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吵架日常》如铁

13、第 13 章 河西

　　　河西，北部是连绵的山脉，只有几个隘口可以通行，易守难攻，只要守住隘口，就能守住河西。

　　从目前已知的消息来看，河西的守卫是最多的，其北部的长城连绵二十千米，且每隔三百米就有一守卫，一旦发现有敌人走山路进攻，守卫立刻点燃烽火台向河西城内传递军讯。

　　几万人马能够在山间通行而不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小了，有群山遮挡，李世民根本摸不清河西的兵力到底有多少，他不想先冒这个险。

　　河西的东北方向是长平，长平北部是一片平原，然后是汉江，借助空旷的地势，李世民根据每日在城门外操练的士兵人数，猜测长平的军队在七千到一万之间。长平没有险要地势做屏障，要比河西更容易拿下。

　　东定在长平的西南方向，城阳的正东方，距离他们现在所在地最远。

　　李世民选择较保守的方案，计划从简单的城池攻起，集中兵力火速拿下长平，他有意把第一仗的军功让出去。

　　“唐将军，攻长平的事你来负责，你有什么想法？”

　　唐云伟知道李世民军事水平高，已经做好打辅助的准备，没成想会被当做主力。

　　好在他早就仔细研究过各城的地形防卫，心里早有计划：“我认为我们可以最快的速度渡河，隐藏在长平北城门远处的草丛中。长平的将士每日早晨都会在北门外的空地上晨练，趁他们集结的时候发起偷袭，打他个出其不意，以兵力优势压迫他们。”

　　李世民赞同道：“快，准，狠。”

　　唐云伟知道李世民心中不可能全然无想法，遂开口道：“曹将军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希望唐将军能配合我，进城后放人去通风报信，引来支援。”

　　长平将是卫国丢的第一个城，卫国不可能坐视不管，距离长平最近的就是河西，常理推算，长平请求支援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河西。

　　但是。

　　李世民守在长平和河西之间，眼睁睁的靠着放走去河西通风报信的士兵一去不复返，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怎么回事，河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舍近求远，决定通知东定来支援？

　　不太可能，有去东定的功夫已经能到城阳了。

　　还是识破了他的计谋，知道有埋伏，就按兵不动？

　　又或者直接上报西北区城阳，打算一举剿灭他们？

　　行吧，李世民感叹道，人就是不能总想着以计取胜，还是得靠硬实力。

　　无论是知道有埋伏，还是告知城阳，对卫国来说都不是件好事，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先手优势。

　　距离长平被拿下已经十五天了，他必须在宋国有反击行动之前决定下一步的进攻方向。

　　最初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人马分成了两队，三分之一由杜起率领驻扎在河西北部二十公里外的山脚下，时刻注意河西的变化。

　　杜起每日派十人的先遣队偷偷深入敌方，刺探守消息，虽不清楚隘口到底有多少兵力，但能明显看出隘口的兵力有减少的趋向。

　　这明显是害怕已经攻占长平的卫军接下来会攻占河西，所以将有限的兵力向东部集结，加大防卫。

　　这个迹象看，既然河西没有支援长平的行动，那么必然会是城阳的主力军直接前来，总不能卫国是要放弃长平吧。

　　李世民立刻派人给唐云伟传信道：

　　“若城阳派兵支援，你可做防御姿态，并随时做好退出长平的准备，并及时与我联络。”

　　他则打算带兵速占河西，现在有两条路可走，突破口选在北门或东门。

　　选择北门的劣势很明显，他们没有北部城防，所有的一切都要摸黑进行。

　　但优势也很明显，敌人已经放松了北部的警惕。因为有驻守在长城的士兵把守，敌人坚信一旦有人从北部山口行动，城内能迅速得到消息并集结城内兵力。

　　所以如果能够趁着夜色偷偷前行到隘口，沿途烽火台的作用就无法发挥，宋国可以发起一场突袭。

　　第二个方案是直接西进攻击河西东城门，长平之败已经让河西有所警惕，突袭的成功率不是很大。

　　相较于北部，此地的优势在于视野开阔，地势平坦，能够完全掌握敌人的动作，一旦失败，也方便逃跑。

　　李世民迅速做出了决定——继续将兵力吸引到东部。

　　他留下了五千将士在原地，令他们七日后向河西发起进攻，并命令攻势一定要猛，但只攻一个时辰就撤退。第二日继续发起进攻，重复第一天的操作，持续五日。

　　攻城不是目的，一定要把敌人拖累拖垮。

　　而他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赶回与杜起汇合，打算趁夜色在山里前进，赶在天亮前发起突袭。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这是一两万人，不是一两个人。

