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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踩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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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下了之后。
江蒋应和钱盼一同上楼,收拾书包回家时,她瞅见了钱盼桌子上,写着周沐阳名字的卷子。
“周沐阳又来找你茬了??”
江蒋应动了气。
她的鼻头小小,嘴巴肉感,眼睛却很大。外露的皮肤格外细腻,腕粗脚踝,铃铛般的声音。生气时也别有一种美感。
或者说是美人憨态。
正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钱盼飞快略了下卷子,又低着声音道:
“嗯…也没欺负。”
“那卷子哪儿来的?”
“帮她写写而已。”
“盼盼!”
钱盼生怕江蒋应的声音让全班同学都听到。
钱红霞年轻时遭遇的缘故,周沐阳不喜欢她——即使钱盼并不知道为什么家长也能成为讨厌一个人的理由——但毕竟,其他同学,还是很友善的。
她只想平淡度过这个初三。
上高中之后……一切就都会好了吧?
只是写几套卷子,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她拍了拍江蒋应的背,反在安慰她,“没事,没事的。”
“……”江蒋应大大地叹了口气,“看啊看啊,钱盼又把自己说服了!哎呦喂!”
钱盼接了她的评价。
没什么情绪地,眼睛撩了眼窗户之外。
南越的天气很干燥。现在是10月,晚秋,也算是初冬,下雨很少,钱盼的脸上干的有些起皮。她曾动过让钱红霞给自己买面霜的想法,但话到嘴边又怯懦了,哪里来的钱啊,那是乔叔叔的钱……
成年之后,都是要还的。
钱盼与江蒋应在校门口分开。
江爸爸骑着电动车来接女儿了。
钱盼微笑着挥手,并承诺寒假要经常打电话联系。
转身,她的表情便垂了下来。
校门东边的小巷里。
一个背影暗淡的女孩,形单影只地走着。
身形被夕阳拉得很长。
“今天没看见乔鸣秋哎……”
钱盼走过昨晚挨打的小巷时,胡乱地想了点事。
乔鸣秋每次放学,都是走这条路。
算起来。
昨天下午,应该是第一次,他碰到自己被打吧。
“喂。”
“?”
钱盼被突然的男声吓了一跳。
她慌张地后退一步,右脚拌左脚,差点原地摔倒。
身穿西装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你。”
钱盼勉强站稳。
男人长得高,保守估计有183,只是站姿不怎么样。
朽木挫灰般。吊着脖子,屈着后背,不至于难看的要死,但也有点影响观感。
他就那样,以随意的姿势,与钱盼说了第一句话:“不记得我了?”
“…啊?”
钱盼眯着眼睛。
扫了男人一眼。
嗯。
她,并不记得,与,这样的男人,见过面。
更别提“记得”。
本着诚实的心态。
钱盼缓缓的,摇了摇头。
“啊……”男人沉吟片刻,从口袋里取了烟盒出来,抽一根,叼在了嘴里。
他没点燃,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又伸手将头发揉乱,“现在呢?”
“……”
钱盼拧眉。
乱的发。
咬烟头的姿势。
散漫站姿。
“记起来了。”
是那晚,宾馆隔壁房间的男人。
话是这么说,钱盼还是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张翘自上而下地扫了眼面前的女孩。
眉眼淡淡的,未着脂粉,五官小巧,比自己矮了一个头。校服应该比身材大一个码,在她身上很松散,宽宽大大的,将纤细的手臂全部罩了进去。
他吊着脖颈,凑近钱盼:“我叫张翘。”
“…哦。”钱盼应着,又指着路,“我知道你的名字了。那我可以回家了吗?”
张翘的目光稍稍定住。
笑着让开路,“当然。”
“谢谢。”
两人擦过身的瞬间,钱盼感觉到一只手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出来。
是张翘的手。
他,干嘛了?
心中疑惑,但钱盼还是梗着脖子跑了。
天色已经昏黄,一月份的白天时间很短,估计不到1个小时,就会黑透。
钱盼从熙攘的人群中钻过,她的身形瘦小,仿若吹风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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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东风吹过,窗外立着数十棵雪松,雪松盛行耐寒,一年常绿。
2018年的初雪还没有下,气候却已然干燥起来。大衣围巾都上了行人的身,北方冬天是个位数的温度,很难熬。
钱盼趴在餐桌上写作业。
家里是两室一厅,总共90平,是乔建国和前妻买的房子。
与钱红霞结婚后,并没有多余的钱换大房子。
于是四个人还是挤在这里。
乔建国和钱红霞住主卧,乔鸣秋在次卧。
而钱盼,给她在客厅里用窗帘分了一小块地方,算是卧室。
钱红霞买了个台灯,就放在桌子上照明。台灯是最普通的款式,没有变色,不能调节色温,按一下就亮,再按一下就完全熄灭。
但钱盼还是很喜欢这个底座是淡紫色的小东西。
按钮处还少女心地做成了小象的样子。
“盼盼,做饭吵不吵你写作业啊?”刚从厨房出来的乔建国问。
钱盼正在做辅助线,抬头道,“没事,不吵。”
“要不你去鸣秋的房间写作业吧?凳子舒服,桌子也大。”
钱盼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
沙发上的人就懒散开口了:“爸,我还在这儿坐着呢。”
“给你妹用一下书桌。”
乔鸣秋站起来。
手里还拿着正在运行的枪战游戏,噼里啪啦的,他略微扫了眼钱盼,“这是我妹?我不认识她。”
“……”
