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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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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春风吹满神州,太阳随意一洒,便是春光满地,世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小奈奈!我进步啦!第二十八名哦~”
宋郅艾拿着成绩单凑到秦奈眼前,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
“嗯,真棒。”秦奈微笑着摸着她的头。
“那……我的奖励?”
“郅艾想要什么?”
“要你……”
秦奈脸一红,摸着头的手顿了一下。
“陪我去城南。”
秦奈捏捏她的脸:“下次说话别大喘气。行,今天放学等我。”
“好耶!”
今天的宋郅艾上课很认真,秦奈却罕见的没听课。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身后第三排同学们的谈话。
“听说了吗?宋郅艾要去军营了!”
“宋家小姐啊……这么年轻的女子去军队的还挺少的。”
“对吧?听说是宋将军安排的。如今重文轻武,武将少得可怜,宋家小姐刚及笄一月就要去军队训兵了呢!”
秦奈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与她这么亲近,却是听见了不熟的同学说才知道她要去军队了。
而且她才刚及笄啊……军队太苦了。她不担心宋郅艾吃不了苦,但就是不想让她太辛苦了。女子在军中本就举步维艰,她才十五岁……
秦奈一整天都没好好听课,好在今天的知识她都了解,回家自己看看书就行。
宋郅艾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老先生一说放学,她立马转过头去看秦奈:“小奈奈,走呀走呀!”
秦奈收拾东西的手加快了几分:“好。”
两人牵着手走出学堂。
出了学堂大门,宋郅艾跟秦家的马车夫说了几句,就拉着秦奈走上了自家马车。
“小马,去城南。”
驾车的小马回了一声,马车往城南疾驰而去。
“到了。”
小马的声音传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小奈奈,你看!”
宋郅艾指着一片花海,对秦奈喊道。
那是一大片三色堇,紫、黄、白三种颜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并不让人觉得混乱,反而有种凌乱的美。三种颜色尽管色调并不相同,却意外的和谐,像泼墨一般晕染开来。
“小奈奈。”
“嗯?”
“你知道三色堇的内涵吗?”
“不知。”
“是:请思念我。秦奈,我要去军队了。”
秦奈看了一眼她坚定的面容就知道自己无法说什么了:“我知道……”
宋郅艾向前走一步抱住秦奈:“抱歉,没有第一个告诉你。小奈奈,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告别的话由我来说。小奈奈别担心,我就是训训兵而已,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秦奈满脸认真地说:“我会想你。”
宋郅艾一对上那清澈的眼神就莫名的有点心虚,自己其实挺想去军营的,但秦奈会很担心吧……
“我们可以通信。小奈奈可要多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有多想我~”
“好。”秦奈认真地应着,“郅艾,我会思念你,就像三色堇一样。”
宋郅艾回到了宋府。
她有些恍神。
好像,在很久之前,她就说过和现在一样的话。
她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她就和秦奈一起玩。之前的秦奈活泼开朗,还没像现在这样,内向、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从秦奈被接到秦府开始吧。
秦奈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到她外婆家。秦奈的外婆是个很好的人,她尽职尽责地照顾着秦奈,生活简单,快乐,幸福。她也经常来这里找秦奈玩。
但等秦奈六岁的时候,被接回了秦府。来到秦府,迎接秦奈的是自己并不熟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之前秦奈父亲一直在忙公务,秦奈母亲也在照顾秦父,两人都没怎么来看过秦奈,爷爷奶奶也是。
秦奈在秦府的生活并不算快乐。到了该上学的年纪,秦奈被送到了学堂。秦父经常打秦奈,大部分时候是因为她不爱跟别人说话。其他官员的宴会上,秦奈如果出席,定是不会说什么话。可能是秦奈之前没怎么接触过官员们,她很怕生,也不喜说话。但秦父却要求秦奈说一些奉承之词,秦奈不愿说,他就拿戒尺打在秦奈的后背上,打得满是伤痕。循环反复,秦奈越来越怕生,越来越不喜说话,便养成了现在沉默寡言的性格。
秦父秦母不算看重秦奈的成绩,但秦奈很聪明,也很上进,没人逼着也还是名列前茅。秦奈还被秦父秦母安排着学了古琴,围棋,丹青。于是乎,秦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了京城内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
秦奈真的喜欢吗?真的想要吗?
