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野兽的集会（下） 獸组织大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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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十三分，天气阵雨转晴。
横滨港口区仓库街58号。
摆脱神秘少女追击的中岛敦和李终于赶到工坊外的时候，不死原笹舟正蹲在门口的空地上，对着一小片麦田若有所思。
“小舟？”李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注意到了那些过于金黄饱满的麦穗。
“是丰壤？”
“嗯。”不死原笹舟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她弯着腰站起来，没怎么理会在场的二人，晃晃悠悠地向着仓库门口走去。
“你用了二阶锻造？不能这么胡来的！”李在她身后有些焦急地喊着。
“我没事，我去洗个澡，太味儿了。”不死原笹舟没回头，她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大门里。
“这丫头……真犟。”李用中文抱怨了一句，随后对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的中岛敦用日语说道，“别愣着了，进来吧，这里就是工坊了。”
“啊，好的，打扰了。”
工厂的内部一片混乱，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李带着中岛敦轻车熟路地绕过倒塌的货箱和散落一地的杂物，似乎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走出杂货区，面前是一大片开阔的空地，在远处的仓库一角，锻造炉里温暖的炉火熊熊燃烧着，工作台上的茶水壶冒着些许热气，看起来也只有那一角还算整洁舒适。
李带着中岛敦去炉子前面烤火，他把有些凉了的茶水放回炉子上面加热，又顺手翻开抽屉，掏出一把花生，也放在炉子上面一起烤着。
“要是有年糕和橘子，这就算围炉饮茶了。”李放松地靠着椅子背，双腿交叉搭在工作台上，他对有些拘谨的中岛敦招招手。
“别客气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好……好的。”中岛敦犹豫再三，还是抽了一把椅子，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你们倒是挺悠哉啊？还围炉饮茶？”
不死原笹舟幽怨的声音从李身后传来，银发少女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背心和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宽松短裤，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塔拉着拖鞋走了过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虽然嘴上抱怨着，她还是转身去翻靠墙的冰柜，从里面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红枣干。
“橘子和年糕没有，这个凑合凑合，还有……”她嫌弃地踢了踢李的椅子，“把你的脚从我桌子上拿下来。”
“得令。”李听话地放下脚坐好，拿过那包红枣干看了看，“这不是今年过年我从老家拿回来的嘛？还能吃？”
“没过期，吃不死，你事儿怎么那么多？”不死原笹舟不耐烦地走来走去，似乎在找什么。
“那……那个……”趁着二人对话告一段落，中岛敦犹犹豫豫地举手。
“对了，这小子好像有事找你来着。”李指了指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开口的白发少年。
“啊，差点把你忘了，抱歉抱歉。”银发少女终于摸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一边随意地擦着头发一边对中岛敦说。
“没关系的，”中岛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来是来回答你上次提出的合作邀请的。”
“哦，那个啊……考虑得怎么样了？”
“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容我拒绝。”
中岛敦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板，神情十二分的认真。
“啊这样……”不死原笹舟耸耸肩，看起来有一点点失望，她不再理会中岛敦，转头去锻造台那边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喝个茶再走吧。”李拎起嗡嗡作响的水壶，倒了三杯茶。
“虽然不知道你跟小舟谈了什么合作没谈成，不过以后要是想来玩的话随时都可以哦。”他伸手笑着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顶。
“啊，嗯！谢谢李先生！”中岛敦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脸颊涨的通红。
“你害什么羞啊？”不死原笹舟从锻造台上抬起头，翻了个白眼，“还有，李，你也别那么自来熟行不行？”
“阿敦可是现在这个世道难得一见的端正又善良的孩子啊，他要是常来玩，我就没那么寂寞了，你也一样吧？小舟。”李摊手，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
“啊，他那种老好人的性格，在侦探社挺辛苦的吧？”不死原笹舟背过身去，耳根子有点发红，“还有，你是老头子嘛？什么寂寞不寂寞的……”
“她害羞了。”李笑嘻嘻地对中岛敦用口型说。
中岛敦也笑了起来，温暖明亮的笑容一如寒冷初冬的炉火，一如雨霁初晴的天空。
“多谢二位款待，但是我要回去了，现在还是侦探社的工作时间内，翘班太久会被国木田先生说教的。”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准备起身离开。
“我送送你，港口仓库区外面的主干道那里比较好打车。”李说着也要站起身，却被不死原笹舟伸手按下了。
“我来，我还有事要问他。”银发少女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跟我过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跟着不死原笹舟的身后，向着仓库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武装侦探社办公室内。
