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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过往(秦陈) 宋迫不及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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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宋郅艾套好衣服后,秦奈泡了壶茶。
“我不认为你是什么冲动的人。刺伤陈奕,是怎么回事?”
宋邦艾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秦奈问她了。于是乎,她把来由、经过和被捕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但她并未添油加醋——她不想因自己的喜怒而影响秦奈的判断。
“他做局害你,是么?”
“额,可以这么说吧。”
宋郅艾头一次在背后讲究人,还有些心虚。
“竹林的火真是他放的?”
“说不准,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与你无怨无仇,何致于此?”
“他是想……我也不知道。”
宋那艾差点说露嘴,幸好反应了过来。她总不能实话实说:他是为了把自己人安排进科举,给秦奈下绊子吧?可陈奕既已答应她不乱搞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她依稀记着陈奕儿时很守承诺,如今应该也没变吧。
秦奈回忆了一下过往,发现陈奕虽与宋艾不太熟稔,但也没什么过节。
原因会是什么呢?
想了一路回到府中,她又着手处理起公务。还有不足半月就科举了,她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等等……
对了,科举。
秦奈攥紧了拳,重重捶在书案上,震得案折铺满桌面,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悲伤。
“阿奕,于现在的你而言,名和利就比昔日同窗更重要么?”
陈奕,是个怎样的人呢?
秦奈忽然意识到,无论是过去静静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他,还是现在独当一面、利益至上的他,她从未彻底读懂过。
约莫是八、九年前,亦或更久,陈奕还是个沉默的漂亮少年。是的,他如秦奈一样少言寡语,甚至比她更沉默。
与秦奈的羞怯不同,他的沉默源于他与生俱来的孤僻。
但秦奈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不愿让任何人被排挤,不愿让任何人孤单。再加上她在回秦府之前本就是很开朗的性格,于是:
“哇,你叫陈奕呀!好名字!你猜猜我叫什么?”
“……”
“不爱说话么……没关系,我也不爱说话,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当然非常适合做朋友啦!”
“……”
在这种情况下,除奕终于盱尊降贵地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感觉你不像不爱说话。”
秦奈惊喜地笑了:“你的声音真好听!我是真的不爱说话,不过对你是例外。这位漂亮俊朗的小弟弟,你为什么不找别人玩呀?自己待着不孤单嘛?”
陈奕:“不喜。”
喔,真够高冷的哦。
“那你喜什么?我陪你一起。”
“无事。”
似是感觉这样打消不了秦奈的积极性,思忖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你话真多。”
秦奈可能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被说后她反而更坚定了拯救这位孤独少年的目标。
突然,她想到一句精妙绝伦的话:
“没关系,一个爱说话的人和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最适合做明友啦!”
当然,以上只是她单方面“骚扰”陈奕的行径。真正让两人关系密切的事,是一次真正“拯救”。
小孩子们的是非观并未完全形成,当时的他们正处于以从众为导向的小团体主义时期。他们似乎格外讨厌陈奕,因为他不合群。更确切地说:他以高贵而蔑视他们的姿态不合群。再加上陈奕长得好看,孩子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心。
于是,在十分平常的一天,正在发呆思考人生的陈奕遭到了他们的谩驾、围剿。
陈奕并不在意被骂,只是心道:吾闻犬吠耳。
但是他们看出了他的不屑与无动于衷,表现欲爆棚的小孩子们当然不甘于就此“投降”,他们步步逼近陈奕,试图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
但陈奕仍只是用着傻子的眼神看他们靠近,分毫不动。
为首的孩子被他的态度点燃了怒火,不顾父母间的情面,不顾家世地位(或许在他们眼中,找父母压人是无能之举),一把将陈奕揪起来。
他也没料到陈奕这么轻,自己竟能直接把他揪起。陈奕的弱小而顽强激起了他们的胜负欲,所以——
他们开始了一场针对陈奕一人的凌暴。
当秦奈一如既往地来找陈奕单方面“聊天”时,她便目睹了这幅惨象。
一群孩子们正将他围着,陈奕浑身挂彩,整个身体单薄又软绵绵的,只能靠本能蜷缩在地上。
秦奈大惊,怒火中烧,大喊:“不许打人!”
