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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古往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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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国家要打仗,就得筹钱。
不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情况下,筹钱的办法有三个。一是国家垄断盐、铁行业,并收回铸币权,二是加重赋税,强制百姓多出钱,三是以卖爵、鼓励捐款等方式从世家大族或地主土豪手里薅钱。
这些办法刘彻上辈子都用过。首先,第一条目前是行不通的,先不论一个刚成立的国家有没有能力掌控盐、铁等暴利产业,就是有能力,靠此营利也不是几个月内能实现的事。
第二条,增加百姓的赋税,看起来是个好办法。百姓一没钱二没权,对于国家的政策逆来顺受,只要官府强制征收,必然能敛大量钱财。
但是,刘彻一路南下路过了不少地方,他亲眼看见那些为了温饱苦苦挣扎的百姓,这样的触动不是写几篇罪己诏就能消除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把扩张的压力转移到百姓的身上。
最后一条,是从富人手里拿钱了。
卖官的制度存在已久,开先河者就是秦始皇。
《史记·秦始皇纪》记载:“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始皇用授予爵位的方式,鼓励百姓捐粮,缓解了财政上的压力。
后来愈演愈烈,汉武帝时期,与匈奴战斗会消耗大量的钱财,因此汉武帝进行官爵大甩卖,短时间内就筹集了三十万金。
唐太宗时期,大力整治卖官现象,经历了短暂的无官可卖的时期,后期又逐渐泛滥,甚至达到了顶峰。
秦皇汉武难道不知道卖爵的坏处么?
除能满足买官之人的一时私欲外,对于百姓、整个官员阶层甚至皇帝的角度来看都是得不偿失的。
架不住是真的缺钱啊。
但卖官的制度颁布起来容易,一旦开了先河,就无法废除。有能力的君主尚且能暴力制止,没钱又贪图享乐的君主只会把卖官当成自己的钱袋子。
所以分析到最后,三人发现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朝堂之上,众臣在台下照例启奏,刘彻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直到侍奉在侧的内侍悄悄唤了两声陛下,刘彻方才苏醒。
嬴政迈步向前,拱手问道:
“儿臣看父皇近几日忧心忡忡,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刘彻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朕听闻,卫国集结了三十万将士,意欲将宋国一举消灭。天下未定,每每思及前线战事,朕就夜不能眠。”
闻此,那些原先主战派的官员们,立刻站出来回道:“臣愿率军前往,为陛下分忧。”
“臣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陛下若要战,臣义不容辞。”
刘彻看着眼前一个个请命的臣子,激动的热泪盈眶。
然而众臣只见刘彻的笑容不过维持了几秒钟,又塌了下去。
“沈尚书,户部还有多少盈余?”刘彻看着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沈敬铭说道。
沈敬铭立刻将近来没日没夜整理的账册递交给刘彻:“回陛下,根据各地方现存的档案计算,宋国十六城现有粮食储备二十一万旦,存银九十五万两。”
刘彻接着问道:“这些可供十万将士行军多久?”
沈敬铭早在被点名的那一刻就猜到刘彻的意图,他答道:“除去预防天灾和各地官府运行的必要开支,至多不过四个月。”
刘彻颔首,看向立在一旁的李世民:“依将军之见,何时能击退卫军?”
“短则三月,多则一年。至于攻下整个卫国,至少要三年。”
沈敬铭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仗要继续打,但没想到刘彻是想直接拿下整个卫国,找户部要钱来了。
刘彻不说话,沈敬铭也不说,总不能让他打肿脸充胖子,直接跟李世民保证“你只管打仗,后勤交给我”吧。
“沈爱卿,如今还缺多少银两和粮草?”
刘彻这话缺少主语,是击退卫军还是攻下卫国,沈敬铭揣着明白装糊涂:“臣以为,击退卫军是够用的。”
刘彻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若是朕,想一路踏平中原地区呢?”
此时整个朝堂静的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拜托,无论是人口、经济、面积哪个方面,卫国和宋国的差距都不是一点半点。
能夺回城阳,占有西北,面积已经比曾经的宋国大了,众臣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是主战派心里也没底,他们请命,请的是拒卫国于常州门外,谁能想到刘彻步子迈的这么大。
打仗是这么简单的事么?西北能赢,一是卫国没有防备,被打的措手不及。二是西北的将士都是些歪瓜裂枣,一点也不经打。
于是众武将都看向刚就职的李·兵马大元帅·行军大总管·世民,希望他站出来劝劝这个异想天开的皇帝。
察觉到众人炙热的眼光,李世民果然不负众望的站了出来。
“若陛下决意攻卫,臣愿领兵,并将家中两千两白银和陛下赏赐全部捐给朝廷,不破卫国,誓不还乡!”
