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野兽的集会（上） 獸组织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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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中华街666号坐落着一栋气派的小洋楼，和周围高高低低的建筑格格不入，因此中岛敦很快就找到了这里。他敲了复古的欧式雕花大门，却半晌无人应答。
“是不是出门了……”正当中岛敦疑惑地贴着一楼栅栏往彩色玻璃花窗里张望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哇啊！”
“你小子干什么呢。”
说话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乱糟糟的黑色刘海几乎遮住了眼睛。
“那个……请问这里是殁骨堂吗？”
“是啊，这不写着呢吗？”男人指了指和大门风格迥异的中式牌匾。
“你找人？”
“是，我在找一个叫不死原笹舟的女孩子，她不在店里吗？”
“找小舟？”男人将中岛敦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武装侦探社的？”
“是，我叫中岛敦，请问您是……”
“上车吧，小舟在工坊，正好捎你一路。”
“工坊？”中岛敦跟着男人向小洋楼一旁的小路走去。
“啊，在港口那边，我们租了一个仓库改成工作间用。”男人从兜里掏出车库钥匙，拉起卷帘门，一辆老面包车出现在二人眼前。
“叫我李就行，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是个拉货的，店里的事情你得问小舟。”
“嗯，我明白了。”中岛敦乖巧地坐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沿海的公路上，中岛敦百无聊赖地靠着玻璃窗，盯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天气并不算晴朗，甚至隐隐有些风雨欲来之势，昏暗的云层卷积堆叠，缝隙间撒下几道金色的光路，落在海面上化作点点碎金。
“好像要下雨了，李先生。”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于是他尝试着和开车的男人搭话。
“啊…是啊。”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路，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介意我来一根吗？”
“当然不介意。”
李点燃了嘴里的烟，红色的光点在车子驶入隧道的一刹那明亮闪烁，随后很快暗淡下去，紧接着白色的烟气在狭小的驾驶席间弥散开来，李伸手按下了窗户开关，流动的空气裹挟着白雾飘向窗外，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儿。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工坊？”中岛敦问道。
“出了隧道就是港口，再有个十来分钟到能到仓库区，我们在那边停车，下车走五分钟就到工坊了。”
“原来如此…”中岛敦打了个哈欠，随后伸手拍了拍脸颊，“看来没法睡一会儿了。”
“哈哈，你还真是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啊，小子。”李叼着烟笑了笑。
“万一我是坏人呢？不怕我把你骗到港口之后卖到东南亚搞电信诈骗吗？”
“李先生看上去不像是坏人。”中岛敦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看上去不像嘛……”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鹰一般锐利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刘海观察着副驾驶位的白发少年，也仅仅只是几秒，他放心地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转回驾驶上。
“不管怎么说，对陌生人多点警惕比较好，明白吗？”他伸手揉了揉少年那修剪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明白了。”似乎并不习惯被别人这样亲切地对待，中岛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隧道，阳光突如其来地刺入眼帘，中岛敦不由得眯起眼睛，但很快，他的余光就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景象。
一辆黑色的小型货车径直向他们驶来，速度之快完全来不及回避。
“李先生！危险！”
来不及思考，中岛敦一把抓住方向盘，强行将车子掉了个方向，小货车擦着面包车的后备箱冲向道路一边，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席卷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震得他们几乎要飞起来。
“你小子疯了吗？！”
李抢了回方向盘死死踩住刹车，五菱宏光的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才堪堪地停在马路另一侧的护栏前。
“对不起李先生，但是事发突然……”
“我又不瞎！要不是你突然扑上来，也不至于被那个倒霉玩意儿刮到车屁股，这下好了，估计保险杠都给撞进去了。”李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心疼地说道。
“十分抱歉……”
“那修理费就记你们武侦的账上好了。”
“诶？！”
“走吧，事情不对劲，我们赶紧去仓库那边。”
李看着身后冲天的火光和滚滚的浓烟，那里似乎有个站立着的人影若隐若现，他忧心忡忡地发动了车子，狠狠踩了一脚油门，老面包车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一样笔直地向着仓库区的方向飞驰。
车祸引来了巡逻的交警，红蓝交织闪烁的灯光将现场团团围住，爆炸引起的浓烟逐渐散去，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女，她从燃烧变形的货车骨架上轻巧地跃下，无视了周围巡警的喊话，向着中岛敦二人离去的方向走了起来。
