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的夜》怦俏

4、初雪

　　“你好，我是小四粒，是星星叫我来找你的。”

　　肉子在一边静悄悄地点头，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偷偷地道：“对，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那扇小小门的缓缓张开，门内下着绵绵的白雪，在清光映射下仿佛源自一场美梦。小门慢慢变大，雪片愈发清晰，清光渐渐亮眼。小四粒的眼睛越来越圆滚。

　　可她还被惊得愣在原地，不太敢进去接受人生中第一场雪的轻抚。

　　万一她一进去，那些温柔的绵白就停下了呢。

　　她很喜爱和珍视美好，生怕成为破坏它们的罪者。

　　幸好肉子没让她犹豫太久，它像是没发现小四粒脸上的担忧似的，扑闪着翅膀就飞了过去。在雪幕之前停了下来，转过头一脸开心无忧地看着小四粒，笑着和她讲话。

　　“快来呀小四粒，我们一起摘雪花！”说罢先行飞去了。

　　小四粒见状，惊讶感叹之余不得不跟上。在她将要进入的那一刻，肉子忽然很兴奋地凌空跳起来，对她喊道：“小四粒小四粒！！用你之前学过的功夫，翻跟斗进来呀！”

　　小四粒心道：厉害呀，我学前班学的翻跟斗它居然也知道，现在都二年级了，居然觉得我还会。那我就试试吧……

　　她没让肉子和自己失望，头顶着地面一个翻动就滚进了那看起来白毛毛的雪地上。当她滚了一圈后再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无疑是震惊的。同时她也暗暗为自己骄傲，她能做到平时没做过的动作，没有失误。

　　然后，她能很清晰地听到身后门关上的声音。一回头，却发现门和声音一起消失了。

　　看来她选的路是真的不可以往回走的。

　　她庆幸自己的衣服是洗好晾干穿在身上的，没经历过摸爬滚打。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干净，但起码不会染脏那些纯净洁白的冰雪。
　　可这是真的雪，小四粒初经冬絮，难抗其寒，很快就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蹲在地上。

　　实在难以忍受，她颤颤巍巍地看向正活泼欢快的肉子。正巧此时肉子也向她看了过去，然后扑闪着翅膀飞了过来。

　　“哎呀，冷成这样了啊。”

　　肉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地上尚未积深的雪往小四粒背上拉。这一拉，可把正在哆哆嗦嗦的小四粒惊呆了。

　　似乎从肉子的手接触到地上白雪的那一刻，严阵以待的小雪精灵们就开始施展织衣魔法一样，肉子动作流畅地从地上提出了一件雪衣，自然而然地就披在了小四粒身上。

　　雪做的衣服很聪明，知道包裹着的人很冷，所以贴心地把自己穿在了小四粒身上。冰天雪地中的小四粒，一边蹲着，一边成功地穿上了一件纯白的大衣，从脖子罩到了脚底。大衣还软绵绵毛绒绒的，温暖又舒适。

　　小四粒嘴巴张得如同一只惊讶的青蛙，瞳孔地震仿佛是白日见了鬼。她的嘴巴一直没闭上，却无话可说。

　　她终于回过神来，是因为感受到了穿好衣服的温暖。

　　这时肉子向她发出邀请：“小四粒，你想堆一个雪人吗？我们来堆一个雪人吧。”

　　小四粒眨巴眨巴眼睛，跳了起来，开心鼓掌道：“耶！好耶！太棒了，我，啊不是，我们终于有雪人可以堆了！谢天谢地，我要堆个超级大个的。”

　　她不知道，肉子在她刚才发呆的时候，往她头上插了两片冰晶雪花，所以她跳起来哦耶的时候就像一个冬天里的孩子，散发出亮亮的晴光，映射在雪片上。

　　但是，显然，小四粒生活在南方的一个水果大省，推雪人都是动画片里的人做的，她从前从没有那样的机会，连做梦也没有。

　　而不知为何，在小四粒所看的动画片里，不论是羊还是人，推雪人开头即是滚动。滚着滚着就成了个大雪球，然后一番修饰就成了像模像样的雪人。可是那些羊和人，却从来不说大雪球和小雪球的开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小四粒曾一度以为小雪球是从手里凭空变出来的，然后就可以带着它滚了。但她试了几次失败后，就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因为她不是北方人，按理说这么小还没机会推雪人。北方人从小就会变雪球，但是她是南方的小孩子，所以要等长大后自己有本事出去了，那片纯净湛蓝的天空才会赐予她同样的能力。