众人愣住了,是让你劝劝陛下不要打,不是让你火上浇油。
刘彻很受感动:“即日起,朕以身作则,宫中吃穿用度、各宫例银一律减半,节省下的钱财,全都送到前线。”
大元帅带头捐款,大家不知道跟还是不跟。
跟吧,都是刚从汉亭迁过来的,汉亭那种穷乡僻囊,真捞不到什么钱。不跟吧,场面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跟说不过去。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会看眼色的人,刘彻刚一说完,就见户部侍郎王其昌站了出来:
“臣是文臣,不能在战场杀敌,愿拿出八百两银子,为前线贡献微薄之力。”
众人虎视眈眈的看着王其昌这个显眼包,刘彻和李世民那是一家人在演戏,你掺和什么?
合着就你大公无私,愿意捐款啊?
我们又不是不捐,捐之前不得先走一下程序跟皇帝哭一哭穷,然后再忍痛割爱,把钱拿出来啊。
王其昌身为侍郎,眼不眨心不跳地把价抬到了八百两,其余各部的尚书只能被迫抬价。
“臣愿捐九百两。”
“臣愿将家中珠宝悉数捐出。”
“臣家中无存银,愿捐出一年俸禄,聊表心意。”
……
面在微笑,心在滴血。
刘彻这人惯会做戏,他让王其昌在一旁把众人要捐的数额记录下来,明日跟周明一起去各府中取。
然后起身向众臣作揖:“昔日国家危难之时,幸众卿不离不弃。今又遇艰险,众卿倾囊相助,朕感激不尽。”
皇帝向大臣行礼,如此真诚,搁谁都会感动。
但转眼想到刚刚的大出血。
***
朝会后,刘彻命人召回了正打算回家的王其昌。
“王侍郎,今日朝堂之上,众卿共捐了多少银两。”
“启禀陛下,将宝物折合成白银在内,共约三万四千三百两。”
这点银子,还不够打仗塞牙缝的。
刘彻面漏愁容,问道:“王爱卿可有良策以缓燃眉之急么?”
王其昌此番前来,必然是有办法的。
“既要捐款,仅靠朝中大臣是不够的。”
刘彻正了正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从前在县里当差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件事。有一年县里闹饥荒死了不少人,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县丞组织豪绅和百姓捐款捐粮。豪绅先捐,百姓后捐,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刘彻脸上看不出喜怒,反问道:“卿以为如何?
王其昌暗自揣度了一下刘彻的想法:“臣以为,城阳南陈北李,东周西王,都是世家大族,富甲一方,不若从他们开刀,命其捐款,许之以利。事成之后,是否将钱财返给豪绅,再由陛下定夺。”
刘彻佯装愤怒:“朕岂是言而无信之人?”
王其昌观其言辨其色,早就摸透了刘彻的行事风格。
一旦陛下开始自我指责,就到了大臣替他找借口的时候了。
他顺着刘彻义正言辞的说道:“世家子弟平日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是为小人也,古人云,以君子之心待君子,以小人之道还小人;更何况天下之财皆是陛下之财,天下万物皆是陛下之物,世家之财取之于民,陛下收之用之于民,何来言而无信之说?”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论述说得刘彻心花怒放,他对王其昌的态度更加温和。
“朕记得,你也是西王人士?”
“正是,”王其昌回道,“家父是王氏八代旁支庶子,王氏家主是臣的堂叔父。”
世家大族一直喜欢两头下注,王其昌能在宋朝中任职也必有其家族在背后推动。
这事还真得让世家出来的官员去办比较方便,但这是个苦差,事成之后,其他世家一时半会没办法拿皇帝开刀,必然会先报复行事之人。
王其昌懂这个道理,还是站出来自告奋勇,无非是看中宋国日后的发展,趁机向刘彻表忠心。
他代表的是王家,想先于其他世家示好刘彻。
刘彻借坡下驴:“你能有如此决心,朕实在感动。既如此,这件事让周明跟你一起办,办好了,功劳少不了你的。”
得罪人的事仅靠一张嘴是不行的,还得有武力辅助。周明是皇帝内卫,他跟王其昌一起再合适不过了。
王其昌领旨退下后,刘彻又单独跟周明吩咐道:“事成之后,王家的钱退三成回去,退的时候,务必让其他家族看到。”
李世民和嬴政在屏风后不禁感慨刘彻这颗肮脏的心,这是要把王家推到风口浪尖。
不过当皇帝嘛,哪有心不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