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玉承风》山宴

4、第四章 郡主驾到

　　江州事急，沈老爷用过晚膳后就走了。
　　沈府如今只剩沈家两个儿子，小儿子虽与大儿子年龄相仿，样貌有六分相像，可是从妻子死后就得了痴傻之症，更是怕见人，听说一见人就会发疯，除了每日送饭的小厮、沈老爷和沈大少就再也无人敢接近他了，故而沈府的后院也是禁地不得外人进入。
　　这沈府的担子自然要落到沈大少的手中，如今是秋季，沈建成若是要回来，怕是要等春汛过了才能回来，沈家怕是要有大变故，可沈大少却依旧在女人堆里惹人非议，看上去完全不在乎沈府内现状如何。
　　倒是给玉娘添活，她不得不换上暗卫服跟踪沈承风。
　　沈承风就待在这芙蓉坊里，饮酒作乐，听十七八个美女在那儿抚琴弹奏。
　　连着盯了三日，沈承风日日如此，玉娘倒是没见过他有什么僭越的地方，无非见他写写字、作作画，喝酒睡觉听琴，倒是不缺银两，沈大公子一幅字画值不少钱，坊中老鸨时而得到沈承风的一幅字画就免了他好几个月的花酒钱。
　　看如今模样，沈承风好似的确是个不理家事，不近朝堂的风流公子。
　　第三日的夜里，沈承风突然不见了。
　　玉娘便不再躲藏，沈承风原先呆的包间早已空无一人，案上摆的是一个女子的画像，玉娘皱着眉，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爱妻成......”
　　“小玉娘子别来无恙啊。”
　　玉娘被一惊，转身便看见沈承风倚在栏杆上看着她。
　　“你早就发现了我？”玉娘扯下面罩。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我便知道小玉娘子舍不得我。”
　　“沈承风，别油嘴滑舌的。”玉娘已经抽剑对着沈承风。
　　沈承风看着玉娘的那把剑，却没有丝毫的畏惧，甚至拿着扇子将那剑往另一边偏了偏.
　　“皇帝派你来查探我？”
　　“关你何事?”
　　“你跟了我三日，难道还没有查探出我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要我向陛下撒谎？”玉娘将剑放回剑鞘，冷冰冰的看着他。
　　“撒谎？玉娘，我这几日难道不像一个胸无大志，沉醉美人儿的雅士？”沈承风看着玉娘，似乎想从她的眼里看出答案。
　　玉娘无言，他说的没错，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沈家藏拙，更没有证据证明沈家已归于忠王。
　　沈家一向在朝中是中立，沈老爷为了避嫌更是自降身份到工部去当一个不轻不重的侍郎，这样的家族若是不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是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会有二心的。
　　“沈老爷那样深明大义的人，你为何要归于忠王？”
　　话音未落，沈承风倒是露出了令她不解的复杂表情。
　　“嗯......我什么时候归于忠王了？”不过是一瞬的功夫，沈承风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沈承风那样无赖，玉娘被她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玉娘一人确认沈承风藏拙有何用，没有证据什么也做不了，就算她前去向陛下说明一切，皇帝多疑，又如何会轻信于她？皇帝要的，是所有臣子都相信沈家有不二之心，要么，就老老实实的站在皇帝一边。
　　“我劝小玉娘子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说罢，玉娘正欲上前追，却被门外的枕玉抽刀拦住了。