　　一切都是公平的，就像北方的小朋友们冬天在外面会比她冷，而夏天她能吃到的水果会比他们多又便宜一样。

　　小四粒正苦恼着南方小朋友要怎样才能创造出雪球的初始模样，肉子就在她的手边落了地，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小的雪豆。

　　“小四粒小四粒学我！雪人是这样子开始堆的，先把碎雪挤压成一个小球球……”

　　“！！”小四粒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这样子啊！原来我不用会魔法变出小雪球的啊！哦～！”

　　可是，她在知道了这个真相后却没怀疑北方的小朋友推雪人其实也是不需要会魔法的。

　　小四粒和肉子马不停蹄，终于在嘿咻嘿咻中滚好了雪人的雏形。从它的身后看，就是个浑圆雪白的大胖小子，乖乖的一动不动。

　　肉子抛给小四粒软和的围巾，然后自己用小手挖呀挖，挖好了塞上两颗煤球，雪人的眼睛就呈现了出来。

　　小四粒站在大胖小子身后，惊奇地发现雪人不怕冷。它一点都没有瑟瑟发抖，在飘雪中绽放着憨态可掬的微笑，只有胡萝卜的鼻子冻得通红。

　　白胖胖的雪人小子围着红围巾，小四粒站在跟前对他说：“你的冬天有围巾戴耶，我觉得麻烦所以很少这样，反正我也不怕冷。”她说完之后忽然插起了腰，在雪人面前仰头笑了起来，为自己不怕冷感到有点骄傲的样子。

　　肉子则飞在一旁抱起了手，表情有点无奈地对小四粒说：“可是小四粒你不怕冷穿的衣服少所以一直流鼻涕啊。”

　　小四粒看向肉子，不太自然地用手摸了摸头发，疑惑地说道：“啊？是这样子吗？可是我都不觉得冷了为什么还流鼻涕？鼻涕难道不是因为冷才流下来的吗？”

　　肉子是个聪明的星星使者，它告诉小四粒：“你只是觉得那样子的冷有点让你的身体高兴的感觉，可是你都没有温暖起来，当然会流鼻涕了。”

　　小四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温暖？温暖是什么样的感觉我都不知道呢。明明只要穿多了一条衣服就会热得不得了啊。我宁愿有点冷也不想热得难受痒痒。那要怎么样才能温暖不是热死啊？”

　　肉子有点尴尬,它搔了搔后背，说：“这个嘛……我们不久之后试一下吧。”

　　小四粒和雪人握了握树爪子，又抱了抱它雪白可爱的身子，闭上眼睛靠在它身上 。过了一大会儿，小四粒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有点迷糊了。

　　“哈……　我们先和雪人去睡觉吧。”

　　肉子：“嗯，好的。”肉子从身后掏出了一身看起来很软和柔软的毯子，飞到雪人身边，轻轻给它披上了。

　　雪还在下，它们也喜欢雪人的衣服，沾上了就不离开了。雪人喜欢雪，因为雪是从天上下来陪它的小伙伴。雪人有陪伴，所以黑色的眼睛和弯弯的笑容一直在传达出它开心的讯息。

　　小四粒很少露出过这样温暖的笑容，因为她不能像雪人一样没有烦心事。

　　小四粒问肉子：“肉子，我在哪里睡觉啊？我又困了。”

　　肉子指向小四粒身后，笑着说：“在那里啊。”

　　有点糊涂的小四粒转过身，有点惊讶：“啊？哇？好漂亮！这是小木屋吗？肉子你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啊？那我可以在里面睡觉吗？”

　　肉子：“当然可以，这就是给你休息用的。我也要休息呢，小四粒，我们一起睡在舒服的床上吧。”

　　小四粒：“哇塞，好可爱的房子，我以前从没见过呢。我真的可以进去吗，万一我弄坏了什么东西怎么办？我也想和你一起睡！我一个人不敢的，我从来没有一个人睡过。”

　　肉子高兴地说道：“里面的东西不会坏的，只要你别弄坏它们就行了。那的床可暖和了，我们走吧。”肉子飞到小四粒的肩膀后去推她。

　　小四粒在肉子的推动下缓缓向点着温暖灯光的小木屋走去。雪人在原地看着她们，树枝做的爪子放起了烟火，一直没有熄灭。
　　她走得有点慢，不仅是因为害怕这样美好屋子不真实，也想好好看看这份近在眼前的可爱，小四粒好想去抱抱这个温馨的房子啊。