　　沿途的长城上有连绵不断的守卫，一整军的目标太大了，敌人可能不会注意一队人，但是不可能看不到一万人。

　　进山的小路崎岖不平，中间有条小河蜿蜒流淌，只能步行，这意味着行军速度被减慢数倍。

　　李世民将所有车马辎重及后勤人员留在原地，令其余所有人身穿盔甲分列两队，分列两队，各自从一侧行走，途中不允许发出半点声音。

　　其中不乏有人面露难色：“将军，身上背着武器一晚上走五十里，恐有人掉队。”

　　“即使走到了隘口，将士们也都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战了。”

　　李世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分析道：“戌时到卯时总共有四个时辰，一个时辰走十几里路，一刻钟不过四五里，地里干活比这累多了。”

　　“干农活我们在行，打仗可不行嘞。”

　　李世民笑起来：“世界上最难的就是种地，种地不仅有体力劳动，还得记着什么季节播种，什么时辰浇水，什么日子打药。打仗可比种地简单多了，不过是跑几步路，拉弓射箭。”

　　“我都不怕走这五十里路，你们这些二十岁的小伙子，正当壮年，更不能怕。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胆怯了，像个战士吗？”

　　听李世民调侃一番，众人心里放松了不少，也有点羞愧，他们还这么年轻，更应该一往无前。

　　说实话，李世民也有赌的成分。他之前有过夜间急行，有过隐蔽前进，但没尝试过这种完全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夜间隐蔽前进。

　　这考验的不是将军，而是将士。

　　战术的制定固然重要，但落实成什么要取决于是将士的执行。

　　终于，到了天黑的那一刻。军队严阵以待，只等命令出发。

　　最初的二十里，将士们都情绪高涨，没有一人掉队，等到第二个二十里的时候，有些人开始气喘吁吁。

　　李世民也很多年没这么走过了，上辈子打仗动的是脑，这辈子不仅动脑还得动腿，不能骑马着实让他感受到普通将士的痛苦。

　　杜起出发前提议备两匹马跟在最后，以便李世民中途平坦路段可以骑行，被李世民否决了。

　　一是他想收揽人心，不想搞特殊；二是一旦中途马发出声音惊醒了驻守敌人，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四十里路下去，李世民觉得自己脚底已经起泡了。

　　真的累，山路不比平路，地上忽高忽低，磕磕绊绊，走起来更费力气，这种累在黑夜的加持下更加明显。

　　李世民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计时的人回道：“寅时一刻了。”

　　距离天亮还有将一个时辰，李世民命令全军原地休整两刻钟。

　　人在疲惫的时候很容易感时伤事，悲秋伤怀。李世民坐在石头上，看着四处躺坐的将士们，不禁思考，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军功。

　　李世民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军功就是用来给普通人画饼用的，能够在军队中崭露头角的人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人都只是炮灰，最后或死或伤。

　　而或是为了军饷，或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胜利——起码目前看是这样的，他们愿意去赌命。

　　如果能生活在安定的环境中，没人会选择战争。

　　胜利比想象中来的还要迅速。

　　军队到达的时候河西的将士还在沉睡，只有少数值班人坚守在隘口，人数只有六七百。

　　李世民用了办个时辰就击溃了河西的城防，攻进城的时候天才刚开始亮，城里的百姓甚至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战斗。

　　众将士因为一整夜的奔波筋疲力尽，正要闯进百姓家拿点吃的喝的准备休息的时候，被一道军令绊住了脚。

　　“大家先在路边歇着，不准随意进出百姓家里。”

　　有人不解：“将军，我们刚取得了胜利，为何不能享用胜利的果实？”

　　“我懂！”有人抢着回答，“咱们才刚刚进城，不能掉以轻心。”

　　李世民知道很多人都有疑惑，开口解释道：“这是其一，其二，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早上，你的家突然被一群穿着盔甲身上带血的人闯进来，会是什么感受？你们多是汉亭人，这种感觉不会陌生。”

　　李世民讲完，还是有人小声驳斥：“我们就是去吃点东西喝点水，又不会杀了他们。”

　　“今天能拿两升米，明天就能抢两头牛，你拿着刀枪进去指着，跟百姓说：

　　‘我们不杀人，只是来拿点东西。’

　　谁敢不给？”

　　众人都沉默了，他们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古往今来，弱肉强食是不变的真理。冷兵器时代，破城即屠城，即使不屠城，烧杀强抢也是常有之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可是普通的百姓，又怎么会有选择胜败的权利？

　　他不敢说自己是个绝对光明磊落的君主，他爱护百姓的另一面是利用，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

　　这一世，他抛弃了所有的压抑与包袱，在北狄和普通百姓将士一起生活了几年，感受到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真诚与友善。

　　因为他帮助汉亭人赶走了土匪、赶走了北狄，所以这群人心甘情愿跟着他远离家乡，去实现他的宏图大业。

　　李世民不希望眼前这支从百姓中走出来的队伍，逐渐泯灭了人性，眼中只剩冷冰冰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