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侠客行 生子X侠客 ...
-
“奶娘!”腹中疼痛不止,她喊着屋外守夜的奶娘唐婆。
老妇人推门进来,见到床上的女子惨白着脸,冷汗连连,她忙安抚道:“小姐是要生了,老奴这就去叫接生婆子。”
她转身便迈着碎步匆匆离开,身后却传来隐忍的声音:“叫小乔烧水,再送碗热汤来,昨日的骨汤亦可,里边放几根参须再熬一熬。”
随后她便无力地倒下,只听得远处的一声应诺,随后这间屋室里便只余她一人。
“夫人,汤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的仍然是皎洁的月光,只是偶尔会有云雾遮住月的光芒,但很快,风就会将其吹散。
乔子期走进屋子的时候,屋内的女人看起来极单薄,只一个肚子明显地突出着。她的手抓着床沿,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显露地明明白白。
她在忍痛。
少年将呈着汤盅的餐盘放置在床前的小桌上,他侧坐在床沿,揽过床上半躺倒的女子的肩,将她扶起,靠在他的身体上。
女人疼得难受,也不在少年面前维持什么雅态,她未用勺子一勺勺服用,直接对着汤盅一饮而下。
“将烛火点起来吧。”
乔子期听话地去点燃蜡烛,屋内一下子燃起了十几个光源。他又加了些银丝炭到仅剩微弱火星的炭炉里。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做的还是裘马轻狂、纵酒当歌的舒适自由职业?
如今却在伺候一个快要生了的挑剔孕妇。
綦女饮完汤水后,整个人才有了点力气。
“热水备好了吗?”
“奶娘怎么还未回来……”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这女人太娇了吧!
少年转头,却看见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徘徊,她的领口在挣扎中敞开了少许,身体都汗津津的,湿透了中衣的衣襟,红色的肚兜微弱地透露了出来。
少年郎的眼力多强啊。
他没察觉地脸红了,却一直盯着她。
过了少许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问话,“快了。”他回复。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有那么疼吗?
好像真的很疼,她甚至没有责怪他回复中的迟钝和敷衍。
漂亮的女人,哪怕在如此狼狈的时刻,也狼狈得极漂亮。
他恶趣味地继续在一旁看着她的惨样,只可惜,没有多少让他欣赏的时间,唐婆和接生婆子匆匆从外边推门进来。
“小姐,接生婆子来了。”
“奶娘,”床上的女子泪水早已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太疼了……”
“小姐……不怕啊,”老妇人安慰着她。
“李婆子,你快看看,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接生婆李婆走上前,掀开了盖着的被褥,她往下边一看,定了定心道:“刚开指,给她些吃食,要等开满指才能生。”
“怎么让男人呆在产房里,快出去!”
“你去煮个汤面来给小姐。”
唐婆也觉得他站在那儿碍事,给他安排了事情。
乔子期点头,转身出了主屋。一出房屋,他便轻功飘去了小厨房,取井水来烧,和面,手艺是能将普通面团搓出花来的细致。一待水滚便将花瓣一样的小面片丢入锅中,面片煮熟后膨胀,呈现出柔韧性极强的面的胖感。
他将温着的参鸡汤用小暖锅重新煮开,丢入面片。又取了小碗小勺,用餐盘一套呈着,轻功平稳地飞去主屋。
距离他离开,时间最多也就一刻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主屋里候着的两个妇人,一个在避免谈论他,一个在偷摸探听他。
接生婆李氏是这上河县内最好的接生婆,也是县内最长舌的妇人之一,即便别人不想说,她也能从那些人的嘴里问到她想知道的事。
“我进来就吓一跳,这宅子这般大,却只有老姐姐你一个人操持,这宅子里可是就夫人一个主子?可还要招做活的伙计吗?孩子出生后可要聘些人来看顾?”
这整句话,也就一点点重心。
她们二人候在主屋的外厅里,主屋的房门关着。
唐婆是大宅院出来的人精,她瞥了眼李婆子,只道:“这宅邸的事情,都由夫人安排,夫人未安排,我是作不得主的。”
李婆故作亲昵地挽住唐婆的手,“老姐姐说这话可太谦虚了,你是宅子的管家婆子,又是夫人的奶娘,你说的肯定八九不离十!”
“主家老爷可在这儿住?”
“你探问这作甚么?”
“顺嘴,顺嘴罢了——”
“你家老爷可知道,你家夫人和那去煮面的小子勾勾搭搭?”