　　“肉子，这个开门进去就可以了吗？门可以开的吗？要不要钥匙啊？”

　　肉子向她解释道：“不用的，直接推开就可以了。”

　　“那门有锁的吗？”

　　“没有啊，不然怎么会推开就可以进去了。”

　　“啊，没有锁，那我们这么睡会不会不安全啊？我们家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关好门的。”

　　“噢，在里面你用一根木头拴住，外面的人就进不来了。”

　　“那不就是有锁的吗？”

　　“那个是栓子不是锁啊。”

　　小四粒：“……原来如此。是这样子的吗？”

　　“是啊，它们只是作用一样，但是栓子不是锁啊。”

　　小四粒：“嗯……说的好像是对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小四粒合起了十指，感叹道：“好厉害啊人，木头可以用来建房子，还那么坚固，那为什么我家的房子不是木头做的啊？”

　　肉子：“因为木头房子需要很厉害的人才会做啊，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了呢。不止你们家的房子不是木头做的，你们村的所有人的房子都不是木头做的呢哈哈哈。”

　　小四粒感到可惜，这时候她和肉子已经爬上了小木梯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是合上的，小四粒有点不敢碰它。小四粒还在犹豫，肉子已经把手搭上了圆圆的门把手，叫小四粒和它一起推开它。小四粒抿着嘴唇，勇敢地照做了。

　　就像从外面看到的一样，小木屋里挂着许多暖黄色的灯，把屋子照映得亮堂堂温暖暖的。这里头有小沙发`小凳子`小桌子，还有一台电视呢。但小四粒现在很困了，不想看电视。

　　沙发和椅子上都有白色的坐垫和靠枕。小四粒本来以为今晚可以睡沙发了，还有点高兴。那感觉就像可以拿着锅或者碟子直接吃饭一样，能让孩子感到一种奇异的快乐。

　　但肉子对小四粒说：“小四粒，那个沙发不适合睡觉，而且半夜可能会把你滚下去哦。我们去那张床睡吧。”

　　小四粒心想那张床是哪张床，然后晃了晃脑袋，看到了在一面很大的玻璃窗后面，有一张小木床。小木床就像七个小矮人它们的那样，但是更宽些，放有两个枕头。上面垫着的床铺和被褥都是纯白色的，就像电视里企鹅的家一样。

　　嗯，好舒服的样子，确实更适合睡觉，暖绵绵软乎乎的看起来。小四粒心想。

　　她又打了个哈欠，眯着含有一点泪的双眼向那张柔软的床略微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小四粒真的快困昏头了，她刚一沾上床就一动不动，非常快地就睡着了。虽然小木屋里并不冷，但也不完全适合直接睡觉。她还没有盖上肚子呢。爸爸告诉她不管是热还是冷，肚子是一定要盖上的。可是小四粒现在太困了，就忘记了。

　　肉子飞到她脚边，帮她把鞋子脱掉了。然后又飞到床上，拧巴着脸把被小四粒压着的白色棉被给抽了出来。肉子被巨大的惯性给弹飞了出去，幸好软乎乎的被子接住了它。

　　它仰面躺着，看着木头屋顶，有气无力地举起手中的魔法棒，晃了晃，把小四粒的雪衣晃消失了。然后，肉子坚强地爬了起来，把小四粒的腿搬到了床上，再给她盖上被子。大功终于告成，肉子累得气喘吁吁。

　　它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小四粒。小四粒呼吸均匀，不知道肉子在看她。肉子的身体和眼睛转了转，墙上挂着的玻璃灯柔和温暖，橘黄色映在被子和小四粒的脸上。

　　睡着的小四粒全身只有肚子在动，可是被被子盖住了。小四粒平时总是出去干活或者玩，皮肤晒得有点黑，但还是看得出来脸颊红红的。
　　肉子伸手过去摸了摸小四粒的脸。它的手小小的，跟个剥了皮的鹌鹑蛋差不多。肉子又戳了戳小四粒，然后到另一个枕头上盖着被子和小四粒一样闭上了眼睛，向小四粒学习睡觉。

　　小四粒做了一场梦，肉子也想做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