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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的 ...

  •   宸奉二年,孟冬时节。

      京城的天与以往不同,秋高气爽,别具一分滋味。

      苏温茴抬头望去,天上的大雁从她头顶飞过,留下的仅仅是几声啼叫。树叶泛黄,乱飘在天际,风拂过也只是吱吱作响。

      路旁栽种的桂树也开的正艳,一阵风吹向树梢,扰的桂花不得安宁,便继而连三落在地上,也带来一阵清香。

      她身着素白刺绣马面裙,上穿绣着祥云的袄子。头发盘成飞天髻,两边各插一支琏沐兰亭御茫簪,手中撑着一把较为破旧的油纸伞。

      树叶纷纷落下,飘在她的伞上。她如壁画中的女子,身形纤细,亭亭玉立,见过她的人都难以忘记她的模样。

      “让开!让开!”

      京城的北街传来几声吼叫:“督公此番战事大捷归来,尔等还不让道!?”

      声音愈来愈近,仿佛能够震破耳膜。

      霎时,行走在马车前的路人被这气势吓的躲在路旁。

      “哎?这马车上是谁......”一位意气风发,穿着短打劲装的少年带着那爽朗又不失稚气的嗓音。

      站在他身旁的老者冲着他摆了摆手,做着噤声的手势:“少年,小声些。这马车上的人是东厂的督公,你竟不认识!?”

      “这......未曾耳闻。”站在树荫下肤白貌美的少年声音愈来愈小。

      “行裕......”马车中的男子声音很轻,说话犹如死人,毫无情绪:“把人带走。”

      “是,督公。”江行裕说话的同时便跨下马,正要抓走那位少年。

      路旁的行人顿时容颜失色,面色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看得清。原先站在少年身边的老者都拄着拐杖匆匆离去,生怕一个不慎便丢掉自己那渺如尘埃的小命。

      “督公!督公饶命!”少年心惊胆战,扑通一下跪在马车前,连忙磕了三个响头:“督公大人有大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您大人。您身份尊贵,不值得与我这般小人计较。”少年此时满头冷汗,不敢对那男子大不敬。

      “聒噪......”车中男子压着嗓子,显得声音十分低沉。

      江行裕即刻明白男子话中含义,弯下腰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拽了起来,少年衣衫凌乱,头上的发簪也缺了一角,也不知掉到何处。

      跟随在马车旁的厂卫面目狰狞,很识趣的走到少年身侧抓住了他。少年腿脚已经发软,全身打颤,双手此时竟已被厂卫绑了起来。

      那些缓过神的行人见此场景纷纷议论,时不时指指点点,却被车中男子瞟了一眼,立马收住口中还未说出的话,心中一惊,好在车中男子再未计较。

      只见马车中的男子身穿深黛色飞鱼服,头戴金边官帽,手里把持着一把未题字的折扇,却又时不时折起来敲敲自己手心,小几上放着一把绣春刀。他的手指纤长,关节处隐隐发白。

      苏温茴本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抑制不住心中的侠义之心,抱着好奇的态度侧过身望去,且不知不觉向前移了几尺,脚下的树叶被踩的咯咯作响。

      只见那马车中的男子犹如仙人下凡,生得那般俊俏。苏温茴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他,估摸着年纪也只二十有几,男子肤色白皙,齿白唇红。

      苏温茴走到离马车三尺之远,思绪一涌而上,她顿了顿:“慢着......这位大人。”苏温茴的容貌被伞面遮盖,那男子蹙了下眉,嘴角好似挂着笑。

      苏温茴顺势仰头看向车中男子,伞下她的眼眸、薄唇都慢慢浮现出来:“这位少年可是犯了什么错,竟使督公如此大动肝火......”苏温茴声音委婉,犹如天籁之音一般,却又不失气势。

      再加上她本就生的极好,那圆圆的杏眼,笑起来有很明显的卧蚕,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绯红色的细线。

      马车旁的厂卫愣了一会,直到过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说:“闲......闲杂人等”声音倒大了几分,可话还未说完却被车中男子以手势止住,旁边的厂卫见此场景也不好再多言什么,可面对如此极好的美人又不敢做什么,于是故意向苏温茴瞥了一眼,却又时不时偷看她。

      车中男子居高面下慢慢从嘴角扯出一丝微笑,觉得意味深沉。眼睛也微眯着看向苏温茴,却一言不发。

      苏温茴耳垂微红,脸颊也爬上了淡红的血丝,她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半晌前只是远处望着他,便觉得眉目清秀,可现在近距离看,这男子竟如此气宇不凡。

      “怎么?姑娘可是对本督有意见?”男子过了半晌,才缓缓张口说话,听不出来有任何情绪,但苏温茴觉得他话中定是带着几分讽刺。

      “督公这话怕不是说笑了,小女怎敢指责督公的不是?”苏温茴阖了阖眼:“不过啊,督公......这位少年也并未做错什么,抓他还会让你增添烦恼,而且只因此事便断他性命,世人会以什么说辞来诋毁您呢?”

