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雪辰微

7、旧事 知道新邻居

　　“元一，你也很久没看电影了吧……元一?”
　　“嗯?怎么了……”元一回过神，“你去看什么电影啊？”
　　“心灵奇旅，去年的片子，最近没有什么新电影上映，听说这个评分很高。”裴陆翻看手机，两点开始。
　　“不知道那张票有人和你去看吗？我想去看。”“可以啊，不过两点开场你需要快点穿衣服。”没想到元一主动要来，裴陆准备的一些说辞都没用上。回到房间元一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年没穿过的衣服，是和靖送给他的。
　　“你之前看过吗？这部电影。”裴陆和元一相邻而坐，还没开场，裴陆向元一侧了侧身低声问。
　　“看过，首映的时候是去年圣诞节，我和我男朋友，不对，应该是前夫一起看的。”元一没有看裴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漆黑的幕布。
　　“哦。”裴陆仿佛被浇了一桶冰水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一切顺理成章，连元一为什么想来看电影都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偏偏选了这部，裴陆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搞风投的脑子搞不来爱情。
　　“不好意思哈，”元一缓过神来，“我说什么前夫啊……”
　　“没事，那你们现在离婚了？”
　　“算是吧，他死了。”电影开始了，四周突然变暗，元一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裴陆，亮晶晶的，裴陆看到的全是愤怒，还有哀伤。
　　裴陆看一会屏幕就要偏头去看看元一在干嘛。电影院不是很温暖，元一的围巾还系在脖子上围住了他大半张脸。眼睛还是看着屏幕一转不转。
　　“你喝水吗?”“不喝。”“果冻吃吗？”裴陆看出来元一喜欢吃果冻，进电影院之前特意去买了一袋可以吸着吃的。“吃。”
　　“这叫果粒多。”元一看着裴陆手里拿着的果冻纠正他。“好，那你吃果粒多吗？”“吃。”
　　过了很久
　　“So, what do you think you'll do? How are you gonna spend your life?”荧幕上主人公在对话。
　　“I'm not sure, but I do know…”元一情不自禁跟着主人公一起说，“I'm gonna live every minute of it…我要尽情的享受每一分钟……”元一抿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看屏幕。他怕一睁眼，就看到和靖微笑坐在他身边，问他明天用不用送他上班。
　　突然，裴陆的手伸来握住了元一的手。元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裴陆满脸的担忧。本来都没什么感觉了，元一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突然好想哭。
　　“眼睛进沙子了?”电影还在放，裴陆俯在元一耳畔悄悄说。“走开，”元一不敢太大声。“注意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友好社交距离。”
　　“哦。”裴陆虽然答应了，但手却没松开，倚着靠背看着荧屏不再看元一。
　　自从和靖不在了，元一在家里窝着看这部电影不下一百遍。电影中每句台词元一都记清楚了。
　　“That is when I knew，I was born to play.那时我才知道，我是为演奏而生的。”和靖牵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偷偷说，“你是为演奏单簧管而生的……”
　　不知道和靖现在在哪里，也是像Joe一样误入了The great before吗？还是已经进入轮回，重新投胎了。元一转了转眼珠不让眼泪掉下来。烦死了，和靖，你又来烦我，元一咬了咬牙，脸埋进围巾。
　　四周的人都离开了，元一才起身把棉服的帽子戴上把眼睛遮的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
　　“回家?”裴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看到元一站了起来。“嗯。”
　　两人并排走着回家一路无言。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感性。”元一双手插兜声音沉闷。“我能看出来，你很爱他。”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非常优秀，但傻傻的……”元一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我们第一次接吻他脸都憋红了，之后他说回家苦练吻技……确实很有长进。”
　　“然后呢，你们出国了?”