就在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巡警走上前准备拉住她的时候，几道黑影一掠而过，少女的身影瞬间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而那名巡警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过了几秒钟，当他年轻的同伴反应过来冲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时，男人的身体唐突地断开，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鲜血泼墨般地撒了一地。
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围观的群众四散奔逃，年轻的警员发出崩溃的嘶吼，一时间呼救声混合着嗡鸣的警笛交织在隧道的出口，为这场人与獸的战役拉开了残酷的序幕。
天幕晦暗低垂，远处传来隐隐雷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纷纷扬扬砸在柏油马路上。
大雨已至。
与中岛敦二人遭遇车祸的同时，港口仓库区58号。
轰鸣的炉火熊熊燃烧着，烧红的钢芯炽热滚烫，银发绿眸的少女手持铁钳将刀坯从炉中取出，放置在锻造台上。
“铛——”
锤子与钢铁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钢坯在她的手下逐渐捶打成型。炉子上的水壶响了起来，少女停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把汗，伸手拎起包了厚厚布条的壶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随手将锻好的刀坯插入沙子中降温。
接下来就是打磨，加热，油淬，回火，然后开刃，酸洗出花纹。
要做的事情千篇一律，她有些兴致缺缺，小口小口地吹着浮在茶水表面的玫瑰花。
屋外的天暗淡下来，似乎下起了雨，敲打在旧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叮叮咚咚，和着嗡嗡作响的炉火，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扑面而来，少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这种悠闲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不死原笹舟就听见了那些来自黑暗中的东西，窸窸窣窣地张开了窥视的眼睛。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银发少女放下了水杯，“闻着味道追过来的吗？”
“不愧是野兽。”
她抽出展架上一把开了刃的大玛士革刀，抬手向着那团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影子丢了过去，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后没入黑暗，如鱼鹰俯冲入水，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出来吧，刀坯降温还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之前陪你玩玩。”
少女妖异的绿色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她倚靠着工作台，姿态十分松散，但那十根纤长有力的手指却在暗中拉紧了力道。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嘶吼，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细碎低语，复数血红的眼睛瞬间张开，紧接着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爪子踏出了阴影笼罩的角落，黑色的迷雾里，暗红符文若隐若现地流动着。
那些是用人类已知的所有语言书写而成的同一个单词。
【獸】
突然间一道闪电撕开窗外晦暗的天幕，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惊雷坠落在屋外的空地上，电闪雷鸣间不死原笹舟终于捕捉到了【獸】的全貌。
扭曲肿胀的黑色之雾和暗红的文字盘旋聚集成它不定型的身体，在那令人作呕的躯体上伸出四只利爪和四只宵似人类的手臂，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抽搐着变换位置，血腥的眼球间或一轮，直勾勾地盯着银发少女的方向。在那些毛骨悚然的眼球下面是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章鱼腕足一般的舌头从中伸出来垂在地上，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腐烂气味。
“偏离人道的末路就是如此吗？你看起来可比废仓库的那几个半成品家伙夸张多了。”
不死原笹舟冷静地看着那只怪物，用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语调陈述道。
“不过直接接触过量的半身之血，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就让你解脱。”
说话间，那只怪物咆哮着冲了过来，尖利的指甲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如此骇人心魂的场景，若是一般人早就吓破了胆。
然而少女只是缓缓摊开双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就在那张巨口即将吞噬她的一霎那，她十指握拳，向着两边轻轻一扯。
“刺啦——”
金属摩擦的嗡鸣回荡在旧工厂宽阔的大厅里，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不安的震动。
无数条细小几乎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从少女十指放出，如管巢蛛结的网一般纵横交织，顷刻间将那只怪物纳入其中。
金色的蛛网随着少女的动作逐渐收紧，切豆腐般地在怪物的表面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由密密麻麻的【獸】字组成的浑浊污血顺着丝线流淌而下，嘀嗒嘀嗒地落在地面上，积成殷红的水潭。
