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碎光年》释然草

1、第一章 我知道你没

　　这个女孩是有一段很长的故事的，有那么一股强烈的力量让我世界中的聚光灯投射到她的身上。认识碎碎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溪边的台阶上，水雾淡淡，星火点点，她纤细的背影有一种模糊的美，却是这样一幅诗意的景致让我在夜风中不住地打了个颤，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助和孤寂。

　　往后几年，它就如此破碎地印在我的心里，一如我当时破碎的心。两个小时之前，我从千里之外的学校赶来这个陌生的小地方，只为了参加一个婚礼——我最爱的人的婚礼。如此讽刺。
　　我不由自主地在旁边坐下来，她扬起素面朝天的脸冲我一笑，那单纯而略带忧伤的笑容瞬间俘获了我。好一朵淡雅的雏兰。

　　我说:乖小孩，你回家去吧，天要黑了。她仰着年轻倔强的脸不住摇头。我黯然拉起她走在溪边，叹叹气严厉道：破小孩，你快回家。

　　她看了我一会，出人意料地乖乖地点头，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我诧异了几秒，笑笑想着终归是个小女孩，任性却总是听话的，只是那么矛盾的岁月离我已如此遥远。

　　我回到她原先坐的地方蹲下来，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走回去。这个小城市的灯光并不耀眼，那样默默地昏暗着。走在街道上，一切都是如此陌生。怎么来的，要上哪儿去，我不禁一阵迷茫。羡慕小女孩的任性，那是我不可具备的资格。

　　婚礼选在了当地最高级的酒店。以数百盆并不名贵的兰花为装饰，极尽淡雅。这个安静的小城市以兰为名，人人喜兰。我选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我心底颇不是滋味，更是往边上挪了挪，让几盆倒挂着的吊兰阻挡住我刺痛的视线。

　　当他带着温暖而幸福的笑容向我走来的时候，我知道我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紧紧地盯住他的身影，在他离我10米左右的时候，我理理鬓边的碎发优雅的站起身来，脸上挤出自认最适合的笑。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穿越了我的童年，少年，还有那段改变了我这一生的时光，上好的黑色西装已进入眼帘，我抬起头继续微笑。

　　“岁岁，好久不见。”就是这个声音，占据了我所有岁月的这个声音，我的眼眶有些发热。想起那几首极为流行的关于这几个字眼的悲伤情歌和歌手沙哑的声音。暗暗嘲讽自己竟体会得如此深刻。

　　压下些许不适，我举起手里的酒杯：“大哥，新婚快乐。”不等他回答，我便仰头一饮而尽。

　　他微微错愕了下，随即也慢慢地喝下手中的酒，他那兰般优雅的妻子也走到了我眼前，我忙恭敬地对她笑了笑：“大嫂，恭喜。”

　　她笑着点点头，看着我的眼里满是喜爱：“小妹子，难得请到你，这两年你大哥一直念叨你呢，这回来了多住两天。”

　　我忙应下来。心头琢磨着电灯泡我是绝对不做的。特别是这个情况下。想着晚上就搭晚班机回学校去。

　　婚宴将近结束，我早已如坐针毡，站起身来谎称去看这边一个亲戚拒绝了新郎新娘的极力挽留。临走时，我的笑容已出自真心的祝福了，是的，何苦伤神，你若无情我便休，以后的路还很长。我只允许自己有一天的时间放纵，去和我所有关于你的岁月说再见，然后把这段记忆埋葬在金字塔。

　　洒脱地甩甩头又走到来时的江边，晚风吹来不禁一阵哆嗦。我定定神，下面的几步台阶下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起初有些害怕，直到发现那身影异常瘦小，也就安下心来。那身影听到脚步声也微微转过头来，半晌发出一阵轻咳。

　　我一怔：“是你呀。”走到她旁边蹲下，“怎么还不回家。”

　　她冲我又是一笑：“回不去啦，没车啦！”顿顿又加上一句，“我家很远。”

　　我拍拍她的背，笑道：“正好，我家也很远。”一时间我两都沉默下来。

　　良久，我听到模糊的声音在身边断断续续地响起：“奶奶…….您来接我了是不？……..”

