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43、回忆（秦陈） 秦奈回忆少

　　那件事过后，秦奈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来找陈奕聊天。
　　不同的是，以前陈奕只会默不作声地听着，秦奈甚至不确定他到底在没在听她讲话，因为陈奕好像是在思考——即使秦奈并不认为自己浅显易懂又没什么信息量的废话会让人思考。

　　久而久之，秦奈已经把陈奕当成了“心灵树洞”一样的角色，每次来找他说话，都有一种莫名的心安与舒畅，毕竟她根本不用担心陈奕会把自己的尴尬事“发扬光大”，一是陈奕本身不爱说话，二是她觉得陈奕是个好人。
　　虽然地没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陈奕的任何“灵魂碎片”，自认为也不够了解他，但她就是觉得陈奕是一个腼腆内向但心地善良又纯净的忧郁小孩，要不然自己天天在他耳边吵不早把他整生气了？

　　而现在，当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箩筐话后，转头却与陈奕对视了。要知道，在之前陈奕可又只低头看地发呆，为数不多看向秦奈的几次也是低头时间长了想放松一下脖颈，秦奈也只能看到他漆黑如深潭却涣散的双瞳。
　　但如今，他竟然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给她回应？！

　　秦奈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吾家有儿初长成”，因此获得了一种类似用真心感化了作恶多端死不悔改之人的成就感。自己每天都在期待着这种场景，现在竟然真的实现了！

　　极度兴奋之下，她做出了一个此前从未敢于实践的动作——她鬼使神差地，捏了捏陈奕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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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感好棒！那一刻，秦奈甚至有了“朝摸脸，夕死可矣”的死而无憾之感。
　　但其实刚上手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这实在有点太唐突，即使自己已经把陈奕当朋友了，也不见得陈奕本人会这么想。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秦奈不太认为陈奕那样好欺负到被围殴都不还手的小孩会因为这个生气，她只怕陈奕心里不愿却不说，这会让她更有负罪感。

　　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后她才敢去看陈奕的反应。想象中的嫌弃或忍耐并未出现在陈奕脸上，反而有几分薄红，在他白皙的双颊上虽浅淡却格外刺目，她甚至说不清是自己捏得太用力还是怎样。看他的神情，只有愕然和不知所措。
　　见他这副表情，秦奈终于放松了几分，但还是有一些对自己出格行为的愧疚。
　　好吧，只要陈奕不会讨厌他就成。

　　小差曲过后，秦奈继续讲着自己之前的“光辉事迹”，陈奕就在一旁专注地不着，还会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他在认真听她讲话。

　　那天起，秦奈仗着陈奕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便开始筹备着要多加一些可以两个人互动的娱乐项目。还没等她想好，第二天，陈奕就带了一张棋盘和两盒棋子来了。
　　“我们一起下棋……可以吗？”
　　他的语气透着焦急，好像是怕秦奈拒绝似的，声调有些抖。

　　事实上，秦奈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
　　于是二人席地而坐进行了两人的第一次对弈。秦奈还记得那一盘棋，她为表诚意，放水放到了护城河，不小心被陈奕发现了。

　　“我棋艺不差。”他无奈道。
　　“哦，哈哈，好的好的。”秦奈尴尬地笑笑，收起自己的白子，开始谋划自己下一局的棋路该怎么让陈奕赢的开心还不会露馅。

　　秦奈被培养的棋路一向以大局为重，不拘泥于独子，而是以整局为谋，慢慢筹划，最终将全部棋子联合起来，如海水般吞噬出胜利。
　　形象点来讲，就像温水煮青蛙，每一步，都在逐渐解剖对方的棋局，极尽铺陈，最终将其湮灭。
　　而她的棋风又是温柔和煦的，犹如春风拂面，每颗棋子都毫无杀气。与她手谈，就像在与她交心，你一言我一语，用极致的平静与温柔勾勒出人畜无害的棋面。

　　让对手感受到自己的锋芒这件事，秦奈从未做过。她只是淡淡的，似是并不在意世向一切事物，用安宁将对方包裹，不知不觉间，或一败涂地，或命丧黄泉。
　　当然她的本意并不是想扮猪吃老虎，只是从小饱读诗书，从中浸润了一身君子气。仁、义、礼、智、信，君子当恪守的要义，她生来便是如此。
　　只可惜她是女子，一位足智多谋、有君子气概又不失野心的女子，远比这样的男子更令人忌惮。

　　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她应当真的像她儿时梦想的那样，不伤一人一畜一草一木，淡泊名利、宠辱不惊。
　　可官宦之路，特别是女子的官宦之路，比逆水行舟还要困难。作为固有秩序的“例外”，有太多人想将她出去以求安稳。
　　只要自己停下一步——不，只要自己走慢一步，就会被他们分食殆尽。

　　所以，以温柔与沉稳织就的巨网，学会了吃人。像蜘蛛捕食飞虫一样，她只是想在适者生存的世道中活下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