他们见是秦奈,尽管同龄,却仍有一种做错事被大人抓包的感觉,一个个迅速收手,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秦奈扶起陈奕,去探他的鼻息。陈奕刚舒缓下来的眉眼又皱起:“别探了,没死。”
听到陈奕还能说话,秦奈激动得快哭出来了:“陈奕你还活着!太好了!走,我带你去看看伤。”
陈奕扭头:“不要。”
秦余早已脑补了一场陈奕善良无私因为怕那帮小孩挨骂而不愿看医师默默独自承受的大戏,感动的无以复如:“陈奕你也太善良了吧!没关系,我带了药来!”
陈奕还没想明白自己善良在何处,就见秦奈从腰间掏出一瓶活血化瘀膏、一瓶金疮药、一卷纱布、一幅手帕……
秦奈把它们分好类,轻车熟路地掀开陈奕的衣摆。
“哎,等……”
陈奕登时脸颊红透,羞赧又气愤地扯住衣角向下拽。但由于手臂关节在混乱中被重创了一下,立马脱了力。
秦奈努努嘴:“不是我故意掀你衣服的啊,你自己看,这儿都出血了,必须得先处理。”
陈奕低头看去,的确看到自己腹部有一道划痕,正向外溢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我自己来。”
秦奈态度一反常态地强硬:“不行,你这胳膊都快脱臼了,还敢乱动?小心胳膊掉下来。”
陈奕抖了抖右臂,想攥一下拳,却用不上力。
好吧,她说的有点道理。
秦奈一边给他擦血,一边生气地训斥孩子们:“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会欺负人了?你们家大人怎么教的?再有下次,我就直接告诉你们父母,看他们怎么收拾你们。”
那些小孩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喘,连连点头:“是,知道了。”
秦奈欣慰地“嗯”了一声,又凶巴巴地喊道:“过来,给陈奕道歉。”
陈奕本来正饶有兴趣地看秦奈训他们话,此时突然被提到,十分不自在。
“哎,别……”
“对!不!起!”
声势浩大又异口同声的一句道歉震得陈奕头疼,他微阖上眼,打算恢复一下衰弱的神经。
“没看人家不满意吗?再真诚点。”
陈奕忽地睁眼。
“哎,不……”
“对!!!不!!!起!!!”
树枝上原本安详望远的小鸟们被吓得张开翅膀飞走,陈奕用还算完好的左手捏了捏眉心,对秦奈低语:“好了,好了,让他们走吧。”
……太煎熬了。
收到离开的指令后,孩子们立即飞奔而去。
秦奈也为他腹部被擦干净的划痕上完了药,正用纱布一圈一圈环绕着他。不多时,她便在上面打起了结。
陈奕见她缠得这么工整,随口问道:“以前练过?”
秦奈自豪地扬起嘴角,开心极了:“第一次,厉害吧!”
陈奕“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这声“嗯”给了秦奈莫大的鼓舞,她欢天喜地地收起纱布,十分迅速地放下陈奕的衣摆,又给陈奕身上其他的青紫涂上药,最后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啦!”
随后她伸出右手,示意陈奕拉着它站起来。
黄昏的夕阳打在少女稚嫩的面庞,金色的光芒萦绕在她周围。
风起,扰动她墨色如瀑的长发,翘起的发梢似也在向他伸展。
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的左手恭顺地放入她的手心。
她握紧了他递来的手,温热的触感激得陈奕涟漪轻荡,却罕见地没有收回。
他被牵引着,从她投下的阴影中站起。天光乍现,他好像奔向了他的黎明。
渡着温暖阳光的她走得很慢,应当是在照顾着他的腿伤。他也不急,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像在闹市中怕走丢的小孩。
“阿奈。”陈奕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嗯?”秦奈回眸,对上他格外深邃汹涌的双眼,很亮、很美,像深夜里唯一显现出的星辰。
“以后,叫我阿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