“阿敦好慢啊～已经出去了两个小时了……”身穿驼色大衣的黑发青年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快要死了的鱼一样翻来翻去。
“吵死了太宰！不要打扰别人工作！”在太宰治身后，茶色小辫子青年从奋笔疾书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真的那么担心的话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嘛，担心倒不是很担心，但是拜托了阿敦回来的时候带港口区很有名的螃蟹料理，再不回来我的肚子就要饿扁了……”
“你啊……一下午就躺在沙发上根本没有劳动，怎么会肚子饿这么快！”
“脑力劳动也是劳动，很耗费糖分的～”
“什么脑力劳动，不就是在睡觉吗！”
就在二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侦探社的大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好奇地向里张望着。
“那个……这里是武装侦探社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委托吗？”谷崎润一郎从自己的工位上站了起来，将少女引导到相谈处的沙发上坐下，顺便给委托人倒了一杯茶。
“我的哥哥最近有些奇怪，”少女害怕地紧紧绞着衣袖，“他总是早出晚归，学校也不去，每天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门扉要打开了，新世界之类的……”
“是生病了吗？”谷崎问道。
“不是！”少女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她颤抖着抱住自己，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我可以肯定，那不是哥哥了，他已经……已经……”
“你别紧张，慢慢说，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谷崎见状赶紧安抚到。
“你的哥哥怎么了？方便继续说下去吗？”
“嗯……我可以确定……”少女低下头，把脸埋在膝上，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哥，已经变成了更加伟大的存在了。”
“我也要一同去了。”
“什么？”
就在谷崎为自己所听到的东西奇怪不已的时候，少女突然浑身抽搐了起来。
“谷崎危险！”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国木田冲过来，将谷崎从对面的沙发里拽出，一把拉到身后。
少女浑身的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骨头错位的声音噼啪作响，她张着嘴，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野兽嚎叫，在沙发上痛苦地挣扎了半晌之后，她变成了一个浑身冒着黑气，长满血红眼球的怪物，向武装侦探社内众人袭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国木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发动了异能，一把手铳出现在他的掌心，他抬手对着怪物连开数枪，而子弹就像打在水面上毫无作用。怪物哀嚎着向国木田手脚并用地爬去，头部霎时裂开成五瓣，每瓣都带着锋利的锯齿，最中心的位置伸出一根章鱼足一样的舌头，布满腐蚀性黏液，散发着恶臭。
“那家伙应该就是旧仓库爆炸案中被银发小姑娘埋葬的真相了。”一片混乱中，江户川乱步拍了拍衣服上的零食屑站了起来，主动躲到了安全的角落。
“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呢。”他看着那头野兽灵巧地躲过贤治的拳头，转身甩出强有力的尾巴将金发少年结结实实地拍在墙上。
“真是的，居然把可爱的少女改造成这种怪物，背后那个组织的品味可真是糟得一塌糊涂。”太宰治躲开飞来的桌椅板凳，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混蛋太宰，你倒是想想办法！这东西刀枪对它完全没有用！”国木田一边躲避怪物的攻击，一边冲太宰治怒吼道。
“用火怎么样？野兽不都是怕火的嘛？”太宰治双手做了个喇叭，冲着苦战中的国木田喊到。
“火？那就用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头怪物张开五瓣大嘴直冲过来之际，国木田撕下写着手榴弹的纸页，握拳将它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嘭——”
怪物的身体气球一样被撑开，紧接着烟花般在半空炸裂，焦黑的余灰纷纷扬扬飘散在办公室内，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国木田气喘吁吁地站在满地狼籍中，他闻了闻自己的右手，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几乎是狂奔着冲向了厕所，随后里面传来哗啦啦流水声。
“还真是华丽地大干了一场啊，打扫起来好麻烦的。”与谢野医生从医务室里走出来，对面前的混乱场景见怪不怪，她打了个哈欠，穿过战场，对还保持着大字嵌在墙里的宫泽贤治笑眯眯地问道：
“需要治疗吗？贤治君？”
“嘿咻，”金发少年毫发无损地从墙上蹦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开朗地回答：“没关系的，与谢野医生，完全没有受伤呢。”
“嘁。”
短暂的混乱之后，侦探社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该工作的工作，该偷懒的偷懒，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异变正悄然在横滨街头蔓延。
下午五时半，港都大厦楼下。
中原中也结束了连着的两场会议，打算出来透透风，最近的暴动事件成倍地增加，而甩给殁骨堂的调查任务又没有什么进展，他正头疼得很。
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伴随着铃铛的响声一闪而过。
“不死原笹舟？她来这里干什么？”中原中也疑惑了一下，随即动身追了上去。
少女脚步轻盈，闪转腾挪间身影消失在了后街的小巷子里，中原中也追着她闯进了一间死胡同，而出现在面前仅是一堵空荡荡的砖墙，哪里有什么少女的身影。
