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学院做垫底辣妹种田》俞祈

11、墨巽的扳指

　　“阿洁姑娘，你节哀……”
　　乔星灿看着满脸愁容的阿洁，心中顿时生出同情的情绪来。
　　她自小被父母哥姐宠溺，简直像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一时共情之下，联想到若是自己和阿洁一样遭遇这样的灭顶之灾，必定肝肠寸断。

　　“都过去了，我没事。”
　　阿洁勉强地笑了笑，手中的火钳在炭火里翻动了几下，便从灰中取出了几只烤得皮焦汁甜的红薯放到盘子上，递到了稚恩的面前。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窗外呼啸而来的风雪声就将她的话语彻底打断了。

　　暴怒的风折断了庭院里的长杆，掀倒了满院来不及收回的干菜，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击着木门。
　　几片雪花从缝隙里呛了进来，贴在压实的泥地上，很快化作一摊水，无声地渗进土里。

　　“来了，她来了！”
　　阿洁面露恐色，顾不上满手的灰尘，就直直捂住自己的口鼻，修剪得光滑的指甲深深陷入脸部的皮肉里，掐出几个红印来。

　　稚恩握紧了剑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风雪拍打的门扉。这呼啸而来的雪绝非自然之景，而的的确确像是妖祟作怪时带来的异象。

　　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因为这狭小的屋内塞下了整整六个人，屋内的温度并不低，甚至温暖得让人开始犯困。

　　稚恩的脑袋里一阵一阵地泛着晕，眼周隐隐地有疲倦感潮水般地涌起。眼前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模糊，出现重影。

　　……不太对劲。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乔星灿和周丞已经背靠干柴堆，低着头，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江野和祝无虞也靠墙坐着，脸上蒙上了一片阴影。

　　稚恩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联想到了阿洁递给大家暖身子的热汤，胃里一阵翻腾。

　　她匍匐在地，找准了角度，藏好袖中的短剑，佯装晕倒，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防止意识消弭，她用短剑的刃面划伤了掌心，利用伤口的刺痛感和血液流出的鲜明感触来保持清醒。

　　阿洁静静地坐在灶台边上，什么都没做。

　　稚恩眯着眼睛偷偷瞥她，才发现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正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地盯着瘫倒一地的人看。

　　——简直像是正在检查他们是否还有能力反抗似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阿洁起身，走动的时候踩断了一根细细的麦秸。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稚恩，然后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弄着稚恩的脊背。

　　稚恩想，方才阿洁急着拉她和乔星灿进屋的时候刻意避开直接接触她俩的手，大概就是怕暴露异常的体温吧？一直坐在燃了火的灶台旁边，也是为了掩盖身份……

　　此刻，阿洁光是站在稚恩身边，就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冷气，冻得稚恩直打颤。

　　尖锐的指甲顺着阿洁的指尖边缘长出。她的皮肤已经彻底变成深青色，瞳孔也竖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

　　稚恩一抿唇，抓住时机，攥着袖中的短剑猛地挥刺，一下子划破了阿洁的面容，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居然敢划花我的脸！”
　　大约是被触碰到了禁忌，阿洁痛苦地嘶吼了起来。她张牙舞爪地责问着稚恩，誓要在稚恩的身上也造出些可怖的伤口来。

　　稚恩朝旁边一个翻滚，顺势拔出了背在身后的另一把长剑，喝道：
　　“你就是雪菩萨吧！”

　　阿洁桀桀地笑了起来，身上的肌肉涌动抽搐着，像是被丢进了盘磨里的豆子那般转动、重新融合。

　　下一秒，出现在稚恩面前的，已是一头青面獠牙的蛙形怪物。它的额头浮现出一道泛着光的火痕，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分外显眼。

