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深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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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珵走出教学楼，呵气暖了暖双手，站在台阶上裹紧了围巾。
她刚结束了这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怀着如释重负的心情，准备奔向即将到来的愉快假期的怀抱。
不时飘落的枯叶与光秃的枝桠为这个深冬多增了几份萧瑟，来自西伯利亚的风越过北边的巍峨山脉，带着凌冽的寒意一路向南，刮在脸上有些微的痛感。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的尾声。
天气越来越冷，城市却越来越热闹。
外出的旅人与游子陆续返乡，家家户户都张罗着在门上贴好春联和福字，环卫工人们忙着为街边的树上挂起各式彩灯和大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小孩也戴上了毛绒绒的虎头帽，过年的气氛逐渐浓厚。
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不管在一年中经历几多，都盼望着能在这最重要的日子里，与家人闲坐相伴，一起辞去旧岁，迎接伊始。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和亲人团圆，也并非所有人都有亲人可团圆。
纪素平离开后，顾鹤凡每年都是独自一人冷清地跨过新年的零点。好多个除夕，她站在窗边，眼前是满城欢欣，身后是一室黑寂。
空空荡荡，无处可依。
粲然升空的烟火在天际盛放又坠落，林立的高楼变幻着比平日里更亮更复杂的灯光秀，车流来往，变成一条条银龙繁忙地穿梭在城市间。璀璨的夜景令人眼花缭乱，热闹又寂寥。
所有的灿烂转瞬即逝，如流星一般划过她深沉而平静的眼眸，好像遗落下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能看清的，只有半分落寞，半分怅然。
陪伴她的，只有映在玻璃上和她境遇相同的影子。
她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悲喜自渡。
“今年又是一个人吗？”
楚宁的电话打过来时，顾鹤凡正在手机上浏览着旅行地点。趁着休假，今年她打算出去四处走走逛逛，把自己扔进人群中，好过孤零零地守着空落落的房间。
“嗯。”
“来我家吃饭呗。”
出于对好友的关心，楚宁每年都不厌其烦地邀请顾鹤凡，但每年都被她拒绝。
她只道顾鹤凡是怕麻烦她们，却不知道这样年复一年地过着，顾鹤凡对阖家团圆的温情时刻逐渐感到陌生，还伴随着一些抵触与恐惧。
“......好。”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楚宁以为今年也同样会被拒绝，却意外地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顾鹤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接受了楚宁的邀请，心里还隐约生出了些期待。
“那就说好了，来我家吃年夜饭。人来就行，别买东西啊，家里都有。”
“是礼数。”
“行吧，不跟你争了。那到时候见。”
“嗯。”
大年三十的下午。
路珵穿着皮卡丘家居服，戴上耳机，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
不是她不懂事不去帮忙准备年夜饭，而是她一踏进厨房，那里马上就会变成硝烟四起的战场。
“叮咚！”门铃声响起。
瞥见楚宁走向门口，沉浸在游戏中的路珵只当她要出去，突然中二病发作：“楚卿且慢，记得帮朕带瓶橙汁回来。朕这寝殿里只有可乐和雪碧，今晚要是没喝到，这一年都算不得圆满了。”
楚宁没理会犯病的小兔崽子，打开门对着听到了刚才那番情景剧，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顾鹤凡强忍笑意地解释道：“偶尔，只是偶尔神经兮兮的，今天不巧遇上了，见笑啊。”
她低头看了看顾鹤凡拎着的两大包礼盒，无奈地望了她一眼，侧过身让她赶紧进门暖和暖和。
一进门，便看见了那个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女孩，不算太淑女，但足够随性。顾鹤凡忽然就想起了以前楚宁说的趣事里，睡得像小猪一样的路珵。她微敛眼眸，抿了抿唇，莞尔一笑。
楚宁接过顾鹤凡手中的东西，扬声向厨房的方向喊道：“小姨，鹤凡来了！”又转身对她说，“你先坐，我去接我妈下班，很快就回来。”
夫妻二人听到楚宁的声音，齐齐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来就来了，还买东西干嘛？快进来坐！”
“文叔，挽姨，新年好，今年打扰了。”顾鹤凡微微弯腰，向苏路二人问好。
“这是哪里的话！再这么客气我要生气了！”
顾鹤凡本就是楚宁的好朋友，加上当年苏眠帮了她之后，他们一家都时常关注着她，关系算得上亲近。
苏挽瞪了一眼呆在沙发上的路珵，“愣在这儿也不喊人，还不快去洗水果！”
“啊，来、来了！”
天呐！怎么没有人告诉她，顾鹤凡要来家里呢？！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蠢死了！
路珵一把扯下耳机，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站起，左脚的拖鞋因为她陡然起身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了顾鹤凡的不远处。
