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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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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珵从小区门口一路狂奔回家,等不及电梯下行,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上六楼。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稍慢一步,就会被吞吃入腹,小命不保。
大门砰然紧闭,背包从肩上滑落,路珵靠在玄关处的壁柜上,微张着因为跑动而染上血色的唇,呼吸急促又深重。她大口大口地将空气吸入胸腔,试图熄灭从心底陡然上蹿燃得热烈的火,努力平复着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刺激。
她已经分不清此刻心口的频率究竟是因为对顾鹤凡说了晚安,还是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所导致的。又或是,在她的潜意识中,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那句头脑发热的晚安所带来的强烈悸动和难以自控的羞赧。
路珵贴着壁柜滑坐在地上,用外套蒙住了脑袋。
她需要静静。
明明自己也有头盔,怎么就如此顺手地接过了顾鹤凡递来的头盔呢?
不就是说了句晚安,又不是亲了她,干嘛心虚得像做贼似的撒丫子就跑?
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这种新颖而奇妙的感觉在身体中四处蔓延开来,来到世界上的十八年里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路珵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点。
身边突然贴近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衣服。金牌听到关门的声响从卧室里拐着内八悠悠踱步走了过来,想看看自己的铲屎官大半夜的又在发什么神经。
路珵猛地扯下外套,把金牌吓得后腿一蹬打了个滑,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一只魔掌拖了回来,牢固地锁在怀中蹂躏。
她打算放弃思考。
想不通,不想了!
今晚月色如此美好,还是抱着小猫咪睡觉吧!
......
国庆假期结束后,超级联赛终于打响。
路珵不想错过顾鹤凡的每一场比赛,但赛程安排偏偏又几乎全部和她的上课时间撞了车。这小半个月的路珵就只能隔三差五的熬夜看回放,第二天再顶着个熊猫眼去学校吓人。
早上七点四十,萧榆放下包坐到路珵身边,把帮她带的冰美式递了过去,“你又昨晚干嘛啦?做贼去了?这大黑眼圈也不稍微遮一下。”
“忙呢......”
路珵强忍倦意,双目失神地向好友道了谢。猛灌一口咖啡,又软趴趴地伏在了桌子上补觉,还不忘嘟囔着叮嘱萧榆,上课了记得叫醒她。
昨晚的顾鹤凡没有比赛,路珵熬了个通宵只是想提前完成手上的作业。为了能将周六完整地空出来,她就像回到了紧张而刺激的高三,挑灯夜战,奋笔疾书,这让她即疲惫又兴奋。
一周的时间眨眼而过。
路珵紧赶慢赶加班加点,终于在周六的零点敲响之前,上交了这周所有的DDL。
明天她有一个相当重要的行程——到奥体中心现场观看全国排球超级联赛的决赛,其他的安排必须通通为它让出时间。
在今年的比赛中,江州队一路过关斩将,在顾鹤凡的带领下以前三阶段未丢一场的成绩进入到第四阶段的决赛;而楚宁所在的淮陵队于淘汰赛中战胜去年的冠军新海队,同样顺利晋级最后的争夺。
决赛采用五场三胜制。两支队伍在前四场打成二比二平,将在明天进行的,便是决出胜负的最后一场比赛。
顾鹤凡两年没有参加国内比赛,楚宁则是在奥运前夕的“伤病疑云”后重返赛场。这对双子星从来都是站在赛场上的同一边,这次的隔网相对被各路黄牛作为最大的噱头,将决赛的门票炒至高得离谱的价格,仍阻挡不了球迷们渴望亲临现场一览精彩对决的热情。
周六,清晨。
天际的薄云刚镶上一层浅浅金箔,四散的白色光线便纷纷落入人间,开始悠然找寻今天驻足的去处。当光亮悄悄从帘缝溜进,不声不响地溢满房间时,躺在床上的路珵也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睡前默念十遍第二天要起床的时间,生物钟就会在自动设定准时叫醒自己。路珵昨晚睡前默念了三十遍,或许是收到了心理暗示,又或许是太过亢奋,今天醒时竟比闹钟还早上两分。
路珵坐起身,揉了揉炸毛的头发,第二重保险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对这种近似迷信说法的认同,顺手关掉闹铃,“还真是挺准的嘛。”
半眯着眼舒展地伸了个懒腰,把残余的丁点儿睡意彻底赶走,路珵拉开了窗帘,看向外面的天空。
晴朗,无风,温度宜人。
好预兆。
虽然决赛在下午三点,但由于路珵要带的装备太多,所以她起了个大早,提前收拾准备。
顾鹤凡的同款球衣,印有号码的帽子、口罩、腕带,印着照片和口号的手幅......