她不是秦奈,无法替她回答,但应该是不想的。
其实在儿时,她曾经跟父亲出征过一次。
那时陛下刚刚即位,北面的燕国骚扰翊国边境,陛下要派兵去平定。
宋将军自荐,因为只是骚扰而已,她便也跟着去了,宋将军想让她看看战场。
她特意没让人告诉秦奈。临行时,不知道秦奈怎么知道的,在门口拉着她的袖子,哭着说别走。
她下马朝秦奈走去,与秦奈相拥:“乖,小奈奈,我只是去看看战场,不会开战的,我也不会有危险。”
秦奈的眼泪还是往下落着:“我害怕你会出事……”
她伸手擦了擦秦奈的眼泪:“小奈奈乖,你这么想我,我怎么会敢受伤呢?小奈奈可要多想想我,这样我很快就会回来啦!”
秦奈尽力止了止眼泪,但还是无济于事,就用手胡乱一擦,抬起头对她说:“好。郅艾,我会想你,思念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
原来是这个时候啊。
她还记得出征那时,本来宋将军当时正在和燕国骚扰的军队将领谈判,两方都只带了几人。这时,一旁的树林内突然冲出来两个骑着马的燕国士兵,提着刀就向宋将军一行人砍。宋将军及士兵们都是轻装上阵,没拿武器,只能骑着马往军营跑。那两个燕国骑兵还是不依不饶,提着刀跟着。她在营门口等着宋将军,只看到她爹带着几人往营内冲来,身后是拿着刀砍的骑兵。她心头一紧,带着几个士兵拿着剑去看情况。结果那两个拿着刀的骑兵看见援兵来了就跑,宋将军没让追,说追不上了。最后还是有两个士兵负伤。
等宋将军找燕国将领理论的时候,那个将领就是不承认自己派兵追杀前来谈判的士兵。他不松口,宋将军也没办法,吃了哑巴亏,最后只能退兵。
宋将军把情况上报给陛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秦奈来宋府找宋郅艾,一看见她就问:“没受伤吧?”
“没有,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听说燕国出尔反尔,在谈判时出兵?”
“就出了两个骑兵,没事的。”
秦奈用控诉的眼神看向北方:“真是可恶!”
宋郅艾失笑:“兵不厌诈嘛。”
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宋郅艾感叹了一句:“唉,还不是翊国太弱了,随便一个国家都能骚扰一下。”
秦奈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那怎么才能不让别的国家骚扰?”
“自然是让翊国强大起来。”
秦奈眼里的亮光越来越大,似有燎原之势,喃喃道:“我会的。”
宋郅艾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什么?”
秦奈连忙摆摆手:“没什么。”
宋郅艾没有看到秦奈握紧的拳。
秦府内,秦奈躺在榻上。
她又失眠了。
她有失眠的病,已经好几年了。
很小的时候,自己也曾不到一刻钟就入睡啊……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无忧无虑的时光早就过去,当父母的期望、外人的眼光、国家的重担沉重地压在身上,一天复一天,漫长的时间里,似乎只有夜晚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今夜格外难熬。
郅艾,她的郅艾,要去军队了。
她们见面的次数将会少得寥寥无几。
也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几束月光透着纸窗射进来,使她愈发烦躁。
“数到一百,我就会出现哦!”
宋郅艾稚嫩的声音传入耳畔。
她认命般,数起了数。
“数到一百了,你怎么还不来。”
秦奈执拗地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数了多少次一百,她睡着了。
可是宋郅艾还是没有来她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