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悫惠皇贵妃传》水笙静夜阑

22、襄理

　　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

　　妙贵人这半个月来侍寝次数不下七回，把其他妃嫔都比了下去。文贵人也算是不错的，自从向皇上哭诉自责过一回之后，皇上渐渐又宠起她来了，这半个月也有个三天，饶是这么着，还酸过好几回。像我，这个月皇上只在初三和十二在我这里歇了，还不算十二那回，中途贵妃那里的小顺子急急惶惶地前来将皇上叫走了。

　　十二那天皇上掀了我的牌子，小凌子也早早通知了我。本来晚膳吃的极为满意，皇上就势在我那里歇下了，谁曾想，却是翊坤宫的小顺子急急赶来，言语间却暗示贵妃有恙。皇上自是起身去了翊坤宫，结果第二天后宫便有了结论，却是贵妃钮钴禄氏有喜了。

　　有喜之后的贵妃却不愿放下过宫务，拿的便是德妃做的先例。德妃这一胎算起来比姐姐晚上那么小半月，但敌不过人家底子好，仍是大着肚子襄理着宫务。只不过，她说的委婉上许多。钮钴禄氏曾说，如今皇贵妃身体不宜劳累，而底下四妃也不算太熟悉了宫务，别的且不说，单德妃和宜妃还大着肚子呢。若是自己放下宫务了，那后宫事项岂不是要劳累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去。

　　此言一出，即使底下人对她怀孕了还抓着权柄不放颇有微词，也因为贵妃自辩中涉及了太皇太后、皇太后而不敢多说些什么。只私下里有人嘲笑说，德妃乃是第四胎了，人家算得上轻车熟路，宜妃也是第二回了，到底知道些稳重。只不过呀，贵妃还是头一胎呢，就敢这般轻忽了皇家骨肉去。

　　德妃对此流言持沉默态度，不置一词。但是她不自辩的态度却得了两宫太后的喜欢，私下有不少赏赐进了承乾宫德妃住处。宜妃却有些不忿，想来那流言到底是有她的份的。只贵妃到底是惴惴了几日，见皇上、太后均未发表意见，到底是安心地继续主持她的宫务了去。

　　就这事我也曾询问过姐姐的意见，为此拜访过姐姐那里，却是湘琴来接的我。一见面，我有些吃惊，她最近瘦了不少，想是精力不济所致。见我有些惊讶，湘琴勉强一笑，“祺主子无需惊讶，却是最近湘茗负责的事务杂乱了些，花费的精力有些多。一时之间难免会瘦了些去。”

　　我心中暗想，湘茗陪伴姐姐入宫已久，应该不至于这般应接不暇，更何况还有湘琴分担一部分去，如何会这般精力不济呢？于是便发声询问，“这么说来，倒是辛苦你了。等姐姐平安产下皇嗣，自有封赏慰劳你们今日的辛苦去。只是，怎么不见湘琴？你们同为大宫女，她也该负起教导底下人的责任来，”

　　湘茗一边疾步走，一边低声解释。“湘琴姐姐要照顾的事更费神劳心，她要看着娘娘身边的饮食、香料、用药。现下娘娘身怀龙种，湘琴姐姐断不敢有丝毫大意了去的。”

　　我已是明白了过来，姐姐此回要是平安产下皇子，那么封后的机会便是大增。这样一来，旁人自是眼红了起来。虽说皇上圣明，后宫的事务瞒不过皇上耳目。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不敢将所有的事都交给皇上，毕竟如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这样一来，湘琴别说是不敢大意了去，就算她时时不离姐姐左右也是应当的。

　　果然，进了内殿，湘琴一直陪在姐姐身边。我笑着迎上了姐姐，一边服侍的潇笙早早递给湘琴一只绣着瓜瓞绵绵图案的荷包，里面放的却是萱草。姐姐就着湘琴的手瞧了一眼，转头笑着向我夸到，“宁儿，你的针线可是越发出色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哪的话，宁儿见姐姐气色越发好了，这才想着绣这瓜瓞绵绵的图案，衬衬姐姐喜气罢了。说来这图案布局可是上回瞧着钮钴禄贵妃她那只和合二仙的簪子，这才有由此联想起来，说来姐姐可不要见怪啊。”

　　“怎么会，”姐姐笑容平和，“后宫多子多福才是福气，说来这阵子好些个后宫妃嫔怀孕，正是皇家福泽深厚的表现啊。”正说着，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说不得哪天太医也说，我们宁儿也有了这样的福气呢。”

　　“姐姐，”我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见她神色无异，这才放下心来。“这么说来，德妃也算沾上姐姐的福气了，更不用说宜妃、贵妃那里了。这后宫纷纷有孕，可不是说明姐姐这胎福分足吗？”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说，爱妃乃是后宫的大功臣呢。”却是皇上的声音。我有些讶然，按说这会儿才传出贵妃有孕的消息，怎么的皇上也该瞧瞧贵妃那边去。这会儿来，可真猜不透皇上的意思。