她还从衣柜角落里扒拉出两根放了气的加油棒,哦不不不,那是她姐的。
路珵把它又放了回去。
她把需要用上的物品一件一件仔细地放进背包,拿到客厅在沙发上放好后,才慢悠悠地转到浴室洗漱。
清水淌过脸庞,冰凉的触感激活了路珵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它们同样逐渐从沉睡中醒来,开始了新一天的运作,她的思绪也在它们的复苏与活跃中变得越来越清明。
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面色红润,就连眉毛也透出一股兴奋劲儿,神清气爽,状态极佳。
不过好像还差点什么......
路珵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盥洗台,思索片刻,从梳妆镜旁的格柜上拿出一个小罐子,往脸上抹了点宝宝霜。
完美!
给金牌倒好猫粮,路珵晃到厨房开始准备自己的早餐。
虽说出来自己住了,但她的厨艺并没有半点长进。平日里一天三顿都可以在食堂解决,只有周末偶尔睡个懒觉时,需要自己解决一下早餐。
她当然做不来那种复杂高级还要摆盘的,她的水平也就只够把吐司放进面包机,把牛奶放进微波炉。
刚在餐桌坐下,楚宁的电话就过来了。
“还没起?”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嘈杂,路珵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她大概是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我起来了好不好!”路珵咬了一口吐司。
关爱小辈的模式只启动了三秒,开场白一讲完,楚宁那张损嘴又开始在路珵耳边念起了经:“今天醒这么早啊,没睡到太阳晒屁股?”
路珵嘴里含着面包,“哼,我今天醒得有多早,太阳公公知道了都要表扬我。”
“在吃饭吗?”
“在呢。”
“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加油。”楚宁嗦了一口面,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给我加油还是给顾鹤凡加油啊?”
“我当然是给顾咳咳咳......给、给你加油啊!”
路珵没有防备,顺着心意就答差点说秃噜嘴,还险些被突如其来的提问呛到。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暗道两声好险,顺便狠狠谴责了楚宁这只狡猾的狐狸。
“哟,难得懂事了,姐姐好感动~”楚宁故作矫情地开心道。
路珵不用看就知道此时的楚宁绝对在拎着袖子假惺惺地擦眼睛。
那头的楚宁也当然知道这小崽子说的九成不是真心话,但姐俩一天不相互恶心下对方就浑身不得劲,于是继续说道:“姐姐下午绝对能一眼就找到我们小路珵,就知道小路珵最爱姐姐了!Mua!”
路珵喝了口牛奶压住身上泛起的一阵恶寒,抖了抖鸡皮疙瘩,掐着嗓子说:“下午一定让您在客场也感受到宾至如归的热烈支持~”
“呕。”
话音一落,两个人默契地吐了出来。
玩笑归玩笑,由于路珵出门经常磕磕碰碰,走在路上也能平地摔,楚宁还是免不了多叮嘱两句,“好了,待会儿过来的时候注意安全,骑车的话慢一点,听到没?”
“知道啦!姐姐加油,姐姐再见!”路珵果断地挂掉了电话。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叼着吐司走回卧室,把那两根印着楚宁头像的加油棒又翻了出来,放进包里。
只要应援物换得快,就不会被老姐胖揍。
金牌享用完了自己的早餐,慵懒地躺在小窝里,尾巴一晃一晃,好不惬意。路珵在家里晃来晃去,见她这样悠闲自得,突然计上心来,想找点事情让她做。
她蹲在猫窝边上,把两张小纸条摆在金牌面前,左边是江州,右边是淮陵。路珵摆弄着金牌粉粉的小肉垫,一副哄骗良家幼猫的语气,“你告诉我今天谁会赢,我给你加条小鱼干,成交不?”
“喵。”
“好嘞,成交。”
两分钟后,路珵把金牌按住江州队小纸条的照片发给了顾鹤凡,一句话打了又删,最后只剩下“比赛加油”四个字和一个感叹号。
没打三个感叹号是担心自己会看起来不够矜持。
然后她将手机丢到一旁不再去看,说直白点,她不敢。
不管顾鹤凡回复还是没有回复她,她都不敢。
她也不知道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哪里来的勇气,事实就是,现在的她的确没有胆量去查看可能在几分钟后会响起提示音的手机。
就像抛出一枚硬币,落在手上总会是正反两面当中的一边,而路珵决定将硬币放在一旁,不去看那最后的结果。
这些年路珵也做过不少对她来说算是疯狂的事,比如那一壁柜的录像带,比如那几十件顾鹤凡在不同阶段和不同俱乐部的球衣,比如偷偷请了病假实则跨省跑去看她的比赛。
顾鹤凡于她,是如神袛一般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而自己只是她众多疯狂信徒的万分之一。
她从小仰望着她,因而在面对她时总带着慌乱和不确定。这种情绪有别于自卑,而是心悦诚服到极致,担心自己会惊扰到她的小心翼翼。
那天晚上她主动找自己可能是受了姐姐的委托,她从来不会幻想自己或许是特别的那个。
就像此刻,路珵也并不奢望能够得到她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