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诗篇》糖加布丁

2、巴别塔02 “茜米尔的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太阳就要下山了，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短短的走廊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芙兰，你为什么会想加入这个社团呢？”茜米尔突然提了个问题。

　　“出于对非凡的好奇吧，谁还不曾听过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超自然的奇闻异事呢，人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心怀神往。”

　　芙兰踟蹰了一会后回答，绯红色的瞳孔流露出一丝感慨，她从小就渴望奇幻的世界，只可惜缺乏命运的垂青，没有相应的才能。

　　“结果发现是虚假宣传，上了西雅的当，虽然在意料之中就是了。况且逛街喝茶过三年也蛮不错，毕竟小花妖做的甜品很好吃……”

　　“……卢娜狗大户也阔气得很。”茜米尔很自然地接上。

　　两人会心一笑。

　　晨星白花结社的日常活动很简单，通常只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探索并尝试获取非凡物品，第二步则是针对获取的物品开展研讨。

　　当然，上述完全是西雅的书面虚假版本。

　　她们怎么可能弄得到真正的非凡物品？！

　　所以换成其他成员的真实版本，那就是大家沿着希尔密达大道一路逛，最后径直去到江右区的托利亚乔大广场——

　　那是潘德加尔出了名的杂货市场，常有人兜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从伽徳王国进口的三眼青蛙到机械山谷新出的炼金玩具、再到巴特克帝国民间流传的骨笛，甚至还有传说中第三纪元精灵王朝流传下来的宫廷剑。

　　当然，前三者大概是真的，后者百分百是假货。

　　等大家慢悠悠转了几圈买下心仪的物品后就各回各家，下次约好个时间去活动室里喝茶聊天，随便花点时间研究下买的东西。

　　核心宗旨突出一个轻闲。

　　社团的成员有模糊的分工。

　　通常由西雅负责组织各项活动与书写报告，虽然她一直叫嚣着要把后一项工作推给别人，即便被大伙集体镇压后也死心不改；

　　卢娜因为赞助了最多的社团资金，故而负责管理财务，她家卖珠宝的，最不缺的就是钱；

　　而小花妖呢，她向来热爱制作各种甜食，而且水平很高，承包了茶会上大多数的点心：

　　茜米尔则是研究物品的主力，毕竟是出了名的看书杂，什么东西都略知一二。

　　至于芙兰嘛，芙兰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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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家产业不算小吧，希尔密达大道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都有诺大的专营店，没有与神秘侧接触过吗？”茜米尔又问。

　　“有，我们家加入了四大商会主导的‘潘德加尔商业联盟’，必要时可以申请非凡者协助，但实际上从未申请过，因为价格太昂贵，而且平时也没需求，毕竟内城很安全。”

　　“总之，我们自身是没资格雇佣非凡者的，虽然在民众眼中算是上流社会，但实际上距离王国的权力阶层还十分遥远，仅仅是有些小钱。”

　　芙兰耐心地解释，她知道茜米尔出身不太好，不了解也很正常。

　　“依照贤者议会颁布的《非凡管理法案》，除了统管局、理想国学校、预备学堂等官方机构，以及遍布大陆各处的晨曦教会，就只有四大商会等极少数势力有资格培养、雇佣非凡者，其余任何接触神秘的行为都涉嫌违法犯罪，轻者或许只是口头警告、缴纳罚款，重者甚至会被执法队……清洗。”

　　芙兰想起长辈们只言片语描绘的血腥画面，身体忍不住轻轻一颤，长长地舒了口气。

　　库拉索王国在历史上从未有过王室，一般认为这里王是虚指“理想王”，要么干脆指代八百年前那位登天面神、亲手建立王国的青之大贤者——梅夏。

　　因此，如今掌控王国军事力量、经济民生与社会发展的正是苍蓝议会，名称来源于大贤者麾下最出名的使徒【苍蓝之羽】，又由于议会成员皆为贤者，故坊间称之为贤者议会。

　　统管局则是王国维护社会治安的执法机构，执法队是其手下负责处理超凡事件的暴力机关；而预备学堂则负责在王国各地筛选有非凡资质的人并集中培养；至于理想国学院则神秘得多，芙兰仅仅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它坐落潘德加尔内城最南边的菲洛多斯山峰上。

　　“当然，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资质，总会有不死心的人尝试接触神秘，与我们社团这种过家家不同，这些人往往会选择加入各种隐秘结社乃至邪恶组织，属于统管局高度警惕的对象。”

　　“噢。”茜米尔轻轻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你呢？小茜米尔为什么会选择加入？”芙兰反问。

　　“我啊……只是刚好找个感兴趣的社团，顺便在忙碌之余放松下。”

　　“你也一直对非凡感兴趣吗？”

　　“不是。”茜米尔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继续说，“只是想追寻力量而已，像影子追逐光，我从小就这样。”