“什么嘛？看错了？”他挠了挠头，准备回去，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空旷的小巷子里回荡，颇为瘆人。
“臭丫头！别装神弄鬼的，赶紧给我出来！”
“嘻嘻……”铃铛叮地一响，中原中也立刻望向声音的来源，刚刚还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赫然立着一位银发绿眸的少女。
卷曲的银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披散在身后，漂亮的绿色猫儿眼微微上挑，眉间眼角噙着笑意。她穿着白色长袍赤脚踩在地上，脚腕间的银铃淙淙作响宛如山间的小溪。
在看清来人的那个瞬间，中原中也意识到了，虽然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但那不是不死原笹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操纵重力的红光笼罩着橙发男子的周身，中原中也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祭司】，大家都这么叫我。”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她扯起裙摆踮脚转了一圈，然后屈膝行了个礼。
“我在找【约定之地】，旧租界的骸塞，是叫这个名字吧？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不知道。”中原中也不为所动，全身蓄势待发，随时做好进攻的准备。
“真遗憾，得找下一个人问路了。”
少女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了中原中也面前，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不赶回去真的好吗？你的朋友们正在变成野兽哦？”
中原中也猛地回头，视线却完全捕捉不到少女的身影，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火速赶回□□大厦附近，却被眼前地狱一般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火焰与硝烟席卷了附近的街道，无数黑色扭曲的人形在尸横遍野的街上游荡，令人作呕的五瓣大嘴嘀嗒地流淌着鲜血，枪声，惨叫不绝于耳，仅仅是几分钟，外面就像变了一个世界一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混蛋！”
来不及思考，那些黑色的怪物已经聚拢着向他靠过来，中原中也抬起头，愤怒的火焰灼烧着那双蓝眼睛，逐渐染上血与火的颜色。
“来的正好，怪物们，准备好被重力碾碎了吗？！”
下午五时一刻，港口仓库区。
白发少年和银发少女肩并肩沉默地走在仓库区沿海的大路上。
中岛敦的余光悄悄地打量着不死原笹舟，少女的缎子般的银发卷曲，末端调皮地翘起，头顶长长的呆毛顽强地挺立着，随风摆动，看起来十分俏皮可爱，但她的表情却很冷淡，略显稚气的五官上，最惹人注意的便是那双名贵品种猫一样的绿眼睛。
像橱窗里的玩具人偶一样。
中岛敦这么想着，突然对上了那双玻璃球般晶莹剔透的眼睛。
“看什么呢？”少女毫无情感波动地问道。
“那…那个……对不起……”
“又来了，动不动就道歉，这是你们日本人的习惯？”
“啊，说起来笹舟小姐是中国人？”中岛敦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李是，我不是。”
不死原笹舟垂下眼睛，她的睫毛十分浓密，颜色和发色一样都是略带灰调的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弧形阴影，仿佛下了一场新雪的地面一样干净无暇。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故乡又在哪里。”
“或许不属于任何地方吧。”
她望着远处海天一线，太阳将落，逝去的天空逐渐染上夕阳的颜色。
不知怎的，中岛敦觉得，此刻的不死原笹舟有些悲伤。
“不过我很意外，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合作提案？明明对侦探社有百利无一害。”
“啊，那个，怎么说呢？直觉？”话题变得太突然了，中岛敦措手不及地解释着。
“哈？就凭直觉？你啊，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们的！”
“我再劝你一次，收手吧，真相的代价不是你们侦探社，甚至不是整个横滨可以承担得起的，不要再调查下去了。”
“谢谢你，笹舟小姐。”中岛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这是侦探社的委托，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而且之前我们调查的那些可疑地点，其实都是你散布出去的吧？为了阻碍侦探社的调查。”
“暴露了？”
“嗯，乱步先生推理出来的，笹舟小姐虽然表面上说不会阻碍我们的调查，实际上已经这么做了，这也是我想要拒绝合作邀约的一个原因。”
“没有互相信任的合作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相信我，这是为你们好。”不死原笹舟踢着路边的易拉罐。
“那些家伙不是现在的你们能应付得了的东西。”
“笹舟小姐，我们侦探社也曾多次与正体不明的敌人战斗，也曾身陷险境，但是每次都靠着大家坚定的意志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是一样的。”
“而且我相信你的目的和我们一样，都是为了保护横滨，保护这座大家深爱的城市，虽然没办法合作，我可以把你们当成同一战线的盟友吗？”
海风轻柔地拂过白发少年的头发，他认真地看着银发少女，表情坚定，眼神明亮。
“你……”不死原笹舟欲言又止，她最终还是吐槽道：
“这是什么热血漫画男主式的发言啊！”
“诶诶诶！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不要动不动就道歉啊！”
“是！十分抱歉！”
“真是的……”少女无奈地扶额，“我知道了，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是侦探社的敌人。”
“既然你们那么想要一窥深渊的究竟，那至少让我这个知情者来做向导吧。”
“你的意思是……”
“去侦探社，我来告诉你们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野兽的集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