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霍恩哲》谢玖言

4、第 4 章 “小不点儿

　　《再见，霍恩哲》第四章。

　　北城机场VVIP候机室里。

　　行凶者已经被抓，霍恩哲两只手都缠了纱布，执意没上救护车。“皮外伤，还不如平时我削铅笔时弄的口子。”
　　房芮慈也执意不走。“保险公司赔的钱，足够支付机场延用赔偿款。”

　　霍恩哲嗤笑，吊儿郎当地看着墙壁上的钟，离房芮慈的私人飞机下一次起飞还有半个小时。

　　房芮慈也看了看时间。“给你五年的时间。”
　　“嗯？”
　　“五年内，你要是没找到心爱的人，就必须娶我。”
　　霍恩哲难以置信，张大着嘴半晌才结巴地笑。“小、小不点儿，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你才多大？”

　　“我知道，我今年十五岁零三个月。”房芮慈掀起睫毛，直勾勾地盯着霍恩哲看。
　　“什么？”霍恩哲显得出乎意料，似乎难以消化房芮慈的反应。

　　房芮慈的语调毫无波澜，继续解释道。“我现在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全部责任，所以直到十八岁成年，我不会和你谈恋爱。如果你想，两年九个月后，我可以追求你。如果不，我们可以在法定年龄后结婚。”

　　霍恩哲像吃了一整只苍蝇似的跳起来。“房芮慈，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幸好VVIP候机室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但保镖们墨镜后面的视线，还是挺渗人。
　　霍恩哲试图让自己冷静，他知道房芮慈和普通孩子并不一样，她比苍鹰还沉着，比狐狸还狡猾，比变色龙还懂得掩藏自己。

　　“大小姐，你不会还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吧？”他用缠满纱布的手按了按眉心。“跳楼的老爹，出卖色相的老妈，不学无术，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被波不急待地伯父们背后捅刀子的私生子。房总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做女婿？”

　　“这次，应该是我后妈派来的人。”

　　霍恩哲直接被她这句呛到。
　　房芮慈淡淡地说。“刚才接到的消息，我爸要跟她离婚。”

　　霍恩哲闭了闭眼睛，这真是家家豪门都有难念的经。他清了清喉咙。“我比你大了足足五岁。五年后，你未必看得上我。”
　　“所以，我给你五年的时间，考虑清楚。”

　　霍恩哲再次噎住，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很是语重心长。“房芮慈，从你第一天认识我，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要是不出国，我在国内没有大学可以上。从12岁开始，我交过的女朋友没有一百个也有九十个。”

　　“除了章梓帆，剩下的那九十九个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你……”霍恩哲气结。

　　他往候机室很外走，走到一半突然转回来。“五年内，我要是结婚了呢？”
　　房芮慈淡漠到面无表情。“那我就放了你，还有你们霍家。”

　　也许霍恩哲还不知道，现在霍氏商贸的股权，已经有12%在他们房氏集团手里了。

　　霍恩哲忽然笑了。“房芮慈，我可能没有你自己想象得那么重要。”
　　他用缠满纱布的手最后一次揉了揉房芮慈的脑袋。“时间能证明一切。小不点，学业顺利。”

　　然后，霍恩哲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

　　正如霍恩哲所说，时间确实能消磨很多东西。
　　在英国的留学生涯比房芮慈想象得要快，预科、本科、研究生，眼看她可以在20岁这一年博士毕业。
　　回首过往，犹如隔世。

　　而五年里，房芮慈自己都不相信，她居然只和霍恩哲见过一次面。
　　那是两年前的圣诞夜……

　　大雪纷飞的伦敦街尾，霍恩哲捧着蛋糕和花束，站在房芮慈的公寓楼下。

　　看来，意大利的披萨和香肠将小伙子养得很健康，肩膀更宽阔，腿也更长了，在身高傲人的欧洲人面前都不遑多让。半长的头发，不羁地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小发髻，居然一点也不滑稽，反而有一种艺术家的反骨气质，几缕调皮的刘海顺着额角勾勒他完美的下颚线，随着风撩拨他爱笑的唇角。

　　他双腿交叠，随意地倚在路灯旁，给玻璃窗内的房芮慈打电话。昏黄的路灯洒在他的肩膀上，白雪落在他乌黑的头发间，显得他那熠熠的眸子愈发含情脉脉。

　　房芮慈听到身后的白人室友倒抽凉气。“Oh，my Gosh。芮，他可真性感。”

　　房芮慈穿着小礼裙就开了门，高跟鞋在皑皑白雪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是九年前那红漆老楼里的声音。

　　霍恩哲笑着将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肩膀上。“小不点儿，你可一点都没变。”
　　房芮慈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伸手去拽他。“进来，快进屋里来。”

　　他的手凉得像冰块，却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房芮慈裸|露的肩头。
　　于是，房芮慈捧着霍恩哲买的蛋糕和花束，霍恩哲捧着她，直接进入了圣诞派对现场。

