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352次日落

16、遇刺

　　常青这几天都在极度纠结中度过，他每次刚要入睡时，脑中便是母亲的脸。

　　他的母亲是个很善良的人。从他记事起，母亲便是温柔似水的。她脾气很好，从来没对他发过火，如果他做错了事，也只是与他讲道理，他自小就听话，懂道理也便不会再犯错了。
　　他父亲和母亲青梅竹马，自然而然地成婚，生活幸福美满。父亲本是户部尚书，一生勤政为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这样清廉的人，最后却以“贪污公款”的罪名被处死。

　　他清楚地记着那一天，常府被抄，府里人尽数流放。流放的路途很远，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一直走啊走。
　　路上尽是颓芜的荒草，时不时地有蛇出没，嘶嘶夹杂着簌簌声，不乏侍女们害怕到小声呜咽的声响。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一天，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流放的路上，母亲也不见了。
　　他着急地大喊，黑暗中，门被打开，外面走进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把他带去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殿前坐着的皇帝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常青，是吧？”
　　常青被按着跪在地上，他很清楚，眼前的人就是杀死他父亲的罪魁祸首，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使他无法发出声音。
　　一旁站着的太监总管尖着嗓子说话了：“陛下问你话呢，哑巴了？”
　　“……是。”
　　正在批奏折的皇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常青：“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带到这来吗？”
　　“不知。”
　　“朕想让你去翊国收集情报，帮助筱国一统天下，到时候朕定不亏待你。”
　　常青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我娘呢？”
　　皇帝好像刚想起来这件事，笑着说：“你娘中了毒，解药只有朕才有。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常青的眼眸失焦。
　　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
　　座上的皇帝大笑起来：“你比你爹识时务多了。要是他能听懂朕的意思，也就不必死了。”
　　常青愤怒得全身都在颤抖，他的父亲果然是被陷害的，而始作俑者，还在这里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
　　他被带走了，一个黑衣人为他交代他需要做的一切。
　　他需要去翊国国都最著名的青楼收集消息，然后写到纸上用训练好的信鸽传到另一个翊国潜伏的细作手中，并由他带回筱国。
　　就这样，他顺利地潜伏在了扶风阁中。扶风阁内大多是达官显贵，通过接客，他收集了不少消息，有什么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的母亲被软禁在皇宫中，半年才能写一封信给他报平安。

　　/深处漩涡之中，他身不由己/

　　他很聪明，收集到的情报不完全上报，余出了很多。被辛岚赎出之后的这半年，他把之前余下的消息都传出去了，又没有了消息来源，时间一久就被发现了。
　　上次线人过来提醒自己，被辛岚发现后，他只能偷偷跟着辛岚，没想到还是被看见了。
　　他对不起辛岚，也对不起翊国百姓。
　　但是他的母亲还在等着他的解药。
　　他恨透了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不能反抗，恨自己助纣为虐。
　　但他只能屈服。

　　/卑贱的身躯之下，是渴望解脱的灵魂/

　　三日后，酉时四刻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和辛岚见面了，他也要尽快作出选择。常青倚着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低着头犹豫着。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穿常青身旁的竹子。
　　常青闻声抬头，看见上次来提醒他的线人提着弓站在不远处。
　　他笑得诡异：“别来无恙，常青。”
　　他一笑常青便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微微皱了皱眉：“什么事？”
　　他又凑近了几步，抬手慢吞吞地划过常青精致的脸颊，动作间尽是挑逗。常青嫌恶地拍开了他的手后，他眉眼一凝，似是意识到被嫌弃后气恼了：“陛下让我问问，为什么三个月都未传消息。”
　　“自然是未有异动。”
　　那人把手缓缓下移，抬起常青的下颚，笑得更开怀了：“常青，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真以为你的小把戏能骗过陛下吗？获得的消息不及时汇报，据我所知，你最近半年传的消息都是之前的吧？”
　　常青瞳孔微缩，攥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语气却很是平静：“并未。”
　　那人把弓随手扔在地上，挑挑眉，似是不置可否，转而又抽出剑拍拍常青的脸：“常青，说谎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常青紧咬嘴唇，不吭声。
　　见状，那人的剑又往常青的脖颈逼近了几分：“常青，若是我说，你母亲死了，你当如何？”
　　常青怔了一瞬，浑身战栗：“你什么意思？”
　　那人玩味地看着他：“字面意思，你母亲死了，七窍流血而亡。”
　　常青双目猩红，冲到那人身前，摁着他的肩膀，爆发出最大的力气，把骨头都要捏碎一般：“为什么？为什么不给她解药？为什么？”
　　那人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没感觉到疼痛：“因为你啊，常青，都是因为你，你母亲才死的。”
　　常青浑身猛地失了力，后退几步，顺着竹子跌坐在地上。
　　常青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口中小声又苍白地辩驳着：“娘，对不起，娘……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人的笑容快速收敛，揉了揉刚刚被常青捏疼的地方，活动好后提着剑指着他的心脏摆弄了一下，最后剑尖移到他的胸口。
　　“你娘因你而死，你有罪，常青，你有罪。”
　　剑刺入常青的胸口，巨大的痛感把他的身体撕裂，转而剑身又抽出，鲜红的血随着剑的离去喷涌而出，把浅青色的衣服染成血色。他的口中也渗出血珠，混着泪滴进衣襟，双目逐渐失焦，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那人把剑收入剑鞘，弯腰伸手拍了拍常青的脸：“常青，背叛陛下是你最错误的决定。放心，你一刻钟内死不了，祝你好运。”
　　他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弓，随后迅速消失在竹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