　　“没有，早着呢”元一摇摇头，“然后就是上大学，我们异地恋，只有寒暑假能见面，他学英语翻译，假期我俩就窝在我家里看书，古今中外的是英文版的就看，他拿黑笔写标注，我就拿蓝笔在书的各处写写画画，因为我看不下去，很无聊。”元一想到当时书上画的全是五线谱，又笑了。“17年我们大学毕业，他要出国深造，我也想跟着他去，他就说先去探探路等安顿好了我再去。”
　　“18年我还看了你的演出……”
　　“对，那场演出结束我第二天就去找他了。他在那边租好了房子，找好了工作，一切都安排妥当。”
　　“那段时间很幸福吧。”
　　“从来没有想过会那么幸福……早上他送我去上班，晚上我去接他，周末有时候去逛公园，懒就在家看书……每逢节日就去看电影，他洗菜，我炒菜，他洗碗……有时我心血来潮教他吹单簧管，但他一直没有吹响过，还弄坏我很多哨片，他还把我擦单簧管接口的软木膏当唇膏涂嘴唇，气死我了……”元一嘴上说着生气，但一直是微笑着的。
　　“过了一年我们在当地查好流程结婚了，见证人就是我们的房东女士，她是个法官。过程很简洁，宣誓之后我们马上就收到了一份结婚证，但房东女士说这个没有法律效力，只能用来显摆。又过了两周我们领了正式的结婚证，本来一人一份就够了，和靖偏要多花钱多领几份，还送给房东女士一本。”
　　裴陆第一次听到元一说“他”的名字，和靖。
　　“好了，到家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裴陆知道元一再向下说就是有关和靖死亡了，还是不要勾起元一的伤心事。
　　“不，你听我说完，”元一打开门看着裴陆。“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真的憋在心里很难受。”
　　“……好。”
　　裴陆坐在元一家的沙发上，元一坐在另一头身上围着韩彤和陈思睿送他的毯子。
　　“讲到哪儿了?对，领完证我们就算是合法夫夫，没办婚礼，和靖提议直接度蜜月，我们请了个婚假就去自驾游。等回到家房东女士说我晒黑了一个度。”
　　“你黑了也很好看。”
　　“和靖也是这么说的，相安无事了半年多，随后我的世界末日就到了。”说到这元一没忍住，掉了滴眼泪。
　　“过了元旦和靖突然发烧，我俩以为是受凉了，吃了药也就退烧了。谁都没有在意。和靖出差两天，等到再回家就是高烧反反复复，还总晕倒，我带着他赶紧去了医院，之后和靖就再也没回家。”
　　“我费了好大劲，办了很多很多数不清的手续才把他带回来。”元一按了按眉头。
　　“你几月份回来的?”
　　“三月份，还好和靖爸爸妈妈知道和靖不在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在家呆了很久很久，是韩彤姐给我打电话我才来A市，我们继续组乐团。”
　　“你还记得18年音乐会结束后的聚餐吗?”裴陆突然说，元一皱了皱眉，“有点印象，彤姐叫我我没去。”
　　“我去了，”裴陆开口，“因为那天在音乐会上我看见你就移不开眼睛，我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单簧管，也没见过这么闪闪发光的人……”
　　“我相信和靖希望你变得更好，”没等元一开口，裴陆接着说道:“就像刚刚电影里说的，当你开始享受一棵树的落叶时，地铁里穿过拥挤人群传来的歌声时，食物带来的美妙感受时，对，当你开始热爱生活，活在当下时，你生命的火花就被点燃了。”裴陆说完按捺住想去百度一下自己说的对不对的想法。“总之，向前看。”
　　“When you begin to enjoy the falling leaves of a tree, the singing among the crowds in the subway, the great joy which food brings to you, yes, when you begin to love life and live in the moment, the spark of your life will be ignited.”元一知道裴陆说的是这句，他记着呢。可是活在当下哪有那么容易，和靖哪有那么容易忘。
　　裴陆只能听出来元一口语很好，其实听不清楚他说的什么。
　　半晌，元一掀开毛毯，“饿了吧，我把面条热一热凑合一下吧。”“好。”裴陆顺理成章又蹭了顿晚饭。
　　裴陆觉得自己进展飞速，知道了元一的很多事情。没想到接下来一周裴陆一天差都没出也没见上元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