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里刮进来，把帘子一脚吹起来了。
　　客厅整齐的吓人，就像我离开时的样子，半年了，没有任何改变似的。
　　我轻手轻脚的进了卧室，如期的见到我想见的人。
　　江城坐在地上靠着床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的望着前面一片落地窗。
　　我再也忍不住的哽咽，喊了他的名字。
　　“江城。”
　　他很慢的回过头，眼神落在我脸上，随即浮起惊讶有些压抑的表情。
　　我冲了过去，抱住他，埋进他的颈窝处，哽咽着。
　　他捧起我的脸，眉头拧在一块，很隐忍的看着我，然后干涩的嘴唇碰了碰我的唇，像才感受到我似的，再次将我摁进他的怀里。
　　“你回来了，友宁。”
　　“对，我回来了，我不走了，你打我骂我，逼我，我也不走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蹭了蹭我柔软的发顶。
　　我抬起脸盯着他憔悴消瘦的脸庞，心里像刀一样疼，我凑过去吻住他，夹杂着我的泪水，很苦涩，但是很充实。
　　阳光在我们背后偷偷的移动，正好落在我们身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