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互相的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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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下雨，树干生生被雨刷得深黑，望过去黑压压，有些压抑。风扇的喧闹声从晚课教室里传来，住宿生正在教室内写作业。
“嘶——”
轻轻的一声传出来，被桧苡捕捉到，因为她还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戳了戳后背。她微微转头，看见付一乔朝自己做了一个向下看的眼神——她手底下有一张纸条！桧苡看了看正认真盯着电脑改ppt的晚课老师，果断抽过，迅速转头。
纸条上有些歪曲的写着：你之前问我车上最后那首歌是谁唱的，我问了班里同学，她们和我说是沈叙文唱的。真没想到他唱歌还有一手。
沈叙文？桧苡记得这个男生。
开学，她因为和梵允分离找不到教室乱走的时候，好几次撞见过他，一样慌张又社恐的样子。桧苡中途问了好多人才到达教室，但是沈叙文没怎么开口的模样，似乎是一个人“闷”着走才到的教室，所以开学第一天喜提迟到。
他在班里是小透明的存在，只是在偶尔被老师提问的时候会开口。下课后基本是睡觉或者做题看书，和同学们不怎么交流。桧苡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歌声，也是给人很平淡很朴素的生活感，确实也该是像沈叙文那样的人。
想了一会，桧苡在纸条上回了句：OK，我知道了。
“嘶——”怪声又起，又是付一乔！
桧苡再度结果纸条，上面的字端正了些：11班的人和我说，白析樾有个暗恋好久的人，听说在槐桉二中！他们说咱们槐桉一中和槐桉二中已经是公认的“联谊”关系了！我们班也是，好多人和槐桉二中的人谈恋爱。
第一眼，她聚焦在纸条上白析樾的名字上。付一乔很尊重别人的名字，从不会写错。这么看，白析樾名字里这个“樾”字还挺难让人想到的。
一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桧苡就没想到他说的guiyue是哪两个字。桧苡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一道下划线加在白析樾的名字下面，添了句：名字取得好文艺哦。
末了，她纠结了一会写“关我屁事”还是“哇，好棒！原来他有暗恋的人。”，她也干脆不再挑选，直接传了回去。
付一乔又写：你别不信啊，11班都这么说！他们还说那个女生喜欢什么动植物，喜欢养多肉什么的。
桧苡在心里“唉”了一声，在纸上回复：和我又没关系。
付一乔打了几个问号，字也狂放不羁了：？？？你不是喜欢他吗？怎么这会就没关系了。
桧苡扶了扶皱起来的眉毛，写：别传谣啊，单纯看帅哥的感觉你懂吗？如果每个帅哥都喜欢一下，我岂不是太渣了。
付一乔：好吧，反正也就是想给你提个醒，毕竟人家都有暗恋对象了……
看着省略号，桧苡果断写下：就算我喜欢也不会主动追人的，你放心吧，虽然我性格比较外向，但是……嗯你懂吧，更何况人家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
话题一停，临近第一节晚课下课，付一乔重新递上一张纸。
纸上写着：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关于我的。
桧苡盯着发了一会呆，写到：想说就说呗，我当你的回收箱。给完后，付一乔又沉默了一会，才又传回来。
纸上是端正的一行水笔字，而不是之前的铅笔字：上周，我那个青梅竹马和我表白了，就是那个我和你提过的周原，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桧苡倒吸一口凉气，缓缓下笔：下课后，和你细谈。第一节课下课前只剩几分钟了，桧苡内心有些纠结。付一乔不止一次和她提过周原，每一次都是笑得很开心的模样，周原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心动过的人。但是同时，周原在槐桉二中，一中和二中说近不近，但是有些距离感。
有人浪漫地唱：“爱能克服远距离。”
而桧苡和付一乔，恰恰都不是相信“爱能克服远距离”的那一批人。
上楼梯时，付一乔难有的严肃转头：“桧苡，你觉得我该同意吗？”
桧苡抱着课本的手一紧，然后开口：“一乔，我觉得你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你的答案了，那我也来表明一下我的看法吧。我之前看了一本东野圭吾的书，叫《解忧杂货店》，里面就提到，来解忧杂货店里咨询的人，往往有了自己倾向的答案，但缺乏支持的声音，倘若得到了支持，才有自信做事。我一开始还在担心你们的距离感，但是你们是青梅竹马，所谓的学校距离感是可以在另一边打破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有时候一份感情带来的不是负担，是另一份契机，不管通往哪里的契机，都是。”
付一乔感觉嘴里发苦，心里酸楚翻腾，她憋了憋泪：“你怎么知道我更想同意呢……我承认了。”
桧苡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本子：“因为你问我，该‘同意’吗，而不是该‘拒绝’吗。这说明你应该想了很久关于同意的事吧。”
