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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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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父子二人一同入宫,皇上在御书房等他们,“参见皇上。”
“赐座。”
小几上摆好了棋盘,卫王依言坐上榻,与帝王对弈。
卫原鹿搬了桌凳坐在二人中间,不偏不倚,时不时在棋盘上鼓戳,两个大人也不管他。卫王执黑子,一心二用问他:“恭郡王此时班师回朝,陛下准备怎么赏他?”
孟绛落子稳当,“郡王之上是不能再升了,”说到这儿他似是抬头看了一眼卫原鹿,撞上他滴溜溜转的眼睛停了停,又接着说:“朕想着,封九门提督,掌管禁军吧。”
“不错,恭郡王中直正义,不蔓不枝,陛下让他掌管禁军也能放心。”
这时候卫原鹿出声:“九门提督?”
孟绛温声问他:“嗯,怎么了,阿鹿有意见?”
“皇伯伯,直接升三哥做亲王不好吗?九门提督不还是从一品吗?”
孟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卫王皱了皱眉,“阿鹿,又在胡言。”
卫原鹿挨了训斥,整个人蔫儿下来,皇帝和卫王下棋不理他,他无所事事地踢着板凳,嘴里嘟嘟囔囔,“父王是不是忘了今天入宫做什么啊……”
孟绛和卫王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阿鹿今日找皇伯伯有事要做吗?”
卫原鹿踢板凳的腿猛然停下来,他愣愣抬头看皇帝,又转头看着卫王,“父王……”
卫王鼓励地看着他,示意他自己说。
于是他央声叫着,“皇伯伯,我不想学您教我的这些帝王之术。”
孟绛毫不惊讶他说这件事,只是问道:“阿鹿不喜欢这些吗?”
卫原鹿诚实地点点头,“好累啊,比我骑一天马还要累。”
“那好,皇伯伯知道了,不想学就不学吧。”
卫原鹿做好了要打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一句话就解决了,他偷看皇帝的脸色,只见他面色沉稳无波,猜不透心中想法。
他怯怯地站起身,“皇伯伯,你生气了吗?”
孟绛放下手中棋子,耐心解释:“没有,是皇伯伯操之过急了,近日阿鹿都不来看我,皇伯伯知道错了。”
卫原鹿有些怔愣,“啊?”马上他又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怪皇伯伯!是我自己朽木不堪,不经雕琢,多谢皇伯伯饶恕我。”
孟绛朝他点点头,“你去玩儿吧。”
卫原鹿顿生惊喜,“多谢皇伯伯,多谢父王,那你们下棋吧!”
“我去找太子哥哥啦!”
他说着蹦蹦跳跳走了,卫王忍不住开口:“陛下,说到底阿鹿是不喜欢这些的。”
御书房内就剩他们二人,孟绛叹了口气,“近日为了这件事,阿鹿都避着不见我,我焉能不知啊?”
“只可惜……只有阿鹿啊……”
卫原鹿欢天喜地奔着东宫去,薄衫的长袖都一甩一甩,晴日透过初生的绿芽柳枝斜照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间眼波浮动,神采竟是胜过光影的好看。
他解决了这一心头大患,自以为可以和孟沛霖交代,自己并未妄想过太子之位,一切都是误会。
直到路过御花园时听见有几个小宫女在议论,他陡然停下脚步。
“诶你听说了吗?昨儿夜里是不是那里传出来的声音?”
“听说了,就是长善宫,那儿闹鬼好多年了吧。”
“是啊,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呢。”
“大半夜听着真渗人。”
“有人看见过有鬼影飘来飘去,说就是苏贵妃的模样呢……”
宫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说,当年苏贵妃是生了个皇子的,但是生下来就断了气儿,浑身青紫。”
春风袭面扰人眼波,卫原鹿轻眨眼,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适,身边的太监看他面色不好,直接冲到这几个小宫女面前,揪出来一个人一掌扇过去,“放肆,不好好当值都在这儿做什么!”
“世子面前岂容你们胡言乱语!”
宫女面色苍白急忙跪倒,“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奴婢们不知世子在此,世子恕罪。”
卫原鹿看了她们几眼,摆了摆手,“无事,下次不要再说这些了。”
“多谢世子宽宏大量饶恕奴婢。”
“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卫原鹿凝视着脚下几人,突然问道,“长善宫是何处?”
“回……回世子的话,长善宫是已故苏贵妃的宫殿。”
“苏贵妃?”卫原鹿低喃,“我明明从未见过她……”
为何在听到她名字的一瞬间熟悉的仿佛见过她千次万次。
小太监看卫原鹿脸色越发苍白,腿肚子都直打哆嗦,这样一个金疙瘩要是被这些污言秽语吓到,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他忍不住提醒卫原鹿:“世子?”
“太子殿下还在东宫等你呢。”
卫原鹿呆呆看着他,“太子?”
小太监看他这样子几乎要哭出来,“对……太子还在等您。”
卫原鹿终于缓慢抬脚,却在抬头第一眼,看见站在青石板路尽头的孟沛霖。他长身玉立,罩了件青色外衫,灼灼日光照下去,刀削般的面庞愈发英朗,整个人像是要融进这艳艳春色里。
只是太子看着他的脸色实在不好,黑沉沉的一双眼,春日里也让人感到无边寒凉,毛骨悚然。
但卫原鹿一向是不怕他的,他只是止住脚步,低声叫着他,“太子哥哥。”
孟沛霖像是嵌在那里的雕像一样,闻言只有目光轻浮动。
于是卫原鹿继续唤他,示弱的意味极明显,他说:“我不舒服。”
孟沛霖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语气很冷淡:“传太医。”
然后他微低头,目光平静地像是在看死物,“赐杖毙。”
脚下的宫女瘫倒在地,“太子恕罪,世子恕罪。”
“太子恕罪。”有一人忍不住抓住了孟沛霖的鞋尖哭求着。
孟沛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厌恶的神色几乎掩盖不住。他后退一步,宫女慌乱间意识到,太子最忌旁人的触碰。
此刻卫原鹿伸手拽住他的广袖,“哥哥,算了吧。”
孟沛霖静静看他一眼,薄唇轻启:“算了?”
