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容》吹泡泡芙

138、分别

　　百官聚集在暧玉宫废墟之上跪地谏言之时，自王都至地方已然怨声载道，重梧这才发觉事情逐渐超出他的控制。

　　他迫切回到藏书阁，才发现已然人去阁空，独留下一条依旧七扭八歪的玉带，与一捧绿油油的桃枝。

　　“昭儿呢？”他转过身去，急切问道。

　　“姑娘恐怕已然离开晋阳城……”

　　重梧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连忙往外走，浣竹连忙说：“王上三思，现下朝中局势不明，若姑娘离开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对姑娘更为不利……”

　　重梧停在门口，他转过身来，冷着脸看着浣竹，“你竟敢自作主张！”

　　浣竹慌忙跪地，不敢去看重梧的眼，“奴婢万死！”

　　重梧缓缓走回来，沉默地拿起床榻上犹带着露水的桃枝，藏书阁里低沉的气压让浣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跪在地上，不敢动一下，默默领受着重梧逐渐堆积膨胀的怒意。

　　重梧没有再说话，直到天色渐暗，屋子里也变得昏暗起来，浣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见重梧依旧捧着玉带和桃叶沉思，她试探着开口：“姑娘早就听到了风声，一定是怕王上为难才……”

　　重梧目光冷冽，浣竹连忙噤声。

　　“她竟是这般不信孤……”良久，重梧才缓缓低叹，“可真是心狠……”

　　他闭上眼，想起两日前的争执，谣昭回到藏书阁后就像换了个人，她待他这样温柔，傲气如她甚至向他道歉不该如此冲动，咄咄逼人。

　　他哪里舍得与她置气呢，反倒也同她低声下气起来，两人相视一笑，谣昭说：“师父说明日为你解去蛊毒，他想之后去游历四方，回九嶷山看看。”

　　重梧听了这话，皱紧了眉，“昭儿，你不会离开对不对？”

　　“我既应了你，怎么舍得让你失望呢？”谣昭郑重地说，“我发誓，你醒了以后，我定然还在你身边，否则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重梧连忙捂住她的嘴，她粲然一笑，“你以后要像珍重我一样珍重自己。”

　　“好好好，昭儿所言，孤全都谨记在心。”重梧的心略微放下来，亭迷一剂药，就令他昏迷过去。

　　亭迷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君宫涅所下的蛊虫清除干净，午后阳光明晃晃的，他负手靠在床榻旁，谣昭脸上的忧虑与哀伤尽落他的眼中。

　　“不如让重梧假死如何？你与他远离纷争之地……”

　　“这样不是太卑鄙了吗？”谣昭抓起重梧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即便我自私地带走他，他当真可以放下陈国百姓吗？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不能让他为难……”

　　“走吧！趁着他还没醒。”亭迷不忍地摇了摇头。

　　“我得等着他醒过来，这是答应他的。”她认真看着他的眉眼，舒朗好看，她所爱慕之人，是九州乐仙，谪仙一般风姿的人儿。

　　重梧醒来后，见谣昭趴在床前看着他，他缓缓眨了眨眼，手指轻轻碰上她的脸颊，蓦地眼角划过一滴泪。

　　“你没骗我。”他说。

　　谣昭看着他掌心的纹路，“我说过会对你足够坦诚的，你还不信我？”她挑了挑眉，嗔怪，“既如此，我走了！”

　　“是我嘴笨！”重梧被她逗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心里自然有了打算，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他也要将她留住，护她周全。

　　阿松将谣昭送出晋阳城门时，不忍地劝阻：“姑姑这么做，岂非太伤王上的心，他那么信任你……”

　　“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能知道，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句话都信不得。若非他信任我，放下戒备，我又如何能从重重眼线的王宫离开而不被他察觉？师父那剂药，足够他在鸿宁宫安安稳稳地睡到午后了，若他问起，定要说我在藏书阁休息……”

　　阿松有些垂头丧气，“姑姑一路保重，如今梁国内乱……”

　　“放心。”谣昭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姑会早日派人接你回国。”

　　重梧手指摩挲着玉带上斑驳凸起的针脚和线疙瘩，又轻轻沾上失水了有些枯萎的桃叶。

　　得而复失的寂寞几乎让他永远沉浸在这种寂静的荒芜之中，直到天黑，他都没有走出藏书阁，宫灯未燃，夜幕如布，他一夜未眠。

　　那天她与他打闹，无意撞到了木箱上的小匣，才看见那模样丑陋的玉带来，“你还留着此物？我还记得你问我，是否知晓女子送男子玉带的含义。”

　　她莞尔一笑，“现如今，我就是此意？”

　　“何意？”他偏要追问。

　　她微红了脸，再不肯说了。

　　“王上何必为那妖女忧伤？”铃烟牵着符苋的手，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重梧不曾抬头，也不曾说话。

　　“陈国的百姓全都仰仗大王，大王难道要让陈国重陷战乱？儿女情长，在王上心里，真的及得过百姓与社稷？”

　　铃烟见重梧依旧毫无反应，轻轻推了推符苋，符苋有些不情愿地向前走了两步，“父王……”

　　却被重梧打断，“都出去吧，藏书阁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铃烟不死心，“小殿下已然很久不曾与王上用膳，何况，明日……明日是沅姬生祭……”

　　重梧冷冷地抬起头来，“出去！”

　　“小殿下是王上独生之子，王上就算不喜欢沅姬，他……”铃烟拉着符苋跪下来，“还请王上莫要迁怒孩子！”

　　“你！”不知是一腔恼恨无处排遣，还是被铃烟的话激怒，重梧迎上铃烟的目光，正要宣泄。

　　符苋怯生生地，“父王莫要生气……”

　　眼见这孩子畏缩的神情，重梧微皱了眉，警告意味地看向铃烟，“以后莫要提起她，下去吧！”

　　没想到铃烟依旧不罢休，倔强地望着重梧，“请王上莫要再沉迷那妖女！”

　　“来人！”重梧冷冷喊了一声。

　　侍卫很快走进来，他说，“把符苋送到长公主处，此婢以下犯上，逐出宫去！”

　　“王上！”

　　“父王！”

　　铃烟和符苋均大惊失色，符苋一下子哭了起来，“父王不准儿臣提起母妃，连姑姑也要赶走，待儿臣即位，一定要杀了那个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