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兰波的教学计划 知识以书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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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魏-8
餐厅不止我和兰波两位客人，期间陆续有人走进来找位置坐下，一边与其他人交流，一边翻动菜单点餐。
也有人停止进食，放下餐具，擦了擦手，抹了抹嘴，整理一下衣着，起身离开座椅。
我的余光瞥过这些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偶尔有视线扫过来，但不会与我对上目光。
同时，餐厅内不断涌现话语声、脚步声、摩擦声、敲击声……
我的耳朵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起来，因为食物而放松的心情，再次变得紧绷起来，在一瞬间失去了继续吃沙拉的欲望，
但是盘子里的沙拉还有很多，兰波还向服务员要了一道蔬菜汤，现在阻止估计来不及了。
我抬眸，定定地看向正在咀嚼肉制品的兰波。
他用餐的速度不快不慢，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会表现得从容不迫，从眼神中就流露着令人信服的沉静气息。
可他又会在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无措的茫然，我也分不清是只对我如此包容，还是对每个人都如此温和。
思来想去，我琢磨不透兰波行为处事的违和之处。
他虽然不像那些人一样怨恨又阴阳怪气地针对我，但他表现出来的友善其实也挺匪夷所思的荒唐。
我又不是人类，我还杀了他的同事，甚至我还差点杀了他，难道他一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怎么了？”兰波说话时，眼神困惑地看着我，语气有点担忧，“保尔，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说：“没有。”
可这个回答兰波并不满意，我见到他的眉头向中间靠拢，挤出了几条明显的竖痕。
我在他开口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你吃东西很有趣。”
兰波不说话了，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样说很不礼貌。”
“那我不这样说了。”
话音落下，我收回了视线，垂下的浓密眼睫，瞬间覆盖住了所有探视的空间。
兰波彻底无话可说了，但我能感受到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要看穿我皮囊下的真实情况，把那些复杂的心思全掀出来曝光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要是因为这一点隐瞒而厌恶我，只能说明我们不适合成为搭档。
或许兰波很快就会想明白，他根本无法驯服我的意志，无论怎么努力换来的也只是警惕和提防而已。
自我安慰一番过后，我逐渐放慢咀嚼的速度，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
表面若无其事地用餐，实际却认真专注地偷听、观察人类言谈举止。
不过，站在异类的视角，更贴近人类的生活，这种行径算什么呢？
思及此，迷惘不禁油然而生。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总之细想下去就很不舒服。
我无法否认自己其实很在意同类之间的差异，若深究根源，不外乎是因为格格不入，而由此而来情绪好像是“孤独”。
孤独的我吗？
如果我是孤独的，那么关押在我体内的【特异点】岂不是更孤独了，但它应该瞧不上我的可怜吧？
陡然间蹿出来的想法再次钻进脑海深处，心脏忽地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就好像同一时刻，吉维尔知道外界发生什么，它甚至还听到了我妄言。
于是，它不经意地戳了戳我的要害，以此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的本质是什么，不该背叛与它种下的因果关系。
——都怪牧神！
——都怪牧神！
——都怪牧神！
我默念了好几遍，理所应当把罪责归结在创造者的身上，反正牧神都已经死了，他就算知道了我的忤逆也拿我没办法。
此时此刻，兰波给我戴的帽子，也变得很有用起来。
外人难以窥探我的软弱，但我又可以凭借余光感知周围变动，还不用担心引起人们的警惕。
强制自己忽视心底翻涌的怨恨后，我不再胡思乱想自己到底是什么，静下心来倾听周围千奇百怪的说话声。
餐厅是吃饭的地方，人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进食。