　　“从小？”芙兰装作不经意地发问，耳朵却悄悄竖起。

　　她一直很好奇茜米尔的过去，可惜这个雪一样的女孩总对此讳莫如深，只是简明扼要地提到过自己来自外城，和姐姐兰米娅相依为命。

　　作为库拉索王国的王都，潘德加尔分为内外两城，内城才是真正被城墙环绕，有贤者议会与巴别塔坐镇，号称永不沦陷的城池。

　　而外城最初只是一群无法进入内城的流民所建造的临时聚居地，后面才慢慢地建起工厂、房屋，逐渐形成如今的规模。

　　直到现在，外城在一些内城人心中都是脏乱差的代表，帮派火并、邪恶献祭……每天发生的暴力事件数不胜数，人也鱼龙混杂，所以始终不愿承认它是潘德加尔的一部分，只觉得它是长在国都上的脓包，丑陋、落后又危险，连居住在那里的人是“下水道里的腐蝇”。

　　芙兰对于外城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纸面上，就像她一直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茜米尔一样。

　　不过今天或许是个机会。

　　但茜米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望着巨大的夕阳一点点坠落。

　　深红的斜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深深地烙印在青灰色的斑驳墙壁上，黑暗从天边开始蔓延。

　　芙兰莫名有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仿佛一瞬间暗淡了不少，她的内心有隐约的不安，是遗忘了什么，还是单纯紧张导致的？

　　不过她没有想太久，耳边便传来茜米尔的声音。

　　“你知道外城被划分成几块，各自是怎样的地方吗？”

　　女孩摇摇头，这些是课本上完全不会涉及的内容。

　　“外城总共有三块区域，首先是内城老爷们最看重的工业区，一个庞大的工厂聚集地，有着昼夜轰鸣的机器与弥漫着废气的灰暗天空，交错层叠的排烟管网下散落着破碎的空酒瓶……”

　　“酒瓶？”

　　“嗯，因为废气是有毒的，长期劳作的工人身体多半会变得畸形，所以需要酒精来麻痹痛苦，无论是肉.体亦或是心灵。”

　　芙兰无言地听着，眼前浮现一副冰冷的画面——布满污渍与灰尘的钢铁怪物在夜幕里不知疲倦地咆哮，它永远饥饿，张着血盆大口，等候排着长队的食物送上前，咀嚼完血与泪，吐出麻木的渣滓……

　　她从未想过外城的生活会是这样，在三言两语中便可窥见一个无比残酷的底层世界。

　　“然后是居民区，同样有着灰蒙蒙的天，狭窄泥泞的街道迷宫般排列着简陋的房屋，臭气熏天的污水在路面上肆意流淌，行人来去匆匆……但这两个地方都比贫民窟要好得多，那是潘德加尔最混乱、最暴力的区域，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茜米尔的语调很冷，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那里连完整房子都没有多少，只是一座座废墟，墙壁表面被酸雨腐蚀得坑坑洼洼，窗户是破碎的，门也没有，冷风可以自由地在每一个角落打转，楼梯摇摇欲坠，地板布满厚厚的灰尘，从里到外都脏兮兮的……我和姐姐离开孤儿院后便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她顿了顿，低垂着眼帘，平淡地继续说，

　　“贫民窟是弱肉强食的丛林，两个小女孩太扎眼了，总有满怀恶意的人盯着，绑了可以卖给帮派或者邪.教.徒，再不济能泄泄火。”

　　“所以存活下来需要智慧，夜间不能同时入睡，房间要布置好简陋的陷阱与示警装置，多准备几条逃生的路……但即便如此，也远远不够。”

　　“为什么？”

　　芙兰愣愣地发问，一连串密集的信息让她脑袋晕乎乎的，如同灌满了浆糊。

　　“因为兔子再怎么聪明也难逃一死，只有狮子的利爪才能让贪婪鬣狗心生敬畏，当血淋淋的尸体足够多，人们才会选择权衡利弊，退让三分。”

　　“所以我刚才说，我不是那么好的人。”

　　茜米尔说得很慢，语气也很平静，可话中的内容却让芙兰胆战心惊。

　　况且更重要的一点，什么东西能让两个小女孩杀死足够多的人，答案很显然。

　　“非凡……”

　　芙兰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从刚才的话里不难推测，这并非通过官方途径得到的力量。

　　“差不多，虽然只是初步踏入，但我也确实接触到了那个神秘、瑰丽又无比危险的世界，远比贫民窟要可怕得多。”

　　“别轻易靠近非凡，芙兰。”

　　茜米尔缓缓转头，纯黑的瞳孔里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吓得芙兰将身子向后仰了仰。

　　夕阳一点点被夜色吞没，黑色幕布覆盖住了整个世界，墙上的一盏盏炉灯不知何时亮起，暖黄色的光照亮长廊。

　　沉默在空气里弥漫。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芙兰声音有些颤抖，她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走廊漫长得没有尽头，茜米尔突然多起来的话，以及，她隐约察觉到的，某些遗忘的东西……

　　“只是出于感谢的谈心，或许还有离别前的劝告。”

　　茜米尔一字一句地说，她忽然变得柔和的眼神让芙兰心中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便僵在原地。

　　“芙兰，你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