　　我忙推推她，她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地说：“呀，我睡着了。”

　　我笑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要睡了，会着凉，要不我给你找个地方。”

　　她摇摇头：“你真好。我叫碎碎，破碎的碎。”

　　短暂的惊愕之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真巧，我也叫岁岁。岁月的岁。”

　　她只哦了一声，便不说话了，我心里却停不下来，一直反复念着“碎碎，岁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想些或说些什么，这样一来，原先的愁绪却是半点没有了。

　　我正想着随意聊聊，打发下时间，一阵摩托车声把我刚要脱口的话打断了，马上就有凌乱的脚步身逼近，我忙反射性地搂住碎碎，想着无论如何得护着这个忧伤的小女孩，不辜负她对我这个陌生人如此的信任。她一动不动地任我抱着，直到身后的脚步已经停下，她轻轻推开我要站起来，我一惊，忙去拉她的手，慌忙道：“碎碎，别……”

　　碎碎已转过身，轻轻叫了声：“姑姑，姑父。”我这才松了口气。

　　眼前站着的中年夫妇满是焦虑，听到碎碎的声音才马上确认下来，那妇女略提高了声音责备道：“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她还没说完，边上的男人就打断道：“先回家，怪冷的，孩子身体差。”

　　那妇女几步奔下来，这才看到我，微微一愣之下，去拉碎碎的手往上走，边走边念叨着：“这孩子，平时叫你少跟生人接触的。”

　　碎碎乖乖地跟着走，走到那男人面前，转身看看我，说道：“姑姑，姑父，那个姐姐，咱们带她回家吧。”

　　姑姑忍不住生气道：“这孩子怎么这样不通事理。”姑父又是忙着安抚，看我一眼：“佳美，都是孩子，看着也不是坏人。”

　　最终我还是神使鬼差地被碎碎拉回了她的家，具体说是她姑姑家，那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她的姑父姑姑都是颇为和善的人。他们待她是真的好，这一点我已明显感受出来。

　　当姑姑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来，我忙双手接过，问起时只说来这边看亲戚，路上丢了钱包手机迷了路，姑姑满是怜悯地看着我，一个劲劝着多吃些。她姑姑的手艺是极好的。

　　吃完后，碎碎就缩在她阁楼的小房间里睡着了，像只温顺的小猫。她的姑姑带我去了另外一个空房，铺了床，不停安慰我：“你就安心住一晚，不着急，明天我们帮你找找亲戚，小地方找人不太难的。”

　　躺在床上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暖和，如今的社会对陌生人这样不存芥蒂的人还有几个，心里琢磨着这个女孩拥有这些善良美好的家人怎会这样郁郁。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早上醒来，正好碎碎端着早餐推门进来，我这才得以清楚观察她。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小”，小小的脸蛋五官，瘦小的身体，很是清秀，我一下想起那个病态的林妹妹来。不禁对她充满了好感，微微一笑。迎着漏进来的阳光，看到她也冲我一笑，真是个爱笑的女孩，与她的周身忧伤那么不符。

　　“早呀，快吃，姑姑有急事出去一下，她说一会就回来带你找亲戚，你别怕，我姑姑很好的。”她的语气像是安慰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待洗漱完毕，吃了早点，我看她还是愣愣地坐在床边发着呆，便奇道：“碎碎，你不用上学么？”

　　她回了神，面无表情地摇头：“我请假了，马上要去连城看病。”

　　我笑道：“无巧不成书，我在连城上学，马上就要回去。你生的什么病？”。我一看她样子也知道这女孩是有不足之症的。

　　她的脸上也露出欣喜，问道：“你不找亲戚了？”随即又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没生病，可姑姑说要看看医生，我就答应了，不然她会担心会不高兴。”

　　我点点头。正说着，她姑姑已经推门进来，笑吟吟地看着我说：“我们这就找你亲戚去。”

　　我忙起身说：“谢谢姑姑，兰城虽说小，却也不好找，况且我那亲戚好几年没见，也不定能认出来。我还是先回学校去，跟家里联系上再说。听说您要带碎碎上连城，我正好在那上大学，还是很熟悉的。”

　　她姑姑喜上眉梢：“也好。囡囡，没想到咱们还捡了个正经导游回来。”她又转向我说，“那你可知道连城有个极为有名的心理医生么？叫李通医生的。”

　　碎碎低着头一直没吭声，我脑子一转，接话：“世上还真有那么巧的事，姑姑，我就是连城医大的学生，李医生就是我辅修课的老师。虽说我不是专业学心理的，但还是懂些知识，您要信任我，就不必跑这一趟了。要是您要去，我也可以给您引见，能方便些。”

　　她姑姑忙上前拉了我的手：“这真是撞到福星了，一看就是学习优秀的好学生。那这就麻烦你给碎碎看看。”我又一次知道姑姑是如此关心碎碎。

　　碎碎忸怩地看看向她使眼色的我，再看看她一脸喜色的姑姑，突然伸手推了她姑姑出去：“我要跟医生单独看病。”她姑姑也没意见，走时感激地望望我，我忙对她点点头，她这才轻轻带上了门。

　　碎碎锁好门，轻飘飘地在床沿坐下：“岁岁姐姐，我叫你声姐姐，我没病。”

　　我笑道：“是啊，我知道你没病。”她也笑了。

　　这就是我跟兰城小姑娘碎碎的缘分。那时我两并不知道，这一段缘分一续就是我们两的一生。我最爱的人走出了我的生命，她奇迹般地闯了进来。那时，我开始相信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