　　虽这么想着，到底面上没露出来。我带着殿里的大大小小行了礼，又让到一边。皇上就势接了我的位子，靠在了姐姐的床边坐下，又按下了正打算起身行礼的姐姐。“你躺着就好，要是受了凉就该我心疼了。”

　　姐姐唇边的笑意温婉，“到底礼不可废，这样吧，宁儿且代我行个礼，也算全了皇上来见臣妾这分心了。”我依言屈膝行礼，被皇上笑着掺扶了一把。接着皇上转过脸来，“柔嘉最近劳不得神，代为打理后宫的贵妃，宜妃，德妃也都有了身孕，这可算得上柔嘉你这胎带来的福气啦。要不这么着，宁儿呢，朕瞧着也是个沉稳大方、拿得住轻重的，过些日子也该再升升份位了。现下便也帮着管一把后宫的事务，宁儿可愿意？”这话确是向我问了出来。

　　“皇上，”姐姐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平息了下来。“祺嫔到底是年幼，且入宫日短，这后宫事务她未必能一下子明了过来。”

　　“这有什么？”皇上摆摆手，“打理家宅事务，这是每个大族女子从小便被教导的。更何况，宁儿出身佟家，朕自是放心的。柔嘉你担心妹妹乃是人之常情，但是也问问祺嫔的意愿吧。”

　　“臣妾自是愿意为皇上分忧的，”我屈了屈膝，神色很是恭谨，“只不过，正如皇贵妃娘娘所言，臣妾入宫日短，很多事不曾接触到。若是开始接触宫务，这一时半会的，难免会有些想得不周全。若是出了什么篓子，臣妾丢了脸面不值什么，却怕连带了皇上、娘娘。”

　　“这有什么的，横竖还有往年的旧例在哪里摆着。再者，贵妃虽说怀着身孕到底还不曾放下手去，惠、荣、宜、良四妃也一同襄理着呢。有什么事情，自有她们指点认可，大家一齐商量着做。起先虽说有些辛苦，但是上了手之后就轻松了。”皇上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姐姐一眼。伸手握住她在外面的手，温声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你也说她年纪小，正好多学些东西。总不能一辈子就被你们这样保护着，生怕别人对她不周到了去。”

　　“这也是臣妾作为姐姐的一片心，”姐姐到底是被说服了去，“只是皇上也说她年纪小，所以也不能让她独当一面了去。臣妾想着，德妃的确是个周到人，住的地方离宁儿的延禧宫倒也近，正方便了宁儿向德妃请教。倒不如先让宁儿跟着德妹妹学上一段时间，以后瞧着再说吧。”

　　就这样，三言两语皇上便敲定了我跟着德妃一起帮着打理宫务的事项。

　　皇上旨意颁下的时候，却是又更改了些名目。不只是我被派去襄理宫务，还有僖嫔，端嫔，及云嫔。后宫对此并不算意外，眼下好几个后妃怀孕，过些日子要是要生产了，未免事务交接的时候闹得手慢脚乱，分身无暇。现下这几个，就是为这不远的将来做打算了，务必要确保后宫平稳。

　　我的襄理是有迹可循的，姐姐怀孕不能掌着后宫权柄，眼下还有几个后妃怀孕分摊了皇上的注意力去。而那几个也不愿意早早交出手中权力，而皇上到底有意要维持佟家脸面，这样一来，我就该上上位了。但是两相比较，到底佟家算是略失了一筹去。

　　僖嫔也是有缘由的，她出身满洲名门，正黄旗赫舍里氏。且入宫时日不短了，按说升位的几率非常大，只是皇上不知为何压了下来而已。云嫔更不用说，她的身后，是科尔沁的力量。太皇太后、皇太后也是对她有些看重的。端嫔有些是意外之喜，不过皇上更大的考量应该是她处事老成，又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些什么事也方便点醒我们几个。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襄理后宫的日子。德妃的确被嘱咐了要照看我一些，态度很是温和，指点也很是详细。我瞧着她沉稳的态度，暗想，这个女人的的确确是不简单的。后宫的流言如果说没有她的推波助澜，断不至于演变的这么厉害，她在不动声色间上了好几个人的眼药。难得的是，要是没人点醒，完全看不出来她的想法。

　　只不过，似乎似乎是嫌弃后宫还不够乱，在帮着襄理下后宫不过十天的时候，又有了个大消息。那日我们都在贵妃那的前殿等待内务府的人回话，不曾想，有太医恭恭敬敬地跪在前面。“贵人郭络罗氏已是有了两个月身子，还请示下。”

　　我脑中一片乱麻，却还要挤出笑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贵妃有些发愣，不过一会儿工夫就醒过神来，“小顺子，通知养心殿，慈宁宫的人，后宫又有喜事了，贵人郭络罗氏已是有了两个月身子。让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能尽早知道，乐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