她一时间仿佛一个贞洁牌坊,实际却是想通过质问,诈一诈口风严实的唐婆。
而且,也不止是她,整个县城的妇人圈子都在讨论,这年久失修的大宅邸里突然入住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你在混说什么!”唐婆挣脱开她的纠缠,低声怒叱,一根手指都要戳到对面李氏的脸上了。
“我们进屋时,主家夫人的肚兜都透出来了,即便是我查看夫人情况的时候,那小子也还在里头呆着,这都不是勾勾搭搭是什么?难不成他还是你家夫人的弟弟不成?若是主子,也不至于是他去厨下做事。”
唐婆子深吸一口气,按耐住破口大骂此人的念头。
“李婆,你这误会可大了。”唐婆的脸上是一种官方式的平静笑容。
“那小公子便是你所说的‘主家老爷’,只不过我们家是夫人主事。别看他年龄小、需要做些杂事,看起来不相配、不应当,但此人确实是我们夫人入了籍的丈夫没错。家家有本经要念,这你可不当继续探听,也莫要随口辱了我们夫人。”
李婆子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那么自然是好说话的很,连声道歉求饶:“原是我的错,老姐姐和夫人莫要怪我,我这嘴可真该死,怎么总是说些不好听的事情来呢,真是要向你道千千万万个歉才够抵消的。”
“您的话也忒奇怪了,您好好帮我们夫人接生便行了。”
她们的话音落下没多久——
“面来了。”
端着餐盘的少年从门口进来,奶娘唐婆推开门后,接过餐盘将其放置在屋内床边榻上的小几上。她盛出一小碗面,搅动,待凉了些,才去叫醒刚刚眯了片刻的夫人。
“小姐,吃点餐食吧。”
唐婆拿了靠枕来,垫在了女子背后。
“奶娘,你说,我会不会……这身子又疼又没力气……”她怕触霉头,未说完这句话。
她对话的老妇人,一时间也没回话,这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是要有大影响的。
小碗里盛着漂亮的精细面点,她被喂着喝了点汤,又咽下去了几口面片。
“先吃点垫一下,吃点就好一些了,小姐莫要忧心,第一个孩子一般不容易,但不会有大碍的。”
但安慰的话才说了没多久,床上的女人是想要笑一下的,一瞬间表情却整个狰狞又空洞,“让那接生婆子进来!”
那李氏进来一看,“奇了怪了,怎么那么快……”
她拉着唐婆出去,两人净手,又拿了要用的东西后才重新回屋。
就在屋门口,她又对乔子期提醒,“夫人要生了,小公子将热水倒些来吧,我们两个老婆子可做不成这些来回跑腿的事了。”
李氏的接生手艺的确娴熟,一进屋就将接生的准备处理妥当。
说来也神奇,分明是第一次生育的妇人,又是大家小姐娇生惯养,应该生得不容易才是,可没想到,连一个时辰都未到,孩子就瓜蒂落地了。
真是奇了怪了,接生婆子将惊异藏在了心里。
“是个公子!”
接生婆李氏剪断脐带,立时看了看性别,随即拍了拍孩子后背,哭声震耳。
两个妇人联手将孩子用湿布清洁了下,用软布包着,唐婆将孩子递给了床上的女子。
綦心慧没伸手去接,只侧头看了看,孩子和她长得不大像。
也是像的,只是某些特征,太像那个人了。
这太糟糕了……
“奶娘。”
綦女示意她给接生婆工钱和喜金。
唐婆心领神会,随即便引着接生婆离开屋子:“李婆子,你随我来。”
屋外的值房里她早已备好红包,夜里临时上工,工钱三两,喜金三两,凑了个六六大顺来。一共六两银,红布包得严严实实。
李氏掂了掂布包的重量,笑得眼睛也只剩条缝了。
两个老妇人接着就往大门行去,已快要清晨鸡鸣,天色未明,路好走多了。
此时屋内,刚出生的小崽子是被放在定做的木质小床里,小床离大床不远。大床上的女子半清醒着,有些迷迷糊糊,只是小孩时不时哭一声叫一下,扰得不能安眠。
乔子期走进屋,他手里拿了个拨浪鼓,行走间鼓声碎碎。
“唔……你来了呀,”女人听到响声后望去,“你看到孩子了吗?”
“嗯。”他正好走到小床边,将拨浪鼓摇了摇,孩子虽然还没睁眼,但那哭声倒是减轻了不少。
“这孩子和我像吗?”
“有些,一半一半。”
“一半吗?”女人听后笑了,一开始的不安消散,甚至都能说个笑话来逗他,“你和宝宝的样貌不像,但这漂亮倒是完全一样,这也算一半一半吧。”
“这还真是一段父子缘分。”她说。
乔子期撇撇嘴,“您也在夸那个男人吧?”毕竟她的样貌只是普通漂亮,这种上等的漂亮,还是她前夫留下的种吧。
“欸?”
“我只是想夸你漂亮而已。”
少年脸红了,却犟嘴得很,“小孩这样的长相,你确定还要我继续装下去?熟悉的人都会知道吧。”
这种长相的小孩,父亲的长相能不惹人注目吗?
“你说的对。”
女子没由来地夸了一下他。
“孩子生父是往年京都那儿蝉联数年样貌第一的美男子呢。”
“但你也不差,别人许是看不出来的。”
少年为她的话生气。
什么叫不差!还这样夸那个男人……
他手里的拨浪鼓没停过,仍然不时转几圈,鼓声一直断断续续地细碎敲着。
“您是在挑剔我吗?”这位侠客少年直接开始打直球了。
“若是不满意,今天是试工最后一天,您还有选择。”
“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试工的情况,我很满意。”她的断句总能让人大喘气。
“你也看到了,很遗憾,孩子和我长得不太像,一半像他的父亲,那眼睛,太明显了……”
“您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我很担心,”她看向他,“你恐怕要花费更多的心力来保护他了。”
“难度增加了很多嘛,你仍然愿意继续这份契约吗?”
“……”
“我可是用本名签的契约啊,本名是我的底线……我的意思是,我会继续这份工的,毕竟……”毕竟答应了她要保护她和孩子的,若是他放弃了,谁还能来做这件事呢。
毕竟不能违背契约吗?綦心慧猜着他的想法。她心里有些担心,他这种对于契约的坚持,会让他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的选择吗?
“我再多给你三百金。”女人极其大方,她想用钱来让他安安稳稳留下了。
没想到少年却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好,简直太好了。”
似乎是反话。
她真是‘投其所好’啊,他暗自恼怒,面上却要做出一副平静微笑的样子:
“我最喜欢的就是金子了。”