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喜欢》十樱

8、画他

　　第6章

　　时锦本来觉得，沈佳煦这个名字太软，与她印象里的少年着实有点不搭。

　　认真算来，她见少年的次数也才三次，每次见，他给她的感觉都很冷漠。

　　于是时锦下意识以为，这少年生性冷淡、内向寡言。
　　然而不到五分钟，她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结论。

　　时锦没想到，在沈奶奶面前的沈佳煦，有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少年一进屋便直奔厨房，时锦跟过去，便见他仿佛变脸一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一见到沈奶奶就浮现灿烂的笑容。

　　“婆婆，我放学回来了。”
　　就连声音，都上扬了三个度，听来活泼热情。

　　少年微红的唇瓣扬起，明亮的眼眸弯成两颗小月牙儿，他眼角形状本就微微下垂，这样一笑，便显得格外无辜清澈，如同可爱乖巧的小奶狗。

　　他相貌好看得惊人，笑起来更是灿烂夺目，叫人移不开眼。

　　时锦目露惊叹，这变脸的功夫，实在太厉害了。
　　比电视上那些明星演技还要好。

　　这时候的时锦绝对想不到，在并不久远的将来，这个小镇少年，最后竟然真的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此时此刻，时锦仅仅怀着欣赏的眼光看着这一幕。

　　沈佳煦是个孝顺的少年，时锦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到了厨房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接过了沈奶奶手里的东西，竟是准备下厨。

　　沈奶奶似乎也习以为常，笑眯眯地把灶台让给他。

　　“好好做，让你时姐姐尝尝我们佳佳的手艺。”

　　时锦一脸吃惊，她完全想不到，下厨的竟然是沈佳煦？
　　这个才上高中的、正处于叛逆期的半大少年？

　　“佳佳还会做饭吗？”太过诧异，她便下意识问出了口。

　　沈奶奶语气骄傲又心疼：“会哦，我们佳佳从小就懂事，八九岁就帮我做饭了，那时候他还小，踩着凳子炒菜，他现在做的菜比我还好吃呢。”

　　沈佳煦在一边忙活，听到奶奶的话，只偏头笑了笑，像是有些羞涩。

　　时锦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他身上校服都没脱，两只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有力的小臂，一身掩不住的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

　　这么干净的男孩子，画一样美好。手中却捏着锅铲，淹没在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中，给人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时锦学美术，总会被一些美丽的画面吸引，这一刻，她便被这幅图景拉住了心神。

　　“麻烦帮忙拿下那边的罐子，可以吗？”

　　再回神，是被少年的声音惊醒。

　　时锦呆呆站着，只见沈佳煦侧身望向她，眼神透出询问之色。

　　时锦转眼一看，才发现沈奶奶已不在厨房，不大的空间内只剩下她和少年。

　　顺着沈佳煦的目光看去，时锦看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柜子里的一个调料罐。

　　“是这个吗？”她拿起来，递到少年面前。

　　“是。”沈佳煦接过去，冲她笑了下。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笑，笑容很浅，一看便是礼貌之举。

　　时锦并不在意，还有心观赏了几眼。

　　从这两天短短几次的相处，以及沈奶奶和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她已初步了解少年的性格。在外稍显冷淡，但对亲近的人很柔软，是个心地善良孝顺的孩子。

　　这已足够令她对他生出许多好感。

　　时锦见过青春期少年的模样，尤其是身处豪门圈子，在她记忆中，她所认识的几乎所有十七八岁的男孩子，都格外地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或许是他们的家世给了他们底气，或是周围人的追捧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一如十八岁的陈凛，肆意地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他掌心，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总之，时锦从未见过沈佳煦这样乖的男孩子。

　　即便她还记得初见少年那天，他疑似逃课去机场与人网恋奔现，时锦也不再介怀。

　　她甚至无意识给他寻找理由，也许他是有什么缘故，才去那里呢？

　　看得出来，沈佳煦做饭很熟练。

　　在他手下，一道道菜肴出炉，每一样看起来都十分美味，时锦在旁边时不时给他递递东西或是打打下手，看着看着都有些羞惭了。

　　她比他大几岁，却连葱都认不出。

　　时锦自信心受到极大打击，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而是借着机会，时不时询问少年做菜的步骤。
　　往后她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这些。