      苏温茴语调放慢,低头抬眼看着男子手中那楠木制成的折扇:“放过她一命不仅给自己减少烦恼,还能少些对您不利的话。”

      苏温茴顿了顿:“更好的便是能在佛祖面前积些功德”她嘴角突然少了那些弧度“岂不是两全其美?”

      男子面无表情,也没有一丝血色,犹如死人,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海棠香,倒十分引人注意。

      过了片刻,才靠着仅存在嘴角那微微扯出的弧度看着苏温茴,手倚靠在车窗上,虚撑着自己那棱角分明的脸颊,顷刻间只听见他冷哼一声:“油嘴滑舌......”话语间总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苏温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将自己那涂了口脂的红唇掩了起来,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如那春日里的朝阳,灿烂的笑容容易融化一个人的心。

      可面前这人怎会有常人的感受,他又不是常人,是那只手遮天,在他手中皇帝如同傀儡一般的东厂督主。然后只听见耳边娓娓传来那深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行裕,放人。”

      “是。”江行裕应了一声,转过头对着两个抓着少年的厂卫使了眼色,两个厂卫互相看着对方,只好松手放开少年。

      少年跪在面前二人眼下:“谢谢督公不杀之恩,谢谢姑娘救命之恩。小人无以为报,只愿能当牛做马侍奉督公。”

      说罢,便磕了三个响头,等少年再抬起头时,眉心中间已经发紫,苏温茴见少年这模样,不禁偷笑了一声,却又立马收回嘴角的弧度,装作很严肃的样子。

      “少年不必谢我......”苏温茴说完转头看了眼男子“要谢便谢督公罢。”

      男子并未说话,只是向江行裕示了示意。江行裕便对少年开口:“滚!再让我们督公碰到你......”说着便作着抹脖子的动作。

      少年年方不过十五,自然低着头起身,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转过身便落荒而逃。

      待小巷中不见少年身影,苏温茴欲要缓缓开口说话,却听见:“可还有事?”苏温茴就过身去:“没......”即刻马车的帷裳便被拉了下去,男子的脸庞也渐渐隐没。

      “驾......”只听见江行裕拿着马鞭抽了马匹一下,便驱马而行,马车在片刻内也愈行愈远,路旁看戏的人也从紧张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人来人往的北街上,只留下苏温茴一人站在原地。
      **
      正值正午,太阳高照。树梢上的树叶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熠熠生辉,枝头还时不时停歇几只麻雀,鸣叫的声音竟有几分悦耳。

      “督公......您的伤......是否需要属下去请太医院......”江行裕断断续续的说着,却被江纪铎打断了话语。

      “无妨。”江纪铎轻声应答,坐在太师椅上时不时抬眼看看江行裕,仿佛没有听到后面那句话。

      “既然如此,那便去司药局开副药方......你觉得如何?”江纪铎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若冰霜的眼神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督公言重,属下不敢当......怎敢更改督公的想法......”江行裕小声说道。

      “去罢。”

      “是,督公!”话音刚落,江行裕便不见了人影。

      江纪铎那沉重的心放下来,叹了口气。
      **
      江易瑛居住的府邸建立在浮松巷中最为葳蕤的树荫底下,这个时节便是最好的观景时候。天气舒适宜人。

      在这渐浓的秋意渲染,熏陶之中,树上的叶子也披上霓裳。

      江易瑛的府中没有较多家丁,一是江易瑛喜静,二是他不常居在府中,宫中大小事务都离不开他这位管事公公。

      “公公......”念福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声音也变得愈来愈响。停在江易瑛身旁俯身行礼,随后便在江易瑛耳旁说了起来:“公公,探子禀告江督主辽东战事大捷,今日午时前便已到达京城,现下应该已经回了东厂......”

      江易瑛坐在湖边极有兴致的钓着鱼,水面上五彩斑斓,水中的鱼儿也愈发快活。

      “是么?我这干儿子真是不负众望啊。此次辽东战场如此艰险......”江易瑛声音停止,顿了顿又道:“那么念福啊,给咱家准备纸墨。”

      “是,公公。”念福回应过后,便入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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