　　阿洁蓄力，将身上的衣物尽数冲破。紧接着昂起头，直直地朝着稚恩冲了过来。

　　稚恩堪堪躲开，身后的柴垛却遭了殃，被硬生生撞出一个大窟窿，无数细小的木屑飞溅，砸在了熟睡的乔星灿和周丞身上。

　　稚恩：等下，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男女主是不是都要挂了？

　　伏苍穹前辈性格古怪，此次被叫来承担狩场幻境的打造本就非他本意。

　　这雪菩萨村的怪物，多半是取材自伏前辈的亲身经历——他作为问鼎仙门的符修大能，自然没少处理人间的怪事诡闻。

　　可仙门毕竟不是人人皆上品。如此凶险的妖祟，并非新人们以一己之力能够对抗的。

　　若是此刻六人都因喝了雪菩萨阿洁给的汤水而昏睡，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

　　稚恩与阿洁缠斗了几个回合，虎口处被震得发麻。周围的掩体被她迅猛的攻击摧毁了大半，已经无处可藏。

　　眼看阿洁再次蓄力，口中隐隐有猩红色的光芒凝聚，稚恩大呼不妙。

　　她是想释放妖波！

　　若是妖气凝聚成的波在这样狭小、还有明火的房间里爆炸了，整间屋子里的人都会瞬间葬身火海的！

　　稚恩深吸一口气，只得一剑劈开了紧闭的门，利落地几脚踹开了门上压着的杂物，将战局拖向了外面茫茫的雪场。

　　……总之，先尽她所能保护那两位吧！

　　视野变开阔之后，阿洁的攻击显然更加狠厉了。地上积攒起的雪片被狠狠地甩起，在空中炸裂开来。寒风呼啸着，如同刀割一般蹭过稚恩的面颊。

　　稚恩被按倒在地，险些被开膛破肚。阿洁完全异态的头部滴着淋漓的血，落在她的衣物上，烧出了一连串的黑洞。

　　……哦豁，完蛋了。

　　就在稚恩试图反捅怪物，争取一线生机的时候，怪物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紧接着，它的腹部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它口中涌出，溅了稚恩一身。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怪物的身体里爬出。没过几秒，怪物就七窍流血，浑身皮肤碎裂，倒地而亡。

　　稚恩气喘吁吁地坐起身，才发现祝无虞正靠着门框，施法的手势还没来得及收回。
　　冷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尾的红带，在绵白色的雪景中，显得分外刺眼。

　　江野御剑从屋内腾出，手里捏了两张用他自己的血写下的符咒，猛地往怪物的背脊上一贴，又补上了几剑。

　　“师姐躲开，这家伙还没死透！”

　　江野面无表情地刺穿了怪物的心脏和肺部，一下一下，黏稠的黑血如同小溪一般顺着高低错落的庞大尸体往下淌。

　　一股青烟从怪物的身内往外蔓延，怪物的尸体开始化作黑色的流沙，沿着雪的缝隙往下渗透，最终化作了一个流动的漩涡门。

　　江野拾起残骸中闪闪发亮的一枚扳指，道：“这估计就是雪菩萨力量的真身。”

　　稚恩昂头，问道：“为什么？”

　　“它原本应该只是寄居在雪菩萨庙里的一只刚化形的小妖，偶然间得到了那枚扳指力量的加成，才能装作雪菩萨，甚至化作人形，在这儿装神弄鬼。”

　　祝无虞缓步走来。

　　“方才她给我递汤的时候，我便注意到她的手很娇嫩。但她身着补丁衣衫，家里又多子，柴房更是拥挤，理应满手茧子——至少很粗糙，绝不会如同大小姐般娇嫩。”

　　“我起了疑心，索性顺着和她的接触，给她种了蛊毒。这个品种的毒虫叫做满天星，会蚕食宿主的能量养足自身。越是强大的母体，满天星发作的速度就越快。可这家伙直到毒发，竟花了整整两炷香的功夫。可见它实力并不佳，否则也不会依赖骗人的手法来觅食。”

　　江野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所以这雪菩萨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小妖，支撑她摆出如此之大阵仗的能量来源，是这枚扳指的主人。”

　　他举起扳指，朝着亮处照了照，竟在扳指的内壁看见了一个邪火的标志，眼睛骤然睁大。

　　“这是……墨巽的东西！”

　　稚恩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祝无虞从江野手中接过，细细打量起的那个扳指。

　　“墨巽早在多年前，就被围剿，落入了幽冥界的缝隙里……他贴身佩戴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伏前辈筑造的幻境里？”

　　祝无虞的视线落在了地上涌动的漩涡门上。

　　“这应该就是裴首席所说的传送点……那么这雪菩萨村，本就是狩场试炼的一部分。墨巽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或许并不是巧合？”

　　稚恩从地上拾起掉落的大量珠粒，分成六份，将珠粒各自塞给了小队里的成员。

　　“总之，先把这些揣好吧！扳指的事情，之后再说……你们应该也都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先……”

　　开玩笑，她可不想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暴露身份，下一秒就被吊在南天门喂鹰鹫啊！

　　只能先找话题忽悠过去了！

　　稚恩面上平静地朝着江野伸手，要走了扳指保存，说之后出去了会汇报给师父具体情况。

　　待会再去找个强些的妖祟打上一架，故意将这扳指弄碎……
　　如何？

　　稚恩低着头，满脑子自己的小九九。却完全忽视了此刻站在她身旁的祝无虞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