　　一开门，礼花喷在俩人身上，比门外的大雪还要白。

　　室友Jessica大惊小怪地嚷着。“芮，这难道是你的中国男朋友？”
　　霍恩哲搂着房芮慈的腰，笑得深情款款。
　　房芮慈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闪躲，但很快她就掩饰过去。“不，他不是。”

　　简单和朋友们寒暄过后，房芮慈就把霍恩哲拉近了二楼自己的小屋。

　　“怎么突然来？五年期限还没到。”
　　房芮慈的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

　　三年来，她刻意让自己回避霍恩哲的一切，因为这五年期限，也是她答应房震豪让自己尝试遗忘霍恩哲的时间。

　　事实上，时间确实是最能治愈人心的良药。她几乎马上要忘记眼前这个男人。
　　她曾与房震豪约定，除了必要的生活支出，房氏不干涉她在英国的一切活动。她刻意掩饰自己富豪千金的身份，让她在丰富多彩的求学生活中，充实得根本来不及想他。
　　她第一次尝试独立，第一次开始为除了学业和工作之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水电煤、房租……那些账单和课程表一样让她根本毫无闲暇考虑曾经幻想出来的爱情。

　　她开始拥有了富豪以外的普通朋友。甚至，在过去的三年里，有好几个品学兼优、长相优渥的剑桥男孩儿，曾向她发出热情的邀约。不止一次，房芮慈想，等她年满十八岁，就答应他们的其中一个。如是想的时候，她当真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在意大利的霍恩哲。

　　现在距离她十八岁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距离他们的五年之约还有两年，霍恩哲却来了。

　　霍恩哲笑了笑，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失落，他垂眸把玩着窗台上那盆火花兰的花瓣。
　　“没想到，你在英国还能搞到红蜘蛛。”
　　他故意学她三年前那样叫这盆火花兰红蜘蛛，让人忍不住要想起往事。

　　说完，他像是想到些什么似的，开始在口袋里搜寻。却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孩儿探出头来。

　　他只用客气地扫了一眼霍恩哲，便朝房芮慈笑着说。“Honey，火鸡好了，你和……你的中国朋友要下来享用吗？”
　　房芮慈点头。“谢谢你Kev，我们马上就下来。”
　　“Ok，Honey。等你。”

　　随后，金发碧眼便出去了，临关上门前，他给了房芮慈一个隔空吻，是那种将嘴巴读起来挤一下眼睛，极度暧昧的隔空吻，而不是用指尖轻点唇畔的传统飞吻。
　　而且霍恩哲留意到，他称呼房芮慈是甜心这个词，而房芮慈叫他Kev，显然是Kevin这个名字的昵称。

　　他局促地走到房门边，拿起房芮慈随手丢在床上的他的外套往后退。“我该走了。祝你圣诞快乐。”
　　房芮慈追上去。“霍恩哲！”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凶巴巴的。“你到底来干什么？”

　　霍恩哲的脚步停下来，唇边的笑容像是曾经窗帘后的少年。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展券递给房芮慈。
　　“和朋友来伦敦玩，花得有点狠，想着要不顺便卖你两张票。我看你和那个Kev挺合适一起去的。也不贵，25欧一张，我给你打个折，算40好了。”

　　房芮慈拧着眉，没去看手里的票。她现在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突然出现在异国他乡的霍恩哲。

　　霍恩哲已经退到了楼梯口，他的微笑已经自然多了。“记得转我支付宝。我朋友还在等我，就不等你给我现金了。”他开始下楼，走了两个楼梯，他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珠有释然。“小不点儿，再见。”

　　楼下的留学生朋友们，矜持且礼貌地做出了挽留。霍恩哲微笑着，用略带意大利腔的英语发音道谢，很优雅地从一众人当中走过。那人真是奇怪，再摩肩接踵的地方，他都能奇妙地躲过去，不让任何人的气息沾染到他。
　　玻璃格子门“叮铃”一声关上了。

　　房芮慈疯了般跑回自己的屋子，躲在生满冰花的玻璃窗后偷看他。

　　风雪中，男人忘了穿大衣，就那样提溜着，大衣的腰带甚至垂在地上，他都没想起来要捡起来。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根烟，狗搂着肩膀，好半天才吸上一口。
　　忽然，在仰起头的那一刻，就看到她的窗户，伸出手竟笑着跟她挥手，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房芮慈的心头顿时就酸胀难耐，她笃定他看不见她红透的眼圈，她隔着窗跟他招手。看见他转过身，穿上大衣，消失在风雪中。
　　霍恩哲这个骗子，根本没有什么朋友在等他……

　　房芮慈在窗户边站了很久，一直干到双眼干涩才转过身。
　　床头柜上，是霍恩哲带来的花和小蛋糕。她拆开蛋糕盒的时候，有个小卡片从里面掉出来。

　　【我的小未婚妻，提前祝你十八岁成人礼快乐！】
　　……

作者有话说

　　火花兰的花语：忘不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