她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单脚一蹦一跳地来到顾鹤凡面前，弯腰捡起还支棱着两个耳朵的拖鞋，语速飞快地说道：“顾姐姐好，我去洗水果，你先坐！”然后一溜烟地逃进了厨房。
“爸，妈，你们都知道顾姐姐要来吗？”
路泽文从餐柜里拿出盘子递给路珵，“你姐没告诉你？”
“没有啊！”语气十分地不可置信。
路珵的cpu都快给烧干了。她拧着眉头，一边洗着水果，一边拼命地回忆着最近和楚宁的每一次对话，确定以及肯定，楚宁绝对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件大事。
“那小宁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惊喜吗？”苏挽回头笑着问她。
路珵对顾鹤凡的崇拜，全家都知道，包括金牌和第一。（第一是楚宁的猫）
“呵呵，惊喜，惊喜。”路珵内心很激动，但她笑不出来。
形象啊形象，她在顾鹤凡面前塌进地心的形象还有救吗？
路珵端着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请用......请吃，咳，”路珵平复了下紧张的心情，努力不结巴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姐姐，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此刻的她站在桌旁，手端正地放在身前，活像个上班第一天的服务生，刚才还差点说成了“请用餐”......
丢脸丢大发了！
“好，谢谢。”顾鹤凡看向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的路珵，偏了偏头笑着说道：“你要这样一直站着吗？”
她对我笑了诶。
路珵被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到脑袋发懵，回过神来后，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慌张地躲进了厨房，“我那个，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顾鹤凡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明亮而温馨的家。
客厅里的月季还开得正艳，浅淡的茶香幽幽流转在鼻间。大厅的墙上挂着几张名家字画，为这个体育世家平添了几分书香气。电视矮柜上放着几张照片，有路珵单独的，有她们一家三口的，也有楚宁苏眠一起的全家福。
她走近了些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路珵，或做着鬼脸，或拉着楚宁比着小树杈，或跳到她父亲的背上，又或挽着母亲和姨姨的手，笑容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长辈眼里是无尽的宠爱，小辈眼里是随心的自在。
平凡的幸福，真好。
“哐当！”
顾鹤凡转头寻声看去，刚才那是......锅碗瓢盆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她朝厨房走去，还未走近，便看见中厨的房门打开，路泽文拎着路珵衣服上的皮卡丘耳朵推着她往外走，一脸嫌弃：“哎呀，净在这儿帮倒忙！出去陪小鹤聊天，把人家晾在哪儿算怎么回事？这里我和你妈就够了，出去吧出去吧。”
哼，言下之意不就是说自己妨碍到他跟苏挽的二人空间了吗！
多余的路珵因为在厨房越帮越忙被亲爹无情地驱赶了出来。
路珵站在岛台边和顾鹤凡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比哭了还难看。她提高了音量试图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姐姐，我、我们过去坐。”
路珵板正地坐在沙发上，紧张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只要进入到顾鹤凡的领域，她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失了控制。相比身旁那人放松的姿态，显得好像她才是客人。
气氛有些凝结，但路珵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陪坐陪聊。打开电视是消除尴尬的不二选择，路珵一边找着遥控器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找着话题：“姐姐，看电视吗？你想看什么，我给你调......”
话音未落，电视传来了激昂的台版配音女声：“蕴藏着星之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现你真正的形态，与你定下契约的小樱命令你，封印解除！”
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bug，一打开竟然还在接着放下午她没有看完的魔卡少女樱。她调也不是，不调也不是，只能任由电视里炫酷的光依旧闪瞎着眼，小樱继续开着大招，将镜牌收入囊中。
路珵裂开：“嗯......姐姐，你喜欢看小樱吗？”
顾鹤凡：“......也不是不行。”
好吧，无所谓了。
她的形象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深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