“小苡，谢谢你……”付一乔在台阶上愣愣的。
桧苡爬高一节台阶，转头冲她说道：“没事的，我们还有试错的时间，如果周原人不好，你就分手，我的肩膀借你靠。”
付一乔眼睛亮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桧苡。桧苡又借此补充：“你不走艺术特长，要好好抓紧你的文化课啊，周原既然是二中的就让他多辅导辅导你。青梅竹马，这资源不得利用利用？好了，快走吧。”
——
心中热涌，翻滚云龙。
付一乔在抬头的一瞬间感觉，桧苡和大多数她所见的女生不太一样。她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有种清冷感，但是一开口又像太阳，好像随时都可以抚慰你受伤的心。
当天晚上又下了雨，桧苡又从梦里惊醒。
还是个差不多的梦，只是那棵不开花不结果的歪曲之树上添了些绿芽。是有些单调的初生绿芽。
她迷迷糊糊想起来昨天和付一乔的谈论内容，她感觉自己说这种情爱话题一点底气也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付一乔带来建设性的建议。
因为她就是父母爱情失败的真实见证品。她的父母是家里介绍相亲认识的，见了几次面就觉得彼此投缘，于是早早结婚了，外人都觉得是天作之合，应该可以和和睦睦，白头到老。
她的父亲是警察，母亲是一个小编制工厂的普通员工。父亲比母亲老了几岁，封建思想却比较严重。他们在桧苡刚满月的那段时间天天吵架，摔东西什么的是家常便饭，常常是闹得领居来劝，所以桧苡对时不时的拌嘴已经习惯了。后来桧苡12岁那年，父母双双提出离婚，这层窗户纸终于捅破了。
她选择了母亲，即使父亲许诺了她公主一样的未来待遇，她还是一口选定了母亲。不为什么，就因为她父亲常常忘记自己的承诺，就像一场酒醒一样，说什么都不做数。更让她坚定的是，母亲的身体有时候其实不是很好，需要有人偶尔照顾。
更让她肯定自己的想法的，是有个傍晚，她回家，看见母亲正在给一楼一个婆婆递垃圾袋，垃圾袋里是满满的饮料瓶等东西，之前特别让桧苡留下来的。桧苡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偷偷听他们的对话。
她这才发觉，是因为一楼的婆婆年龄很大了，可是她的孩子们都很少回来看她，甚至很少给她赡养费，母亲曾看见这个婆婆一个人捡瓶子换钱，于是偷偷留了心眼，有瓶子什么的就留给婆婆。
桧苡眼眶有点湿，她确实曾在小区里看到矮矮的驼背的婆婆在捡瓶子，但是她当时只是感觉可怜，没想出什么方法帮助婆婆。
她冷静了一下自己，默不作声回了家。
婆婆对母亲讲话的声音沙哑，还在桧苡耳边回荡：“谢谢啊……也帮我谢谢楼上的阿兰……”
桧苡的父母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合，他们对待钱财，旅游，教育孩子的观念都不一样，偏偏吃了早早结婚没好好了解对方的亏。但两人吵架的时候只摔东西，提嗓门，动手从来没有过。毕竟是警察，而且受过部分教育。
离婚后，她虽然跟了妈妈，和父亲有时候也会联系。她的父亲也就是来淡淡过问一下她的学习状况，给她转点零花钱，和她讲附近发生了什么事件要多多注意。
这是很正常的事，她的母亲也没有反对他们的联系。
即使是单亲家庭，外人看来不太完美的家庭状况，桧苡也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妈妈还没有再婚，她还没有继父，没什么处理新的人际关系的压力，而且妈妈一直很支持她学绘画的想法，经常赞美她，所以她依旧是幸运的孩子。
——
较于她。白析樾其实是朵温室里生长的花，他窥着世事，谙其昏暗，但不随波逐流也不走弯路，故不卑不亢，举止大方。他的父母，父亲是三头两头出差的企业家，母亲则是早一批的记录生活的旅行VLOG博主。
他的童年和爷爷奶奶待一起的时间更久，他的爷爷是个哲学书作家，老了不动墨了也爱拉他讲上几句。至此，白析樾小小的年纪，大大的佛系与道理。他该明的事理全懂，该有的礼节也不缺，一直没让两位老人过分操心。
他还有种莫名的正义感，比如上初中时，有位老师上课从不讲重点，动不动就是小组讨论浪费一节课时间，考试试卷也从不认真分析，学生吃不透知识还会被那位老师责骂。
白析樾在一个周末把那位老师举报了。那之后，那位老师常看白析樾不顺眼，时不时就找借口让白析樾去教室外面罚站。好多同学都劝他不要和老师置气，他却坦然的说：“这不是置气，是维权。教师职业每年应聘的人数很多，不能让空有其表的人一直鸠占鹊巢。学校是学生该学习的地方，不是这种老师浪费生命的地方。他们比学生更应该学做人，至少应该有职业道德。”
最后，在各方势力下，那位老师最终被校方辞退。白析樾班上的班主任特意请他的家长来学校喝茶。他爷爷闻讯来了学校，却也不恼火，对班主任说会好好教育他。
回去后，爷爷慈爱的摸摸他的头：“小樾，人偶尔需要倔强，你做的很对。行事必须分清黑白轻重，做人也是……”
白析樾低头“嗯”了一下，转头啃了口奶奶烤的红薯笑了一下。
长大以后，白析樾和爷爷一样佛系。小小年纪爱泡养生茶喝，有时候还爱凑热闹和爷爷的朋友一起打太极。白析樾很少真的生气，和人讲话一般都是和和气气按道理说事的，他长这么大没怎么朝人或者被人发过火。用他妈妈的话就是，她总感觉自己生了个情绪稳定的小河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