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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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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乃皇后嫡出,而皇后正是荣王妃的长姐。有这一层血缘在,九公主与荣王府自然比旁人亲近。
因此她今日才会带着顶着郡主名头的云微度,踏入这私宴。
在场诸人之中,九公主的姿态也最是坦然。
“他其实还有个弟弟,模样也很出挑,”九公主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礼物,“名字似乎叫皎皎。”
云微度心下明了:果然是一对双生子。
早在多年以前,双子设定在游戏里就毫不新鲜,甚至有些厂商为省经费,同一套建模略作改动便反复使用。因此她面上并无讶色。
可落在NPC眼中,一对容貌相仿、气质迥异的孪生少年,却堪称奇货可居。
至少九公主是有些惋惜的——倒不是舍不得这般“礼物”,只是觉得既已送出,便该尽善尽美罢了。
“此处的侍从都很懂规矩,善后之事无须担心。”九公主话中含笑,意有所指,“宵禁之前,大可随心尽兴。”
说罢,她微微颔首,起身离去,临行前还体贴地将房门轻轻掩上。不过片刻,琴师撩开纱幔,行礼后跪坐于云微度旁,素手沏茶。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您想先品茶,”他眼波轻漾,声线温软,“还是……先做些别的?”
“……”
这是解压副本?
云微度忽然觉得,推荐这游戏的朋友对自己恐怕有些误解——她还没性压抑到这种地步。
可过往经验告诉她:若此时直接离开,副本便会立刻结束,就像上次特殊事件一样,毫无游戏体验可言。但若真要与AI春风一度……
于是她侧过脸,漫不经心地打量眼前这NPC:
“除了弹琴,还会什么?”
这是让他自荐?
琴师沏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微微垂眸,气息轻浅:“来之前……什么都学过一些。”
云微度蹙了蹙眉,语气冷淡:“好好说话,别喘。”
哪来的夹子。
琴师:“……”
意识到对方并无风月之意,他维持着得体的神态,转身取来一副棋盘:“您可愿对弈一局?”
云微度有些索然,却也不可能对这古代NPC说“不如我们来一局手游排位”,只得兴致缺缺地应道:“那就下吧。”
棋子是上好的暖玉所制,触手温润,质地圆滑。
云微度拈起一枚看了两秒,评价道:“无关紧要的细节倒是做得精致,也不知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
——比如请个靠谱的编剧好好写写剧情。
琴师:……
他该不该说明,来这儿的客人通常不会关起门纯下棋,而这些棋子……也往往不是用在棋盘上的。
但已容不得他多想了。
原本还打算不着痕迹让棋的琴师,很快发现若不全力以赴,恐怕立刻就会被杀得溃不成军。
一炷香后。
云微度意兴阑珊地落下一子:“结束了。”
即便这游戏将琴师的一颦一笑都刻画得细腻如生,其棋路本质却仍是预设的简单程式,游戏公司若有心做好棋类玩法,倒不如直接引入专业围棋AI的算法内核。
——所以自己究竟为何要在此虚耗时间?
既未排解半分压力,沉浸度调得过高反倒令人不适,甜腻熏香缠在呼吸间,令胸口发闷。
良久,琴师才低声开口:“抱歉,未能让您尽兴。”
云微度不再多言,起身离席。待那扇门轻轻合上,室内才重归寂静。
明月缓缓抬眸,望向那盏已熄的鎏金香炉。
她似乎极厌这般甜媚之气,方才对弈中途,便蹙眉以半盏冷茶浇灭了香饼,又亲自推开窗,让夜风卷走最后一丝余味。此刻,屋内只余清冷的月光与若有若无的茶气。
明月见惯了权贵眼中或贪恋、或玩味、或怜悯的神色。于他们而言,他不过是一件精致的器物,一株堪供赏玩的盆景。而她看向他的目光,却也一般平淡,甚至比看待一件古玩更少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可却又有些不同。
那并非轻蔑,亦非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彻底的无关。
仿佛他存在的意义,与她毫不相干。
更令他微微出神的是——她似乎对谁都是如此。
纵是面对身份尊贵的九公主,那份疏淡随性也未曾敛去半分。
明月静坐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温润的玉质棋篓。
她和他们这般人,原该活在截然不同的天地里。可偏偏今夜,她走进了这间浮华织就的笼,却又从未真正踏入。
“哥哥在想什么?”
一道轻快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暗门无声滑开,皎皎款步走入,衣袂拂过地毯,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笑吟吟地在对案坐下,自顾自斟了一盏茶:“难得见你这般出神……莫不是真对那位郡主上了心?”
明月收回思绪,瞥他一眼:“若非替你善后,我又何必在此。”
那具尸体需得不留痕迹地消失,而此处,正是连官府也不敢轻易追查的“法外之地”。以商品的身份隐匿其中,是最稳妥的法子。
“不全是为了我吧。”皎皎托着腮,眸中映着跳跃的烛光,“你留在这里,不也在等一个能带你离开的‘买主’么?”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轻软,却字字清晰:
“毕竟哥哥和我不同——我随性而来,随心而去,可你……”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怜悯,又或是嘲讽:
“你可是日夜盼着,有人能将你从这泥淖里干干净净地赎出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