乔建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父子俩就隔空对峙着眼神。
谁也不让着谁。
乔鸣秋毕竟是个十几岁正青年的小伙子,视线的穿透力强太多,加上毫不让步的态度,这场无声对视很快拼出了胜负。
钱红霞也走出来,扯了下乔建国的衣摆:“算了,鸣秋高三了,好不容易放个暑假,你俩别吵架哈。”
“菜炒好了,来拿。”
乔建国硬邦邦地甩下这句,便又钻进了厨房。
妻子给了个台阶,那就顺着下吧。
乔鸣秋轻哼一声。
倒也识趣,将手机唰的一下扔在沙发上,朝这边走了过来。
钱盼看完了父子俩因自己而起的小矛盾。
她从餐桌椅子上下来。
屁股因长时间接触冷硬的板凳而有些疼。
钱盼揉了揉,动手将餐桌上自己的书本收拾。
还有台灯,也要放到一边去,不能挡了吃饭……
“嘿。”
乔鸣秋忽然轻呼一声。
钱盼向下望,看到了自己的脚掌踩到了他的鞋面上。
凳子比较高。
以钱盼的身高,没办法踩到地上。
所以写作业时,她都会蹬掉拖鞋,脚悬空着。
此时,钱盼的脚正好踩在了乔鸣秋的拖鞋背面。
白嫩的脚面陷入毛茸茸的黑色冬季棉拖鞋中,颜色对比明显。
乔鸣秋偏爱黑色,一年四季都色彩沉着,拖鞋也是纯黑,没有别的色彩。
他的锁骨突棘,粼粼地跃出皮肤,乔鸣秋看了眼脚下,神色淡然,“起开。”
“…哦,好!”
钱盼飞速跳开。
“去拿碗。”
“回锅肉等会儿,葱花还没撒。”
……
厨房混杂着油烟,一片火热。
钱盼站在外面,看里面分工明确的三人,在这个冬夜,竟久违地感受到一抹温暖。
即使乔鸣秋依然不待见自己。
至少…
乔家,给了她和钱红霞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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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大年三十还有3天。
从阳台望下去,可以看到物业的人搭着梯子往单元门上边挂灯笼。
灯笼下扯着电线,晃晃悠悠又胖嘟嘟地挂着,扳开下面的按钮,便骤然亮起,暗红色从灯笼肚子冲出来,尤为可爱。
吃过饭,大家都不急着回房间,正一起看着电视。
“盼盼,外边冷。进来看电视。”
“好。”
钱盼汲着拖鞋走回来。
她原本的地方,此时坐上了乔鸣秋。
后者看都不看她一眼,低头摆弄着手机,房间内暖气开的足,他上身仅仅穿了长袖T恤,窝在沙发里,漏出脖颈一片。
钱盼收回视线。
从善如流地,走去了沙发另外一边。
与乔鸣秋隔着乔建国、钱红霞这两个人的距离。
她很自觉。
“这马上高三下学期了,还不停玩手机,没卷子写?”
“好不容易放假,玩会儿不行?”
“我看你就没停过!”乔建国的音调微微拉高。
乔鸣秋倒是端得住。
被训了几句,还是赖在沙发上,与乔建国对上的目光丝毫不发怵。
下巴点了下电视:“冷峰开始播了。”
乔建国:“……”
冷锋是一部抗.战片。
乔建国和钱红霞一集不落地追,今天晚上要播大结局。
……
钱盼缩着手坐在旁边。
钱红霞没给她配手机,电视又在放着她不感兴趣的电视剧类型,正百无聊赖。
忽然,她摸到了口袋里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一个小香包。
就是张翘趁乱塞到她口袋的东西。
说是香包,也不准确。
充其量,是一块布,包着内容物,又用杂乱的针脚缝了起来。
张翘他……
给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钱盼将香包拿在手里,东瞅西瞅了半天,又对着灯光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她动了一点打开它的心。
却在要去拿剪刀时顿住。
——算了吧。
万一里面装的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比如,炸药粉之类的,见光爆炸。
“盼盼,你想看啥?”
“啊。啊?”
钱盼被钱红霞的声音带回现实,思绪收回。
电视上已经在播冷锋的片尾曲了。
乔建国靠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放在胳膊旁边,烟头猩红,落下的灰便稳稳接在了缸里。
钱红霞推了他一把:
“还抽,在家还抽烟?!早让你戒了你还不听。”
“抽烟啊,是我唯一的兴趣爱好了,咋能——”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钱红霞又打了下他的背。
半途,乔建国还跟钱盼喊了句:“盼,今晚的电视随便看,快过年了,好好放松放松。”
“都初三了,还往哪儿放松。”
“嘿,红霞,这么说就不对了。好不容易放了几天假,你真要把孩子往死压榨啊?”
“呸呸呸。”钱红霞晦气地点了下乔建国的额头,“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
“我说,感觉冷峰的结局不咋好,感觉啥也没讲!!”
……
两个中年人推推搡搡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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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盼坐在沙发上,轻抿着笑了声。
随后飞快敛住。
用遥控器找着电影。
想着要看主旋律电影,还是恋爱电影……
“很好笑?”
“?”
钱盼略显意外地转头,就撞进了乔鸣秋的眼里。
他仰着脖颈,手心放在脖后揉捏,边上放的是刚刚获得胜利的游戏,屏幕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黄色字样十分明显。
钱盼反应了一阵。
慢吞吞地反问:“你是在问我么?”
“……”
乔鸣秋在心里暗啐了一句。
又牛逼哄哄地开口:“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