经过加工处理的食物能满足身体需求，与人交流则是另一重不容忽视的精神需求。
这些人对话的内容大同小异，讨论接下来吃什么，等会儿做什么，以及日常生活的琐碎和抱怨。
在嘈杂环境里，一道沙哑低沉、愤慨不已的男性声音，丝滑地穿过我的耳膜。
“新闻说边境又起冲突了！”
这是一个听不出具体多少岁的男人，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怒声怒气地说：
“这次交战损失很大，那群野蛮的德国人就像是疯子一样进攻了过来，昨晚肯定又死了不少人。”
一道软绵绵的女声适时出现，低声宽慰着他的情绪，“这些冲突以前也有，边境就是那样的凶险，随时都会死人。”
“即使战争总有停下来的时候，有些事也不得不习惯，或许我们该向上帝祈祷——”
“得了吧！”
男人抬高了音量，愤愤不平地指责起来，“夫人，你可真乐观，难道我们没有向上帝虔诚祈祷吗？”
“可结果呢！我们体弱多病的儿子还是上战场了，该庆幸他去的是炊事班，而不是一线作战部队！”
女人沉默住了，再开口时柔弱的声音变得哽咽，“你不能……总对我发无名火啊！”
“的确，你一个劲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你自己是舒服了，可你想过我能怎么办吗？”
她悲泣道：“先生！我的好先生！”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的儿子去了危险之地，我却带不回他，我这个做母亲的是多么心如刀绞啊！”
“你又哭了，总是哭，哭得连面包都不愿意去买，什么也干不下去了，连日子也不用过了。”
男人烦躁得不行，但情绪收敛了许多，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
“玛利亚，好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哭丧着脸了，看看想吃点什么……周围的人看着我们呢！”
“那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那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决定的，年轻人报效国家是好事，只是我也是担心儿子的安危……”
……
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也不再争执了，开始互相理解彼此的痛苦，而我的大脑还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
男人提到了边境、冲突、交战、损失、野蛮、德国人、疯子……而类似的话在牧神那里我听到过很多遍。
他是个冷漠无情的人，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人，只关心自己是否受到影响。
现在他不用担心那么多了，但我却卷进了更深的斗争之中——战争。
毕竟，我现在相当于卖身法国了，法国的敌对国家，也就是我的敌人。
未来我应该也会去边境线浴血杀敌，到时候兰波又或者其他监视者也会跟着，他们能一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吗？
须臾之间，我联想到某种不受控制的自由，平稳跳动的心脏有一瞬间宕机，就连拿着叉子的手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可我都能想到这一点，那群对我恨之入骨的法国人又怎么可能放松警惕，让我毫无压力地离开巴黎去两国交战的地方大展身手。
这股激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激动过后留下了更多的反思——我了解自己身边藏着多少怀揣着恶意的人和势力吗？
牧神的合作者都有不止一个身份，何况牧神之外更加强盛的国家组织，权贵之间的较量我根本就不清楚啊！
以前的我受制于人，本身威胁不到某些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为了活下去暴露了牧神的情报网，无条件服从法国政府的命令，进一步激化了权力纷争。
说不定，我的信息已经泄漏出去了。
看似只有特战力总局的成员在监视我，但其实四处都藏着其他势力、其他国家派来试探虚实的人。
哪怕我不是今天就能遇上他们，未来也不一定避得开。
而严格来说，我身边还残存着牧神的同党。
他们会怎么处理叛徒我又不是不清楚，只怕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早已躲进人群里，装作浑然不知的普通人，伺机准备掠夺我的意识。
——那种控制我身体的异能金属粉末到底还有多少存量？
真是太糟糕了，新的烦恼又冒了出来！这下所有人都可能变成不安好心的敌人。
围绕着尔虞我诈的人类而活，我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我闷闷不乐地咬了一口沙拉，清脆酸甜的口感覆盖味蕾，坚硬的牙齿碾碎了某种不知名植物，顿时一股苦涩的汁液在唇齿间弥漫出来。
