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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稚恩 ...

  •   *
      “你这孽徒,竟是魔头墨巽的遗孤!你父亲祸乱世间,滥杀无辜,残害了多少条无辜性命!本座当年若是知道你是他的孩子,定将你当场斩杀!”

      模糊的黑雾中,原本慈爱温和、疼爱她如疼爱亲子的师父怒目圆睁,挥剑刺穿了稚恩的心脏。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的唇舌之间涌出,将她雪白的衣衫染红大片。

      ——不是这样的,师父,您听我解释!
      话到嘴边,却难以脱出。稚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金丹被毁,修为散尽,看着师父和往日同门对她刀剑相向,冰冷无情。

      最终,稚恩的意识在一片无尽的寒冷中,彻彻底底地消弭了。

      *
      “师姐,师姐!”
      “……师姐她醒了!快喊那医修回来,快啊!”

      稚恩在朦朦胧胧之间,听见了某人急切的呼唤。微睁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师弟江野焦急的面容。

      十三年前,年仅五岁的凡界孤儿稚恩,因为天资卓越,被修仙界第三大宗门凌霄宗的三长老江恒收养,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和他的儿子江野一同修行生活。
      多年来,江野与她同吃同住,情谊自然深厚。

      “师姐……”
      江野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稚恩的额头和面颊。
      “并未风寒发热,怎么呆着不说话?”

      稚恩看着那张和恩师颇为相似的脸,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朝旁退了一些。方才的噩梦宛若现实,万剑穿心的苦感残余在她的肋间,隐隐发痛。

      自己到底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呢?师父平日里对她温柔和善、百般照拂,怎么会残忍地杀害她,一点情面都不讲呢?

      江野注意到了师姐的闪躲,眼神微暗。但很快调整过来,微笑道:
      “师姐你也太不当心了,好端端在湖旁站着,怎么能为了捞一捧莲子,落进水里去了?”

      接到师姐落水的消息时,江野正在练剑。第一反应便是来人在开玩笑。
      师姐天资卓越,十岁时便可御剑飞行,只是去湖中央采莲子,怎么会无端溺水呢?

      “我……”稚恩失神片刻,“只是一时头晕,不碍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很在意那个真切至极的噩梦。

      “马上就是群英会了,师姐可得好好休息准备。”
      江野替稚恩掖好了被窝。
      “我们也到该去修仙学院的年纪了。我爹就盼着师姐你能在资质验定场上替咱们凌霄宗争光呢。若是以首席的名次进入学院,必能声名远扬。”

      “……嗯。”稚恩接过侍女递来的姜茶,抿了几口,“我知道了。”

      “江师兄,师父唤您去幽兰堂,有要事商议。”身着素衣的小少年进门,轻声催促道,“别误了时辰,惹师父责怪。”

      “那我走了,师姐你好好休息。”
      江野利落地起身,墨色的高马尾掠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灵石和药草我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了,医修在赶回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少年精干的背影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海棠花中。

      稚恩长叹一口气,背后一阵一阵泛着凉,手指禁不住颤抖起来。

      医修替她诊过经脉之后,差遣侍女替她煮些补气的汤药去。并嘱咐她静休几日,不是什么大病,很快就能康复。随后便离去了。

      *
      稚恩睡了半日,醒来时已是深夜。周围寂静一片,唯有细细碎碎的虫鸣从隔板间泄露进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白日里魔怔般去采摘的莲蓬,被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正在发光。

      于是急急忙忙地起身去看,指尖触及发着金光的莲子的刹那,一段嘈杂的声音猛地窜入她脑内。

      「……这本小说的女二稚恩也太蠢了吧?怎么净给周丞和乔星灿添乱当炮灰啊!根据作者前面留下的伏笔,我猜她就是那个遗落在凡间的魔尊遗孤。估计要拿来给男女主刷经验?可能是个中期小BOSS。」

      「但她前期绿茶又狡猾,江野根本没发现他看似温柔的师姐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恶女……气死我了,能不能快点发现啊,我想看江野和乔星灿好上的戏份啊!我就好傲娇小狼狗这一口!作者又拖更,烦死了。」

      ……是谁在说话?
      稚恩震惊了。

      她的脑袋里出现了完全不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他们听上去是在讨论一本书的剧情……可为什么那个“女二”的名字,和自己一样呢?
      而且,还提到了江野。

      经历了落水后的噩梦,稚恩很难把此刻发生的事情全部归咎于自己的幻觉。
      人的幻觉是依托于自身的认知和意识的,绝不可能凭空造物。而刚才,她听见了太多不属于她认知的词汇。

      ……难道是神谕?是某位上神给她留下的预示?

      稚恩打了个寒颤。

      刚刚那短暂的话语里,“魔尊遗孤”这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不禁联想到那个真切到如同真实发生的噩梦里,师父江恒无情斩杀她的事。

      难不成她真是……那位臭名昭著的魔尊墨巽留下的后代?

