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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末路王朝(23) 他杀了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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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骂了,别骂了!
      道具入手的瞬间,温白就明白了它的用法。
      再睁眼时,周遭的市井喧嚣如潮水般褪去。寿阳的腊梅糕、孩童的童谣、钟离畅握在他手心的温度,尽数消散于虚无。
      ……
      明政殿肃穆而压抑。
      玄铁灯树上烛火摇曳,乌木地板光可鉴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褚行站在队列之首,绛色朝服加身,腰间佩着那柄御赐的承影剑。冷硬的眉宇间凝着这些时日厮杀鏖战留下的疲惫,好在内乱已平,叛军溃散,圣驾从寿阳迎回,一切似乎终于要回归正轨。
      殿外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
      “陛下驾到——”
      御阶之上,龙椅端然,那道清瘦的身影正缓步登阶,十二旒冕冠垂下白玉珠串,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缓步登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对。
      褚行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是……回京了?
      他不是正吩咐手下追查童谣的来路、怎么会——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
      内乱已平。他率军攻入寿阳,从那钟离贼子手中迎回圣驾。岐王伏诛,赵钰退兵,京城重归太平。今日是论功行赏的大朝会,他奉旨入宫,听候封赏。
      原来是梦。
      他想。
      不对,不是梦。是真实的。
      那方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大约是这些时日太过劳累了吧。
      褚行垂下眼,按部就班地站在武将之首,等待朝议开始。
      政务如常奏报,他听着那些熟悉的措辞,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莫名熟稔。
      直到那青袍御史手持玉笏出列,躬身道:
      “臣有本奏。”
      “大将军平定祸乱、肃清吏治,功在社稷,军民感戴,此乃陛下知人之明,朝廷之幸。然臣近日访闻,西北与京畿多地竟有愚夫愚妇为其立生祠者,计有十七处之多。百姓朝夕焚香,祝祷惟愿‘大将军长命百岁’,巷议之间,但知有褚将军,不知有朝廷。”
      他微微一顿,声音沉了下去:“臣以为,民心归附虽是美事,然祠祀之典,向为国家大礼。将帅而受私祠之享,恐非人臣之宜。此风若长,后患难测。伏望陛下明察。”
      殿内嗡鸣声四起。
      褚行垂着眼,脊背挺直如松。
      可那些声音落进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每一个字,每一句措辞,甚至御史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忧国忧民意味的尾音,都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褚卿功在社稷,百姓爱戴,亦是情理之中。只是——”
      那清越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似调侃,似纵容,又似只是随口一提:
      “朕都还没生祠呢,你倒先有了。”
      殿内倏地一静。
      少年的话音落进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心弦。
      虽私下里陛下与他说话总带着几分懒散亲近,可这里是朝堂。
      是明政殿。
      是……
      他没来得及想下去。
      因为那清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笑意敛去后只余温和平静:
      “那几处生祠叫当地官府拆了便是。爱卿往后想要什么,只管跟朕开口,朕给你,不必让百姓破费。”
      轻描淡写的定了生祠僭越之事,还透着种“朕把你当自己人”的亲近。
      任谁听了,都得说一句陛下宽仁。
      任谁听了,都得觉得这位天子对大将军是真心倚重。
      可褚行听着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冕旒之后,黑沉沉的眼睛正静静望着他。
      一阵压抑的咳嗽后,高座上的天子开口道:
      “加封镇北大将军褚行,为——”
      “靖国公。”
      三个字落下。
      褚行的心脏猛地一缩。
      随后“嗵嗵”狂跳。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背窜起,脑海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御座之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冕旒遮去了那张脸的大半,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赐金千两,绸缎五百匹。其麾下将士,皆有封赏。”
      声音还在继续,可褚行已经听不进去了。
      “臣,谢主隆恩。”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稳,姿态恭谨,和过往无数次谢恩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随着他叩首,周遭的景象开始抽离。
      文武百官的面容逐渐模糊,化为虚无的轮廓。玄铁灯树的烛火一盏盏熄灭,陷入黑暗。明政殿的殿柱、藻井、御阶,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层层剥落。
      最终,只剩下御座之上,依旧端坐的身影。
      男人还跪在原地。
      明明隔着冕旒上的玉珠,可他却看到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彻底暴露在虚空惨淡的光线中,眼睑上那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褚行的大脑顿时空白一片。
      不。
      这不是真实的。
      这是——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永平七年,新帝即将成年。他主动呈上先帝密诏,以示无干政之心。温宸开匣验看,面色骤变。
      伪造先帝密诏、意图把持朝政。
      夷三族——
      夷三族。
      他的父母叔伯,还有族中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而粘稠,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像是一瞬间被鬼怪夺了魂魄,待他反应过来时,手中承影不知何时竟已出鞘,剑身狭长,雪亮如霜——
      血珠顺着剑锋滑落,一滴,两滴,三滴。
      砸在虚空中,绽开猩红的花。
      褚行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腔里像是灌满了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握着承影剑的手在颤抖,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杀了陛下。
      他杀了……
      但陛下早就死了。
      他怎么可能再杀死一个死人?
      浅茶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御座之上无头的躯体,脖颈断口处鲜血汩汩涌出,浸湿了玄色的龙袍,顺御阶一级级流下来,散落的珠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随着血迹流到他脚边。
      他盯着那颗滚落在脚踏旁边的头颅,盯着那张侧躺着的、半阖着眼的脸——
      眼睑上那点朱砂痣,在惨淡的光线中,还是那般昳丽。
      殷红如血。
      褚行忽然很想笑。
      踟蹰百年终于寻得解脱。
      可为何——
      为何他握剑的手抖得这么厉害?
      为何他眼眶酸涩得像是要裂开?
      为何他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人问他西行是否很艰难,是这个人说知道他的不易,是雪原上那个纵马奔驰的身影,是在他怀中放声大笑时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假的。
      都是假的。
      这人只是换了副面孔来骗他,来让他继续心甘情愿做一条咬人的狗。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会想起那些画面?
      为什么他还是会——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
      太荒谬了。
      他恨这人恨了百年,恨得死后困于尘世不得超生,恨得魂飞魄散后重活一次还要被这份仇恨折磨,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幻想过那把刀捅进他胸膛时的快意。
      于是在忆起一切时本能的杀死了他的陛下。
      可没有快意。
      他只觉得疼。
      心口疼得像是被人剜了一块肉,手起刀落连着皮肉筋骨,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褚行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颗滚落在脚踏旁边的头颅上,墨玉般的眸子直直望着他,眼睑上那点朱砂痣随着眼皮的动作轻轻颤动,唇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随后缓缓飘起,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回脖颈断口处。
      骨节复位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倒流回血管,玄袍上的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皮肤上的苍白被一点点血色填充——
      不过几息之间,御座之上那人便恢复如初,除了衣领上残留的些许血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抬起手,随意揉了揉脖颈,活动了一下颈椎。
      然后看向彻底僵在原地的褚行。
      墨玉般的眸子依旧清澈,带着久居上位的疏淡与静气。
      褚行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神色如常的人,脖颈上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鲜血染过的衣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梦?
      不是梦?
      陛下是鬼?
      还是他自己是鬼?
      温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缓步走下御阶。
      “静渊。”
      少年越走越近,生怕手中的剑活过来再次刺向他似的,倏地松手,承影“当啷”坠地。
      褚行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捂上了耳朵。
      不要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末路王朝(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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