　　家里的沈佳煦相当好说话，变了个人似的，时锦和他交谈，他有问必答，虽然看不出多热络，但已经比之前几次见面的冷淡好上许多。

　　晚饭做好后，时锦帮着端去客厅，沈奶奶洗了一盘子水果，还切好了西瓜。
　　三人坐在桌前，一起吃饭。

　　时锦试探着尝了一口，发现沈奶奶说得果然没错，沈佳煦手艺很好，做出来的菜非常可口，她忍不住食指大动。

　　几人都没有食不言的习惯，沈奶奶和时锦边吃边聊，沈佳煦相对安静，却也经常说些俏皮话哄沈奶奶开心。

　　“……你家里也没什么人哦？”
　　“对，就我一个……刚毕业，以后就在南迦……”

　　一顿饭的功夫，时锦的身世都被打听了个干净，沈奶奶知道她刚大学毕业、父母双亡，听了这些，老太太怜惜不已，当即给时锦夹了好多菜，好像她这么多年都吃不饱穿不暖似的。

　　时锦失笑不已，内心却洋溢着一股久违的暖流。

　　陈家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陈家餐桌上，是不允许开口说话的，隔着宽大的桌子，有的只有冷漠的刀叉声和每个人面无表情的脸。

　　吃完饭，夜色彻底深沉下来。

　　时锦也起身告辞，沈奶奶拉着她，非让沈佳煦送她回去。

　　“我就住隔壁呀奶奶，这么近，不用送的。”时锦忍俊不禁。

　　沈奶奶很坚持：“不行，这巷子里这么暗，附近还常有醉鬼，再近也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佳佳，快送送你时姐姐。”

　　老人家的手那么温暖，那股暖意一直流淌到心头，时锦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尖。

　　沈佳煦收拾好餐桌，从厨房出来，主动走出门道：“走吧。”

　　少年身形高挑，站在门口回望她，表情平淡又自然，仿佛送她天经地义。

　　时锦也不再推辞，抿唇笑着与沈奶奶告别，与沈佳煦一起走出沈家院子。

　　两家离得实在太近，十几米的距离，半分钟不到，好像走几步就到了自家门口。

　　沈佳煦站在阴暗的巷子里，抬头看时锦踏上门槛，仿佛要等她进门才走。

　　时锦打开门，回身对他说：“谢谢你，佳佳，你回去吧。”

　　夜色浓重，四下寂寥。
　　不忍惊扰周围的寂静，时锦情不自禁压低了声，嗓音温柔含笑。

　　沈奶奶叫他佳佳，她自诩比他大几岁，是姐姐一辈，便也跟着这样叫。

　　沈佳煦没动，二十米外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到这里已十分微弱。可借着这点光，时锦却能看见少年微仰头时凸起的喉结，像平直的地面放了一颗小石子，轻轻滑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黑暗中响起少年的声音，语气透出几分迟疑。

　　时锦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竟连她名字还不知道。

　　她心情很好，这会便禁不住笑：“沈奶奶没告诉你吗？”

　　大概她的笑声冒犯到了少年，他瞥过脸，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不说算了。”
　　离开家的沈佳煦果然又变了样子，冷淡还不爱搭理人，脾气也大。

　　眼看他抬脚要走，时锦忙补救：“诶诶，我没说不说。”
　　“我姓时，名锦。时间的时，锦绣的锦。”

　　沈佳煦点一点头：“知道了，时锦——你是不是爱吃什锦糖啊？”

　　他问得煞有介事，时锦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在调侃她。

　　等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调皮的少年已拽拽丢下一句“走了”，便迅速消失在她视野，逃之夭夭。

　　时锦怔了两秒，内心感叹少年身上难得的孩子气，又不自觉笑了下，才踏着夜色回家。
　　走在鹅卵石小径上，她心底默默想，这下，他们该算认识了吧？

　　回家看时间还早，时锦搬出画板，准备画画。

　　她画的是今天见到的，穿着校服的沈佳煦站在厨房里，握着锅铲做饭的画面。
　　当时她看见这场景，便很想将它画下来。

　　画纸上，少年鬓边微微带汗的发丝、手腕上微凸的青筋，望着锅中专注的眼神，都纤毫毕现。

　　一直画到深夜十一点，这幅画才基本完成。

　　时锦揉揉酸痛的手腕，收起画笔，打量着画中活灵活现的场景，总算满意地点点头。

　　她收拾好画具，将画纸从画板上拿下来，夹进绘本中。
　　绘本里已有一些画作，时锦随意往前翻了翻，陡然发现前面几张竟然都是沈佳煦。

　　有他的侧脸像、正脸像，还有一张少年垂眸，自幽深的小巷里走来的画像。

　　一定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任何画画的人见到这样漂亮的男孩子，都会忍不住画他的。
　　所以她画他，也很正常。

　　时锦咬着唇，莫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