      虽然仅凭这些许破碎的线索,就断然下定论是很愚蠢的行为。但这个设想实在太可怕了,稚恩几乎不敢设想它万一是真的,该如何是好。

      她想立刻验证自己猜想的真伪。

      顾不得夜深风寒,稚恩急匆匆地套上外衫,从墙上拿下佩剑,御剑飞向了凌霄宗的藏书阁——那儿藏书丰富,一定能够找到验证自己血统的方法。

      *
      “稚恩师姐,这么晚了,您是来找什么?”
      负责看门的侍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稚恩递过来的令牌和灵石,开闸放行。

      “上次翻阅的《剑修精进学》没读完,今夜失眠无聊,便想借回去接着看。”
      稚恩同他打着马虎眼,一过去,就风似的消失在了藏书阁的大道上。

      穿过层层书架,稚恩直奔有关魔宗和魔尊的藏书所在地。就着墙上不会熄灭的人鱼烛光,她靠坐在书架间,翻起了《幽冥宗简史》。

      【幽冥宗宗主魔尊墨巽,原为仙门第一家沧澜宗门下剑修,后弑师叛道,烧毁藏书寺,带走禁书,堕落鬼道,肉身半毁,血气不纯。
      其功法阴毒异常,以人血铸剑,以杀人剖丹夺取修为,其门下弟子多为阴险狡诈之徒,残害道友,无恶不作。
      ……在二十年前正道宗门的围剿中,墨巽拼死抵抗,最终落入幽冥界的缝隙,下落不明。其宗门因此作鸟兽散,有的藏匿人间,有的转投其他宗门。】

      “天啊……”稚恩看着泛黄纸页上颇为刺眼的字眼,喃喃自语道,“我若真是……可就糟糕了。”

      书上说,修习鬼道的人要将半个魂魄献祭给签订了契约的鬼神,因而肉身被改,血液会带上鬼气,有腐蚀性。
      鬼道者的后代也会继承这种体质,但在功法到达三重天之前,并不会显露。

      稚恩掰着手指一算,总共九重天,凡人连半重天都够不着,宗门弟子的资质约莫一二重,再往上走的都是天赋极高的英才。

      她于半年前抵达三重天的边境,但因为悟性未达,而迟迟没有进阶。

      或许正是因此,她的血并没有带上腐蚀性。

      不然从小到大多次练剑切磋,流血受伤总是少不了的,她又如何瞒得过身为六重天高手的师父江恒的眼睛?

      稚恩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背后隐约有阵阵凉意泛起。

      一时间不注意,指尖竟然被薄薄的书页割开,渗出几滴殷红的血液来。

      “没想到除了在下,还有旁人会对墨巽感兴趣呢。”
      忽然间,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在稚恩的身旁响起。

      稚恩抬起头,发现无声无息之间出现在自己身旁的,是个身着墨衣、腰佩红玉的翩翩少年郎。少年眼若桃花,面如冠玉,当真是一副好皮相。

      迎着稚恩探究的眼神,少年笑了笑。
      “在下祝无虞,是随宗门师长前来凌霄宗拜见贵宗主慕容大人的。”

      凌霄宗的现任宗主是慕容瑾,八重天,在世剑修第一人。生性孤僻清高,不喜与常人往来。

      在群英会即将召开的节骨眼上,能够得到慕容宗主的认可,到凌霄宗来暂住的宗门……
      稚恩的视线下移,落在了祝无虞衣摆绣着的红莲上。

      “你是红莲宗的?”

      “是。”祝无虞半蹲下身,视线与稚恩持平,“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稚恩,是江恒长老的关门弟子。”

      稚恩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祝无虞看起来温和无害,可不知为何总给她危险的感觉。

      “没有姓氏?”
      祝无虞微微挑眉,以示惊讶。

      “没有姓氏。”稚恩点点头,“我是师父从凡间收养的孩子。师父说,即便‘一日之师,终身为父’,我也不应忘却生父母。所以只给我取了名字,没有姓氏,以此缅怀逝去的亲人。”

      ——所谓稚恩,即为“稚子之时,知遇之恩”。

      祝无虞从怀中拿出膏药,解下干净的发带,在稚恩有些诧异的眼光中,替她处理起了伤口,“此药可迅速恢复伤口,还请姑娘不要沾水,明早伤口就会消失。”

      “多谢公子。”稚恩低头,看见祝无虞黑色的发丝伴随他的动作微微起落,红色的璎珞发绳晃动着,翠色的珠子在暗淡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

      “公子方才说……除了您,‘还有旁人会对墨巽感兴趣’。”稚恩慢吞吞地说,“是什么意思?”

      针对幽冥宗和魔尊墨巽的围剿结束之后,修仙界就鲜少有人提起墨巽了。即便说起,也都是以“那个人”“畜生”来代替,像祝无虞这样直呼其名的并不多。

      “如果我说,我的爹娘都是被墨巽杀害的……”祝无虞抬眼,漆黑的眼珠里盛满了晦暗的神色,“姑娘信么?”

      稚恩身体一僵,只好偏过头,声音低下去:“抱歉,戳中了公子的伤心事。”

      “我骗你的。”

      “……”

      祝无虞看着稚恩神情复杂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
      “我只是对他很感兴趣,仅此而已。”

      他拉着稚恩的手腕,指尖处细小的茧子摩挲着稚恩的手腕,激起一阵绵密的、如电流窜过般的酥麻感。

      稚恩定定地看着祝无虞,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很久之前的某处见过这位公子。以至于光是看见他,心头就漫出一阵温热的熟悉感来。

      是什么时候呢?

      祝无虞起身,转身离去,挥手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姑娘早些归去吧,夜深了——”

      “总有平日里见不着的脏东西,会偷偷溜出来的。”

      *
      然而,稚恩的归途路并不顺畅。
      正如祝无虞所言,一向太平的凌霄宗的那片常常为人称道的花海里,竟然钻出了一只畸形异态、满脸血污脓包的怪物!

      “吼——”

      稚恩握紧剑把,剑指扑面而来的怪物,面露难色。
      夜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让冷汗变得愈发地冰冷刺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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