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38、行刑

　　宋郅艾第二天一早就被押去了行刑处。皇上让礼部派一个有资历的人来观刑，便当做见证。
　　才刚刚入春，这个时候的清晨显得有些料峭，风刮得人清醒又刺痛。
　　一阵风吹来，宋郅艾打了个哆嗦。
　　“谁发明的廷杖这玩意啊？还只让穿个里衣，生怕冻不死人打不死人是吧？”
　　虽然内心在疯狂吐槽，但是表面上看来，宋郅艾脸上保持着迷之微笑，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来。
　　“不能让别人以为宋家人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
　　宋郅艾捏了捏拳，给自己鼓了鼓气。
　　希望等下不要太狼狈。

　　宋郅艾顺从地趴在行廷杖的“床”上，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观刑者，唯一的情绪是尴尬。
　　“行刑还要盯着，太丢脸了吧啊啊啊！”
　　一想到等会儿自己一副惨样还要盯着被人从头看到尾，宋郅艾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很少，一声令下，木头与皮肉碰撞的声音开始回荡在广场上。
　　虽说是做戏，但一是皇上并未点头，减轻力道只是给宋将军和户部尚书几分薄面，二是皇上要求必须要见血——为了给陈家做赔罪。

　　所以宋郅艾还是感到了清晰的痛感，纯白的里衣逐渐被血润湿、染红。
　　就连嘴角，也渗出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液。
　　宋郅艾却感觉自己没怎么样，至少没有内伤。如果是真打，这二十杖下来没准会伤到什么心肝脾肺肾。虽然看起来很惨，但是也没疼到表面上看起来那种程度。
　　“行刑的这人还挺厉害的耶，道行一看就不浅，少说得干十多年了。”

　　廷杖二十的时间还是很短的。被扶下来后，宋郅艾酝酿了一下，猛地吐出一口瘀血。
　　“我去，这人之前是搞按摩的吧？”
　　除却痛感不谈，宋郅艾竟然感觉浑身舒畅。就像刚经历了调息、拉伸、推背，又像吸收了天地灵气，以前感觉堵塞的地方被推开，化作一滩瘀血吐了出去，体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及此，她拒绝了随侍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装的）靠近行刑之人，一手撑着对方的肩膀，靠近他的耳边偷偷说：“谢谢了，下次赐廷杖，我还找你。”
　　对方恭敬地笑笑：“不谢。这种事，小宋将军做一次就够了。”
　　宋郅艾察觉到了对方的一语双关，没有理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作为告别，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两个随侍架起了宋郅艾的双臂，她一抬头，却见穿着官服的秦奈就站在午门左侧，静静地望着她。
　　完了，忘了今天秦奈还要上朝！

　　虽说秦奈上朝并不是从午门进入，但是现在刚好是退朝时间，想必秦奈是刚下朝就过来“认领”自己了。
　　宋郅艾被秦奈盯得发毛，立即就想冲上去解释一下再道个歉。刚刚挣脱随侍的禁锢，跨了一步后，她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装成身受重伤动弹不得的状态，于是猛地停住了动作，却重心不稳，向前倒了下去。
　　这一幕在秦奈等人眼里，就是宋郅艾太过着急想靠近秦奈，却因伤倒在了地上。

　　秦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小跑过去搀住倒地不起的宋郅艾，把她的一只手臂跨在自己的后颈处，使她站了起来。
　　“走吧，回家。”

　　马车内。
　　秦奈提前让人在座位上铺了软垫，把宋郅艾拽上了马车。宋郅艾与秦奈对坐着，不敢抬头。
　　“今天要不是我父亲去叫我上朝，这个朝我可就旷了，要罚俸的。”
　　宋郅艾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

　　秦奈凑过去，双手捧起宋郅艾的头，让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我不怪你。”
　　“你不愿意让我看着你行刑，不愿意在我眼前受伤。我知道。”
　　宋郅艾微微点点头，用下巴碰了碰秦奈的掌心。

　　“但是，我也想请你相信我。”
　　秦奈的表情很是严肃：“我是会心疼你、担心你，但请你相信，与默默流泪相比，我会战胜这种情绪，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我是多愁善感，却也坚强。”

　　宋郅艾眸光闪烁，抱住了凑上前的秦奈。
　　“我相信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秦奈与宋郅艾的手心相贴，两个人的温度交融：“好。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