　　跟踪无果，玉娘只能回沈府，皇帝让她自行看着办，可现下，她连接近他的方法都没有，玉娘很是愁，如果此事办的不利，最后整个春玉楼都要受罚，她自己受罚没关系，水英一个医女，其余的都是还在培养的小女娃，怎么能受得住皇帝的责罚。
　　李平信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放心交给她这些任务，在他的眼里，有把柄的人才是最值得用的人。
　　玉娘刚回府，同寝的小丫鬟夏荷便同她道：“欸，小春，你怎么才回来？管家说要你去大少爷房里伺候呢。”
　　玉娘皱起了眉，“我？”
　　“你这小丫鬟的福气不浅啊，虽然沈大郎是个风流公子，可若是做了他的通房丫鬟，现下他又没有娶亲，往后还不是独宠你一人？”
　　玉娘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只觉得夏荷这小丫头真是多想了，“此事是管家授意的，还是大少爷授意的？”
　　“是管家，管家听说大少爷昨夜要你侍奉，便直接把你从厨房调到了大少爷房里。”
　　“沈家子嗣单薄，管家知道咱们少爷啊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是头一次对丫头感兴趣呢。”
　　玉娘心里有了数，知道不是沈承风的意思那便好办多了，只是这通房丫鬟的名讳，她可不敢担着，顶多就给沈承风打打杂。
　　第二日清晨，玉娘便拿着个扫帚去了沈承风的倚风院。
　　沈承风果然不在，玉娘以为他还在芙蓉坊里，见他院子干干净净但也冷冷清清，一看他就不常回来，便百般无聊的装装样子。
　　“小春，大少爷叫我们所有人先去前厅。”
　　玉娘一怔，才发应过来沈府竟回了沈府。
　　沈承风久不在沈府，沈府必然得出什么乱子，沈承风再不孝，府内就他一个可以担大任的，他不回来，等着他爹回来就看见沈府落没了吗？
　　这也是玉娘决定回沈府的缘由，只是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她原先还想沈府出不了事，她就让沈府出点事，现在看来她差点多此一举了。
　　玉娘赶到前厅，只发现众人齐刷刷的站在府内道路两边，似是在迎客，她随便找了个空地就站在那里准备看戏。
　　“恭迎郡主。”管家福德先是躬身，后面所有丫鬟小厮通通躬身。
　　玉娘只觉得这郡主排场可够大，她想在人群里找沈承风，却是没找到，只发现枕玉。
　　不等她多想，那郡主还未下轿，一边的丫鬟便厉声道：“你！最右边的那个丫头，你怎么不躬身？”
　　玉娘细细的听了她的话，才发觉好像说的正是自己，自己不过是早起身了，怎的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她看了看对面的夏荷，只见夏荷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叫你呢，没听见？赶紧过来。”
　　玉娘不得已，只得匆匆走到轿子前，“小的在。”
　　“叫什么名字？”只听轿内细软的女子声音传来。
　　“小的是大少爷房里的......丫鬟——小春。”
　　“你是沈大哥房中的丫鬟？”
　　玉娘不知她想问些什么，只得答是。
　　未曾想到郡主的声音竟然高了几度，又有些急切，“沈大哥如今在哪儿？怎么迟迟不见人？”她掀开车帘，玉娘对上了眼，见她有几分姿色，面上从原先的淡漠变得有些生气。
　　“奴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大少爷房中丫鬟，你不晓得？”郡主身边的丫鬟又附和道。
　　“琳琅！罚她，”郡主眼神狠厉，“杖责三十！”
　　玉娘彻底被郡主震住了，沈承风绝对是她的灾星，这郡主看来是爱慕他，否则哪有一个女子刚见面就杖责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就因为她是沈承风院子里的丫鬟？
　　还好她没说自己是通房丫鬟，否则怕是要就地处决了。
　　一时间原先恭迎的场面则变成了杖责，福德不敢阻拦，大少爷也未赶来，枕玉一个小小的侍从就更阻拦不了了，一大群人围着玉娘，玉娘只能不得已的跪在地上。
　　那郡主终是下了轿子，只是没走几步，身边的丫鬟便给她布置好了桌凳，上面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坐在那高高的阶上，以一副居高者的状态看着玉娘。
　　“打！”只听她一声令下，站在玉娘身边的两个小厮便重重的打了下去。
　　小厮们知道郡主是个跋扈的性子，又怕自己被连累，下手是丝毫没有手软。
　　玉娘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可也止不住自己背后发出阵阵痛意。
　　打到第十杖，玉娘便昏了过去，只堪堪还有些意识。
　　“李凤鸾，你闹够了没有？”
　　玉娘眯着眼，无力的跪在地上，身后血迹斑斑，看着模样凄惨。
　　“沈大哥，我只不过是在罚这丫鬟罢了，她侍奉你却侍奉不力，难道不该罚吗？”
　　沈承风没理她，只上前将玉娘扶了起来。
　　玉娘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即将站住又要马上跪下去，沈承风怕碰到她的伤口，只得将她背了起来。
　　“沈大哥，你这般对这个小丫鬟，难不成是爱上她了？”李凤鸾想要拦住沈承风和玉娘，见沈承风无动于衷，又道：“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嫂子了吗？”
　　沈承风一怔，眼神突然阴鸷了起来，“郡主，还请您注意分寸，小春再怎么说也是我沈家的丫鬟，这是我沈府的事，郡主是在以什么身份管沈府的家事？难道是......客人？”
　　李凤鸾听了，不再阻拦沈承风，眼睁睁的看着他抱着玉娘渐行渐远。

　　玉娘本就带有伤势，身上余毒未清，遭此劫难也不敢彻底昏过去，生怕暴露了自己身份。
　　“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不老实？”
　　玉娘得保持清醒，故而一直在偷偷的掐自己的大腿根，沈承风当然感觉的到。
　　玉娘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发觉背着自己的是沈承风，于是连大腿都不用掐了，玉娘直接清醒了许多。
　　“沈大少？”
　　不过一恍惚的功夫，玉娘便被放到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