卫原鹿的指尖不自觉收拢,“对,算了吧,左右也没说什么。”
“呵,没说什么……”孟沛霖轻笑出声,五官却找不出任何有笑意的模样,“好啊,世子仁善,
那就算了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卫原鹿急忙跟上他,脸色还是不好,走几步便喘着气说,“太子哥哥,你走慢些,我跟不上你。”
孟沛霖没有理他,可是脚步实在慢了下来,卫原鹿三步追上他便拉着衣角不松手,水光清明的眼睛看着孟沛霖:“太子哥哥,你又生气了吗?”
孟沛霖没有说话,卫原鹿也早已习惯他的少言,于是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驳你的意思,只是不怪她们,是我自己听到她们说话声停下来的。”
孟沛霖不应,他便又换了一个话题:“太子哥哥,你今日怎么不在东宫等我,你是来御花园接我的吗?”
“不是。”孟沛霖淡淡开口。
卫原鹿也不在意,“噢那好吧,反正我去找你也是一样的,都会见面的。”
他叽叽喳喳说了半晌,孟沛霖回复的着实有限,直到卫原鹿皱着一张脸问道:“太子哥哥,你知道苏贵妃是谁吗?”
孟沛霖的脚步陡然停下来,他侧身看着卫原鹿,卫原鹿在他的眼神中逐渐觉得惶恐,或许这是深宫秘幸,不能说与旁人听呢。
可是孟沛霖问他:“为什么想知道她?”
他懵懂着说:“我也不知为何,只是刚才听到她的名号,心里便有些难过。”
孟沛霖的眼神轻飘飘扫过他,“孤不知。”
“噢好吧。”卫原鹿放下这件事,眼下他还有两件大事未说,“太子哥哥,我和皇伯伯说过了,今后我都不去御书房上学了。”
孟沛霖眼皮轻抬,“与孤无关。”
“怎么会与你无关呢太子哥哥,你得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卫原鹿一跨步站到孟沛霖身前拦住他,语气很激动。
“我是喜欢你的。”孟沛霖轻声呢喃着,卫原鹿所谓的喜欢,和喜欢一个爱宠又有什么区别呢。
思及此,孟沛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但是卫原鹿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他围在孟沛霖身边,像只唧唧喳喳的小喜鹊,“哥哥,过两月你生辰,还要行加冠礼,是谁给你取字呢?”
“皇伯伯?还是太傅?”
“无人。”
“无人?皇伯伯是不是忘了啊,我让父王提醒他!”
“不必,孤自己取。”
卫原鹿闻此皱着一张脸,几乎下一秒就想跑去皇帝面前问他为何不给太子哥哥取字,但马上,他又眼睛一亮,“哥哥,那我给你取好不好啊!”
孟沛霖脚步停滞了一瞬,随意点了点头,卫原鹿惊喜大呼:“你答应了哥哥!”
“你答应我了!”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取个世上最好的字!”卫原鹿的语气激动得像是今日告诉他日后都不用再进学,孟沛霖不解,卫原鹿向来都爱在这些小事上费功夫。
可于他而言,“孟沛霖”此名姓,不过是尸山血海和无上枷锁。
字也是一样。
几日后下了朝堂,卫王朝外走,孟沛霖落于他身后几步,身边突然有个身影越过他快步行至卫王
身边,他听见孟沛霄问:“卫叔父,您近日身体可好?”
“贤侄挂念,本王近日一切都好。”
于是孟沛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叔父,近几日天色好,明日永乐侯府在城郊办了一场马球会,我带阿鹿一起去吧。”
“也好,你上值前最后休沐这几日,放松一下也好。”
“只是阿鹿这骑术实在让人不放心。”
孟沛霄许诺,“叔父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阿鹿。”
卫王含笑应下,“好,本王会告知阿鹿。”
“一同去王府用饭吧,你得胜回朝,也该为你庆祝一番。”
“多谢叔父,只是今日实在匆忙,明日休沐,我沐浴焚香再去王府可好?”孟沛霄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卫王摇头轻笑,“好,随你方便。”
孟沛霖远远看着这一副“叔慈侄孝”的画面不做声,孟沛霄是朝廷新贵,不知多少人想要巴结这位刚击退匈奴十万军的九门提督。可孟沛霄家族凋零,一颗心从小便系在卫王府上,与卫原鹿更是情同手足般长大,如今俨然是卫王府的另一面旌旗了。
孟沛霖心下明白,这是那位的另一步棋。
孟沛霖回到东宫,掩上书房的门,身边的侍卫陈徕才附在他耳边说,“殿下,前几日世子在御花园听到的那些闹鬼之言,是有心为之。”
孟沛霖轻挑眉,似笑非笑,“终于有人把心思打到正地方了,是谁要对付咱们这位小世子?”
陈徕低言:“此人藏得很深,应是在埋藏宫中多年,目前只能查到,是当年服侍过苏贵妃的一个老嬷嬷,具体是受了谁的指示,臣下还在查。”
孟沛霖摆摆手,“查到了记得透给卫王府,不必再来禀告孤。”
“是。”
无人之处,孟沛霖桀骜的眉眼完全锋利起来,暗沉无波的眼神看着渗人:“十多年了,终于有人要忍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