我就算吐出来也无济于事了，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让苦味随着嚼碎的食物进入身体内化作饱腹感。
偏偏身体和意识再次割裂，一股难以忽视的恶心顺着喉咙往上涌，无论我怎么喝饮料也压不下去。
兰波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恰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蔬菜汤，红亮的汤里裹着看不出原样的食材。
“先生，这是你们的蔬菜汤，请慢用。”
兰波温和地说道：“保尔，尝尝看，暖汤能让你受寒的肠胃好受点。”
我没有解释自己哪里不舒服，他也没有做出让我不适的举动，这样就很好了。
兰波看我迟迟没有动作，接着又说：“先尝尝看，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
“未来的日子很长，巴黎美食也非常丰富，早晚会找到合你口味的菜肴，实在不行我们自己下厨也行。”
我低头看着黏糊糊的浓汤，犹豫了片刻，才用勺子舀起一点汤送进嘴里。
汤有点烫，但味道是无法形容的香醇，比沙拉馥郁，比肉酱清爽，淡淡的奶香和不知是什么的刺激再次唤醒了我的食欲。
我舀起一块裹了黏稠汤汁的块状物，吃之前问兰波：“这是什么做的？”生怕又是一块带着腥味的肉。
“根茎类蔬菜，土豆。”兰波言简意赅地说道。
“汤里还有胡萝卜、卷心菜、芦笋……把蔬菜切块和香料炖煮就变成这样了。”
他贴心地做着讲解：“你吃的时候要吹凉再吃，因为它们现在很烫，一口吞下去可能会烫伤到你的口腔。”
兰波说完拿起一把新勺子给我做了示范，舀起一勺汤放在自己面前，轻轻地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品尝勺中浓汤。
我听懂了，也看懂了，之后照做了。
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先吹凉，再张嘴，小口品尝，这样食用就算土豆里面很烫也不碍事。
在此之前，我还没吃过味道如此丰富的食物，冷和热这种概念只存在皮肤表面，而我习惯了冷，还没怎么感受过热。
用餐时间，我和兰波又恢复了互不打扰的模式。
他吃他的，我吃我的，安静地品尝自己那份蔬菜汤，直到实在吃不下才放下勺子。
而兰波早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食物，此刻他悠闲地靠着椅子，神色平静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以了吗？”
“足够了。”
说完之后，我又看了眼周围餐桌的情况，对于自己剩下这么多有点为难。
“我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兰波摇摇头，心平气和地说：“没问题，你现在年纪小、肠胃不好，得慢慢适应外面的食物。”
“如果你感觉有什么不适，我会带你去看看医生，看需不需要做一份饮食调理计划。”
我此时还不知道调理计划具体指什么，但我知道兰波不会在这方面伤害我，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培养我适应外界的环境而已。
“我听你安排。”
兰波蹙了一下眉，脸上笑容微微消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我猜，他心里多半在想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不过，就算兰波问了，我也会说：那并不重要。
兰波没那么做，他伸出手递来餐巾纸，“该结账走人了。”
我顺从地接过来，仔细擦了擦唇角，确定没有食物残留后，将餐巾纸揉成团放在桌上。
离开时，他付了账，我看服务员找了些硬币还给他，而兰波把那些硬币给了我。
美其名曰：“零花钱。”
我不认识这些硬币的价值，只是默默地数了数，捏起一枚铜色的端详片刻，小声说了句让人很意外的话。
“这个材质和子弹差不多吧？”
兰波的眼神变了，忽然泛起冷色，周身气压跟着低了下来。
“你想拿交易用的货币当武器吗？”
“不可以吗？”我掂了掂手中的金属硬币，“虽然样子改变了，但重量差不多，抛出去的效果应该没什么不同。”
兰波看我的眼神多了些许错愕，可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说：“太明显了，我宁可你用子弹自保。”
没有怀疑我的能力，而是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我的行为，顺便指出这里面的不合适。
我虚心接受兰波的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较真，离开餐厅后，他带我乘坐出租车去往图书馆。
路上的风景在眼前倒流，凛冽的寒风从车缝里挤进来，驱散车内皮革散发出来的怪味。
兰波收紧围巾，神色不好，眼神中流露无奈之色。
他怕冷可以忍，但我要是因为车内古怪的气味而呕吐不止，那后果可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还好，车程只有十几分钟，我们都能够忍受过来。
