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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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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淅沥沥,润物无声,细小的雨滴轻柔地敲打在教室的窗户上,在安静的课堂上竟显得有些吵闹。
姜岁反常地有些走神,以往她绝对不会在课堂上走神的,她很珍惜每一次上课学习的机会。但今天不同,原因来自于今天早上她在柜台上看到的药。
还没待她仔细看清,就被姨妈一把拿走了。
“你生病了?”姜岁皱眉。
“你管什么管?”江媛不耐烦地看着她。
姜岁沉默了一会儿,拿着书包和外套就去上学了。
她是江媛养大的,江媛是她已逝妈妈的姐姐,对她不算好但也不算差,给了一口饭吃没饿死街头,但也没从没给个好脸色给她。
姜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所以从小到大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活都是她干的,她是左邻右舍称赞的“乖巧、懂事、听话”,但其实,姜岁有一身反骨。
“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将姜岁飘到天边的思绪拉了回来。
姜岁抬眼快速望了一眼黑板,这节课是数学课,讲了前天考试的试卷,她考了148分,解题步骤有些瑕疵,虽然接近满分,但最后一道大题做起来还是很吃力。
瞄完黑板后发现没有她不熟悉的过程,稍微缓了一口气。
姜岁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链是白色的,但她的肤色竟然更白一些。有一次语文课上学到“皓腕凝霜雪”,她的同桌林潇潇看着她白瓷般的双臂,惊呼,“这不就是你吗?”
还有五分钟,姜岁提着水杯去后排接水,路过后桌的时候,她看到靠窗边的桌子上压着一张试卷。
微风轻轻地勾起了试卷的一角,她扫了一眼,顿住。
最后一题是跟她截然不同的解法,她用的是传统的,套路式的“笨”方法,而这个人,思维敏捷,准确地领会到了出题者的意图,解题过程简略清晰,笔锋很凌冽,但却不是张扬式的,是内敛的。
姜岁看得有些痴,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
“姜岁,麻烦让一让。”如清泉般冷冽的声音像从高山上流淌下来,而后化作小溪流入姜岁的耳朵。
姜岁快速回身,让出了过道,“非常抱歉”姜岁回应。
“没关系。”这个声音来源正是这张试卷的主人——宴岁寒。稳居年级第一,考场上他坐第一个位置,姜岁坐第二个位置,平均每次能拉开15分的差距。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姜岁心里清清楚楚,这15分就像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一样,把她压得死死的。
姜岁转身接水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旁边的人开了口,“宴岁寒,可以借你的试卷看一下最后一大题吗?”
少年一愣,修长的两根手指夹住试卷的一角递给了姜岁。姜岁道了一声谢谢,提着水杯回到了座位上。
姜岁刚坐下上课铃声就响起来了,她只好把试卷整齐叠好放进了课桌里。
“啊,最后一节课,真难熬啊。”同桌林潇潇小声吐槽着。
姜岁偏头看了看林潇潇俏皮的短发,才想起来不知不觉间就星期五了,没有晚自习,这节课下课就可以回家了。姜岁从笔袋里拿出黑笔,打起精神投入到这节课中。
“好的,祝同学们有个愉快的周末,那我们就下课啦。”英语老师是个红框眼镜的女老师,外表看上去挺严肃的,但其实为人温和细致,同学们都很爱戴她。
不过她前脚刚迈出大门,教室里就爆发出了激烈的呐喊声,
“放学喽!!!”
少年人的快乐好像就这么简单,一道冥思苦想最后解出来的题,一节体育课,窗边的晚霞,楼道旁的树荫,都能欢呼雀跃。
姜岁开始收拾东西,顺便在脑海中规划回家的路线。
先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赶五点半的公交车。
嗯,时间很充裕。
姜岁最后从抽屉里拿出宴岁寒的试卷,夹在一本厚书里以免弄皱。
她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的,先想好再做事是姜岁的行事准则,因为对她来说这个世界的容错率其实是很低的。
比方说如果她因为太过用力拉冰箱门而导致放在冰箱里的瓶瓶罐罐接连碰碎,那么她只能节省几个星期的早餐钱来偿还。
姜岁拉好书包拉链,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要带的东西,确认都带了之后起身拿起挂在课桌侧面的伞走出了教室门。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还有微微湿润的感觉,风轻轻的,拂过姜岁细碎的刘海。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时候学校的人已经很少了,姜岁侧目瞥见一道清俊的身影。
少年身量很高,单肩斜挎着书包,黑色的衣衫衬得他更加单薄,他沉稳地迈着步子,似乎察觉到姜岁的目光,他侧目回望。
四目相对。
此时太阳扒开云层透露出几缕阳光照射在宴岁寒脸上,少年凌冽的棱角稍显柔和,睫毛在光影中几乎炫目。
姜岁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场景。
她突然想起开学分班的时候旁边的女孩子说的话
“嘿嘿,我看到咱年级第一宴岁寒了,太漂亮了吧!”
当时姜岁顿了顿,男孩子也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吗?
此刻姜岁深切地体会到,是的,漂亮。
像一缕光穿透废墟之上。
多年后姜岁告诉宴岁寒,她当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托举着她的心脏,在他们分开的日子里一直拽着她,让她不掉进深渊里。当然,那已经是后话了。
姜岁向他点了点头,慌忙地收回目光,不自在地扯了一下衣服抬腿走了。
在外人看来,宴岁寒是个很奇怪的人,性情冷漠,总是一个人,与班里的人几乎没什么交流,有上体育课一起打篮球的伙伴,但也都不熟,独来独往,神神秘秘。
姜岁也很疑惑,他们在一个班,坐一个考场,等同一辆公交车,而且应该住一个小区,但他们几乎没什么交流。她虽然在人际关系上也很淡漠,但不至于像宴岁寒一样几乎与世隔绝。
宴岁寒看着前面少女的倩影,柔顺的黑发随着步履左右晃动着,有些......嗯......可爱。
他收回目光。
“老板,要......”
“老板,要......”
姜岁一愣,转头望向刚刚见过的少年。
星期五的菜市场尤其拥挤,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少年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尤其显著。
宴岁寒回望她,“你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