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解压游戏果然有问题》时岄

10、第 10 章 喜欢吗

　　马车停在巷口。

　　云昼先下了车，回身向车内伸出手。云微度扶着他的手腕踏下脚凳，灯会的喧闹声隔着两条街传过来，人声、锣鼓、丝竹混杂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真不用我送进去？”云昼问。

　　“九公主的帖子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云微度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淡的，“你过去，反倒让人多想。”

　　云昼笑了一声，没再多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从不需要他操心这些。

　　“那我走了。”

　　“嗯。”

　　云昼转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别太晚。”

　　云微度点了点头，看着他身影没入人群，才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出不过十几步，身后的喧嚣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巷子窄而深，两边是高耸的封墙，脚下是青石板路，缝隙里生着潮湿的苔痕，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又走了一小段路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小楼静立在巷陌尽头，檐下悬着两盏素色灯笼，光晕昏黄，只堪堪照见门前三尺地。走近了发现，窗上垂着宽大的帷幔，织物厚重，纹路暗沉，把里头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身着素色劲装的侍从垂首立在门内，身姿挺拔，却面色紧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没有抬眼，也没有出声，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微度迈过门槛。余光里，侍从随即合上门，无声无息地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穿过第一进院落，眼前出现一条长廊。廊下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纱灯，长廊两侧分出数条岔路，有的通向更深的庭院，有的折向楼梯，有的则被帷幔遮断，不知通往何处。若无人引领，确实极易迷路。

　　侍从始终低着头，步伐均匀，不疾不徐，像一只被设定好路线的傀儡。

　　云微度指尖轻划，在袖中唤出系统面板。

　　【建筑结构施工图】加载完毕。

　　图纸上，这小楼的每一处结构都清晰标注：顶层房间皆有暗道，墙壁内衬厚达三寸的隔音层，用的是宫廷营造则例中记载的技法，这种工艺造价昂贵，通常用于议事暗室和……某些不便为人知的“私密茶会”。

　　她收回面板，眉头微微动了动。

　　品茶插花？消遣闲谈？

　　九公主选的地方，还真是有趣。

　　侍从在二楼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房门，侧身行礼。

　　“郡主，里面请。”

　　门一推开，浓郁的香气像一张柔软的网，兜头罩下。

　　云微度在门口略停了停，目光扫过室内。

　　与外部的素净截然不同，这房间里头竟是一处微缩庭院。假山倚墙而立，高不过人，却叠得有峰有谷；一脉细流从山石间蜿蜒而下，落入底部的青石浅池，水声潺潺；池边摆着数盆建兰，正值花期，幽香暗送。几上置着青釉香笼，镂空的缠枝莲纹间，袅袅香烟凌紫霞，仿若置身仙境。

　　窗户被厚厚白纱蒙住，透不进半点天光。全靠室内数十盏纱灯照明，光线暧昧朦胧，人的面目在这光晕里都柔和了几分，也模糊了几分。

　　房间内的NPC不少，一眼望去，能看到不少顶着【XX县主】【XX郡主】头衔的年轻女子，都是京中贵女，平日里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此刻却个个姿态闲散，有的斜倚凭几，有的半卧引枕，还有的正张口让身旁男子把果子往嘴边送。

　　那些男子或侍立，或端坐，皆生得好相貌，衣着也体面，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顺从。有人低眉顺眼地斟酒，有人含笑凑趣地说着话，有人只是安静跪坐，任身边女子把玩。

　　云微度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的琴师。

　　那人独坐在一旁，膝上横着一张七弦琴。他穿一袭素色青衣，衣料极软，贴着清瘦挺拔的身姿。发间没有任何配饰，只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微微垂着眼，侧脸对着门口，眉目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真切。

　　可当云微度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他抬起了眼。

　　那一眼望过来，隔着袅袅香烟，隔着满室暧昧的光影，像一道清冷冷的月光，劈开了这一室的甜腻。

　　云微度脚步微顿。

　　这张脸，她见过。

　　就在前不久。

　　两人隔着缕缕香烟对视，琴师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而后便缓缓垂眸，指尖落在琴弦上，专心抚琴，指尖轻拨，琴声清越婉转。

　　云微度眉梢微微抬起，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不，还是不一样。

　　那个依着栏杆的少年，笑起来时乖巧甜软，眉眼弯弯，浑身透着一股无害的青涩，没有半分攻击性，给人一种无论怎么把玩都不会反抗的顺从感；可眼前这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面容，可当他微微撩起眼皮望过来，却是另一种漂亮。他的睫毛在冷白的瓷色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瓣嫣红如血，指尖修长白皙，随意搭在琴弦上，便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风情。

　　这种漂亮在高门大户、书香门第里是养不出来的，只有在美貌是唯一流通物的暗处，才能慢慢滋养而成。

　　这场隐秘灯会的发起者，正是九公主。

　　九公主一眼就看到了云微度，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来得好慢呀！”九公主仰着脸，眉眼弯弯，“灯会都开始好久了！”

　　她说着，已经把云微度拉到最里处的软榻边，按着她坐下，自己随即往她身上一靠，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抱住她的手臂，下巴搁在她肩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抱怨：“下次可不许再迟到了哦。”

　　云微度下意识地往一边偏了偏，可九公主却依旧紧紧抱着她的手臂，缠得更紧了，云微度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再避开，想看看这小公主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九公主满意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这才安安稳稳地坐好。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九公主歪着头问她，“我特意让人布置的，好不好看？”

　　云微度目光扫过室内。假山、流水、盆栽，连通其他楼层的隐秘楼梯，还有那三层厚的隔音墙——

　　“好看。”她说。

　　九公主笑得更甜了。

　　然后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遥遥指向角落里的琴师。

　　那琴师正垂眸抚琴，青衣素淡，眉目如画，在这满室的奢靡里，显得格格不入。

　　九公主用她一贯天真烂漫的语调说：“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礼物。”

　　“他还没有被任何人碰过呢，干干净净的。”

　　她歪着头，看着云微度：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