那头怪兽发出痛苦的哀嚎，然而它越是挣扎，丝线就嵌得越深，伴随着它的剧烈抗争，工厂墙壁上，地面上溅满獸血，它们渗入平面，如流动的壁画般汇聚在一起，无头苍蝇似地在室内一切没有棱角的二维平面上乱窜。
僵持了半晌，【獸】的哀嚎声逐渐衰弱下来，它低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似乎命不久矣。
然而不死原笹舟却皱紧了眉头，一种不详的预感悄然攀上她的心头。
有哪里不对。
这种预感一向是准确的，那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一种直觉，好几次生死一线间救过她的命。
“它想跑！”
电光火石间，这个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几乎是同时，乱撞的兽血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它们破开平面与平面的连接处，沸腾翻涌着汇集在黑色野兽身下的地面上，野兽的身体在血潭中逐渐下沉，最终摆脱了金线的束缚，融入地面。
“这是！”
艳骨的血能将异能以二维生物的方式封入平面，而眼前的这只【獸】同样具有穿梭两个位面的能力。
“你们都对老师的半身做了什么啊！”
不死原笹舟自认为是一个感情淡薄的人，然而此时此刻，难以抑制的愤怒还是涌上心头。
她的恩师，赋予她生命，教会她一切的那个人，虽然不愿承认，她对那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男人抱有这世上最大的敬意。
“你们这群渣滓，明明都不知道那家伙身上背负着什么……”
摆脱了三维空间的束缚，黑雾化成的野兽如迅雷般在地面墙面和天花板上来回穿梭，快得只剩残影，仿佛在感受重获自由的喜悦。
而少女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垂着头，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下，仔细看去，缠绕在少女指尖的金色丝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锤子。
黑色的野兽看准了这个时机，沿着地面直直冲向她的脚下，然后突破平面的限制腾空而起，一口将少女吞入腹中。
它满意地咂了咂嘴，用那四条长着利爪的腿支撑着臃肿的身体大摇大摆地向着仓库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赫菲斯托斯，二阶解放】
少女冰冷的声音从它体内传来。
【丰壤的麦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敲击，它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膨胀，紧接着高温产生的热气将它的身体像气球一样撑了起来，黑兽痛苦地张大嘴巴，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地从那张血盆大口里窜出，同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也从中一跃而出。
“好恶心……”不死原笹舟嫌弃地抹了一把脸，【獸】肚子里那股酸腐的味道差点让她当场吐出来。
而在她的面前，怪兽庞大的身躯瞬间瓦解，化作一抔沃土。
“自大地孕育的，终将归于大地。”
银发少女双手合十，轻轻念到。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大地，天地间一派光辉的景象，在那片野兽身躯化为的丰壤之上，饱满的麦穗随风摆动，闪烁着黄金一般耀眼的光芒。
而中岛敦这边的情况似乎就没有那么乐观了，自他和李从车祸现场逃离之后，那个人影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紧追不放。
“见鬼，那家伙的速度还是人类吗？”
李发泄似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双目紧盯着后视镜里的兜帽少女，只见她轻巧地在几辆车顶起落，不出一刻钟的功夫，离他们那辆银色五菱宏光就只差三五辆车的距离。
“李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在这里迎击吗？”中岛敦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安全带。
“可以的话还不想这么早就硬碰硬，况且这路上车不算少，真打起来路人怎么办？”
“还有两百米就下高架了，进了仓库区走小路甩掉她，实在不行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打。”
李一脚油门踩到底，凭借着娴熟的技巧穿梭在车与车的空隙之间，一时马路上不满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面包车左右腾挪着窜下高架桥，一溜烟地冲进港口仓库区，这里地形错综复杂，李又专挑那种偏僻的小路走，很快，后视镜里紧跟着的人影就消失在了仓库和集装箱之间。
“跟丢了。”
少女在一个老旧仓库的屋顶站定，伸手按下耳机的通话键，短暂的刺耳电流音过后，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没关系，我们已经查明了他们的据点，他们跑不了。”
“回来吧，仪式之夜就要到了，洪荒的门扉即将开启，我们需要你，【守门人】。”
“【祭司】怎么样了？”少女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的妹妹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正将她送往约定之地，在那里，她将完成自己光荣的使命。”
少女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捏着耳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一阵风吹过，少女头上的兜帽迎风飘起，露出一头卷翘的银色短发和一双翡翠一般冰冷的绿眼睛。
“说好了，那个家伙由我来杀。”
“呵……”通话那边的人笑出了声。
“当然，我很好奇，同为【容器计划】产物的你们，究竟谁会活下来。”
“不过，在门扉开启前，不要使用【獸血】，那是身为失败品的你所承受不了的，别忘了，你还有【守门人】的职责。”
“我知道。”
少女的双眸平静地眺望着远方海天交汇处。
“我不会违背您的命令，老师。”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野兽的集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