只是兰波以后应该会考虑其他交通工具，不管是什么，那都不关我的事情，我负责听命行事就够了。
图书馆坐落在繁华的街道中心，内里安静而冷清。
兰波的目的很清晰——买书。
数不清的书架列阵摆放，我看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心里满是震撼。
一个图书馆就有这么多的书，何况其他图书馆，想必就算我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看完每一本书。
——人类在创造方面简直就是怪物啊！
兰波忽然开口道：“保尔，看到这些你在想什么？”
我微微仰起脸，缓慢地回答道：“一个人一辈子能看多少书。”
兰波面色缓和了几分，嘴角上扬，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们肯定看不完所有书。”
他伸出手，拉住我手腕，带着我往一个方向前进，不忘给我介绍图书馆的书籍分区，还顺势说了自己爱看的小说、诗集、歌剧。
我不懂兰波口中的小说、诗集、歌剧，但他说他会带我了解认识它们蕴含的文化内涵，我觉得他有点想太多了。
我们能不能继续下去都难说，有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自然吗？
十几分钟后，我融入图书馆小孩群体，认真翻看一本彩色的儿童绘本。
兰波在挑选适用于我的学习教材，我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我看来，儿童绘本比密密麻麻的文字更能表达意思，只是简单图画而已，反而安抚住我凌乱无序的思绪。
没办法，我的脑子有自己的逻辑思维。
它既机敏又混乱，还携带着难以形容的荒谬属性，思绪万千，时常会不受控制跳跃起来，联想到很多无关痛痒的东西。
我想让它平静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放松一下，我会尽可能让自己轻松一点。
而且我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忙碌起来，说的就是兰波挑选的书，他怎么能接受自己的亲友是个文盲呢！
那些蕴含着智慧道理的知识，等着我吸收、掌握、运用自如，还有什么来着？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头痛的问题还是让兰波和他的同伴商量吧！
＊
面对既信任他又抵触他的搭档，兰波内心深处百感交集得很。
他必须要声明一下，自己的新搭档，不仅是个纯洁美好的少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虽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但比起复杂的成年人来说，他的想法往往都很简单明了。
虽然他顶嘴、挑食、偶尔会耍脾气，但性格上又特别乖顺。
一般人被当作低龄儿童看待，不说会生气，至少也该表现出不悦，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但保尔毫无芥蒂就算了，他还心安理得地翻起了绘本，雌雄莫辨的面庞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仿佛直白的图画和音节，才是他觉得有趣的事物。
排除杀人的那一套逻辑，他的灵魂并没有沾染上世俗的欲望，干净得就像一张等待别人渲染的白纸。
兰波回头看了眼怡然自得的搭档，心里涌起一丝淡淡的涟漪，他或许得给保尔准备一些小孩玩的东西作为学习奖励。
不然后面学习压力上来，他真担心保尔会产生厌学的想法。
到时候说不定又要冲着他说——不学了，好麻烦，你换个搭档吧！
兰波想想都觉得好笑，他可不希望这么漂亮的小家伙变成只知道杀戮而毫无灵性的人形兵器。
换成其他人来做黑之十二号的搭档，不说他们的胆量能不能承受着重力的考验，光是日常相处面对的美色诱惑就让人无法放心。
从能力来看，他的【彩画集】完美克制重力，从心性来看，他不会因为少年绝色而心神失守。
目前除了他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高层不会那么容易更改决定，他的领路人波德莱尔先生，也不会轻易放弃开发黑之十二号的潜力。
要知道，黑之十二号体内含有一个灭世级的【无限矛盾型特异点】，自身潜力无限，光是这一点就够让其他国家心惊胆战了。
日后他成长起来，绝对会成为法兰西新的支柱，届时谁还敢妄议保尔过去的身份。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保尔·魏尔伦彻底融入法兰西，兰波想想觉得自己挺任重道远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兰波的教学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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